开局掌控魏忠贤,先抄他一个亿! 第83节

  他们谈论的是这里的丝绸有多软,园林有多美,女人有多俏,仿佛这次南下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杀,而是一场武装游行式的发财之旅。

  飘了。

  从他这个指挥使,到下面的每一个人,都有些飘了!

  自陛下登基以来,锦衣卫的权柄日渐煊赫。

  从京师到地方,从文官到勋贵,无不闻“锦衣卫”三字而色变。

  接连办下晋商案这样惊天动地的大案,更是让锦衣卫的声望和威势达到了顶点。

  成功是最好的春药,也是最猛的毒药。

  他们开始习惯了用鼻孔看人,习惯了人情世故的润滑,习惯了在律法的边缘游走,为自己谋取一些应得的好处。

  开始有人觉得,他们是陛下的心腹,是帝国的基石,办的是见不得光却又至关重要的脏活,那么,捞一些油水享受一些特权又算得了什么?

  田尔耕一直默许着这种不成文的规矩,在过去,他也认为这是驾驭这群豺狼饿虎所必需的骨头。

  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他们能为陛下办事,咬死陛下的敌人,一点小小的瑕疵也无伤大雅。

  田尔耕眉头紧皱,自己的想法错得何其离谱!

  在陛下这盘容错率几乎为零的棋局里,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这一次江南之行,陛下三令五申要求自己绝对保密,直到动手的前一刻才允许他向麾下核心人员揭露真正的目标。

  现在想来,陛下提防的,仅仅是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们吗?

  不!

  陛下提防的,还有自己麾下这些已经开始管不住嘴和手的锦衣卫!

  田尔耕几乎可以肯定,如果自己提前三天,不,哪怕只是提前一天将目标是陈家、张家等几大几大家族的事情透露出去,那么此刻,苏州城里迎接他的绝不会是几个束手就擒的土财主,而是一个个早已人去楼空财产转移干净的空壳子!

  到那时,差事办砸了,陛下的雷霆之怒会劈向谁?

  只会是他田尔耕!

  一想到那个后果,一股凉气就顺着田尔耕的脖颈钻入官服,让他如坠冰窟。

  他会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押回京师,而那个一直像毒蛇般潜伏在暗处的西厂提督周全,会第一个跳出来带着满脸痛心疾首的笑容,向陛下面陈自己的滔天罪状!

  届时,他田尔耕最好的下场,恐怕只会是去了指挥使的官职.

  但若是不再是锦衣卫指挥使,那之前得罪过的那些朝臣勋贵和富商.

  田尔耕不敢再想!

  “周全……”

  田尔耕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无比阴冷。

  他知道这个皇帝身边的红人一定已经布下了无数耳目,专门盯着锦衣卫的纰漏。

  但旋即,田尔耕自嘲地摇了摇头。

  自己害怕的,仅仅是周全吗?

  不。

  他真正害怕的,是陛下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陛下能看穿陈万年他们的贪婪,就一样能看穿自己治下的腐败与不堪。

  他能给陈万年两个月的“机会”,又何尝不是给了他田尔耕,给了整个锦衣卫机会?

  陛下用人如用刀,刀锋利便用之;刀钝了便磨之;若是刀柄朽了,生了锈,甚至有了反噬主人的迹象…

  田尔耕毫不怀疑,那个年轻却果决的皇帝会毫不犹豫地将其熔毁,再铸新刀!

  自己绝不能成为那柄被熔毁的旧刀!

  “来人!”田尔耕的声音陡然转厉。

  “在!”

  那名心腹千户一个激灵,瞬间挺直了腰板,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刀锋抵住了后心。他从未在指挥使大人的声音里,听过如此凛冽、如此肃杀的意志!这声音,比冬日里泼在铁水上的冰,还要刺骨!

  田尔耕缓缓转过身。

  他不再看脚下那片由他亲手缔造的炼狱,也不再望向北方那遥不可及的皇权象征。他背对着万家灯火与帝国的繁华,将自己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尽数倾泻在眼前这名瑟瑟发抖的部下身上。

  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寒冰中凿刻而出,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

  “传我密令,即刻起,以江南为始,凡我锦衣卫人员,若有执法期间擅索贿赂、巧取豪夺、泄露风声者,不必审问,不必上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与脚下火光同样残酷的光芒。

  “由同袍一体擒拿,就地正法!首级悬于驻地辕门,以儆效尤!”

  “返京之后,立刻成立‘风纪司’,由我亲领!彻查南北镇抚司、十四所所有在职人员!凡有案底不清、与外界过从甚密、财产来历不明者,一律先下诏狱,再行甄别!”

  他猛地踏前一步,身上那件飞鱼服在夜风中狂舞,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谁敢给西厂那帮断子绝孙的阉狗递刀子!谁敢在陛下这盘大棋之上留下一星半点的污渍!”

  他看着那名已经骇得面无人色几乎要跪倒在地的千户冷声说道:

  “我就亲手将他和他背后所有的人,从锦衣卫的名册上连皮带骨一笔一划地剔出去!”

第99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寅时末,苏州城沉在一片属于黎明前的浓重墨色里。

  水乡的晨雾总是比别处来得更黏腻些,空气里满是河水的腥气和隔夜的脂粉气,这是苏州千年未变的慵懒味道,是刻在骨子里的富庶与安逸。

  然而今日的慵懒,被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骨头发冷的惊悸撕开了一道口子。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那些起得最早的活计人。

  阊门外的运河上,一个摇着橹的船夫正想吼一嗓子提提神,却猛然发现平日里早已开始喧闹的码头上竟是死一般的寂静。

  几艘本该连夜装货的漕船孤零零地泊着,船上不见人影,只有几盏被风吹得明灭不定的灯笼,像一只只窥探着人间的鬼眼。

  城门口,挑着担子卖早点的老汉习惯性地想找个好位置,却被几个面无表情,身着寻常布衣腰间却鼓鼓囊囊的汉子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逼退到了墙角。

  老汉哆哆嗦嗦,他认不出那些人的来路,但他认得那种眼神。

  流言,就像是被投入死水里的一颗石子。

  最开始,它只是在最底层的水波里悄无声息地扩散,无声无息,却又无孔不入。

  “听说了吗?昨日…陈家那边,有大动静。”

  “何止是动静,我那住在城西的表亲说,从下午到夜里全是马蹄声,跟打雷一样!把街上的青石板都快踏碎了!”

  “是官兵?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动陈半城?”

  “官兵?官兵哪有那个胆子!我好像看见…看见飞鱼服的影子了…”

  飞鱼服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魔力,让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词对于富庶安逸久了的江南人而言,太过遥远,也太过血腥。

  它不属于这片吟风弄月的温柔乡,它属于诏狱的酷刑,属于边镇的杀戮,属于京城里那些永远见不得光的阴私。

  可它现在,就出现在了苏州。

  当流言从窃窃私语,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暗流,并最终冲破了某个无形的堤坝时,整个苏州城便疯了。

  疯传!

  不是有序的传递,而是爆炸式毫无逻辑带着巨大恐慌情绪的疯狂传播,仿佛一夜之间,苏州城里所有人的耳朵边都有一个厉鬼在低语:

  皇帝抄了陈家!

  这道消息如同一道旱天惊雷,在整个江南的上空轰然闪爆。

  陈家的流水比官府的税收还多,他家的宴席请的都是朝中的大员,陈家家主的一句话就能让江南的米价翻上几个跟头。

  就是这样一个泼天也似的人物,这样一个在江南经营了四五代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竟然在一夜之间被来自京城的那把最快的刀给连根削掉了?

  没人相信,但没人敢不信。

  因为那种笼罩在全城上空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是做不了假的。

  ……

  卯时。

  天光终于大亮,但苏州城里的空气却比寅时还要寒冷刺骨。

  苏州知府衙。

  衙门正门大开,两列身着飞衣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如铁铸的雕塑般分立两侧。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但那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便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让最喧闹的市井之徒也只敢在十丈开外用敬畏到极点的目光远远观望。

  苏州知府陈洪谧此刻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身上的四品绯色官服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他不是不想维持体面,可昨夜当田尔耕将一把尚在滴血的绣春刀轻轻往他面前的桌案上一插,只说了一句“借你府衙一用”时,他所有的体面连同他的胆气,就都碎成了齑粉。

  在他的身侧站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穿着一身普通的文士袍,面容清秀,他是随行的钦命勘问所官员,他代表的是法理,是程序,是皇帝诛心的那一面。

  陈洪谧的目光不敢去看锦衣卫,也不敢去看那年轻人,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衙门口的日晷。

  那根细长的铜针,正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移向“卯”时正中的那道刻线。

  当时针与那道刻线重合的瞬间,那名钦命勘问所的年轻官员,微微抬了抬下巴,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立刻,几名锦衣卫校尉从衙门内走出,他们手中捧着早已用印的明黄色告示。

  没有宣读,没有喝令。

  其中一名校尉动作干脆利落,上前一步将一卷告示“唰”地展开,另一名校尉手持木桶,用刷子飞快地在衙门外的影壁上刷满浆糊,然后“啪”的一声将那明黄色的告示狠狠地按在了墙上,抹得平平整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充满了冷酷的效率。

  陈洪谧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

  他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屈辱,却看到了比屈辱更可怕一万倍的东西。

  在告示被贴上的同一时刻,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数名背着同样卷轴的锦衣卫番子,翻身上了早已备好的快马,从衙门两侧的街道如离弦之箭般向着苏州城的各个城门,向着城内各处人流最密集之处狂奔而去。

  一个念头狠狠扎进了陈洪谧的脑海。

  这是…同时的!

  这道宣告陈家死罪的告示不是刚刚才写的,而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这张贴的动作也不是只在苏州府衙前进行。

  此时此刻,在杭州,在松江,在应天府,在整个富庶江南的每一座府城,每一个大县的官衙门口,必然都在上演着一模一样的情景!

  锦衣卫的雷霆行动,和这遍布江南的舆论宣告,是同时发动的!

  抄家和定罪,根本不是前后脚的关系,而是一体两面,是早就被那位远在京城的年轻帝王,谱写在同一张棋盘上的杀招!

  这意味着在田尔耕带人冲进陈家庄园之前,皇帝的案头上就已经摆好了陈家所有的罪证。

  不,不仅仅是罪证,连这份历数十大罪状足以将陈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诛心之文,都已经写好、用印、分发、并安排好了无数的人手,只等着一个统一的时间,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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