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掌控魏忠贤,先抄他一个亿! 第94节

  终于,皇帝的脚步停在了一座殿门前。

  “随朕进来。”

  郑芝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

  预想中的森严与压抑并未出现。

  御书房内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墨香与旧纸张味道的气息,这味道让郑芝龙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了一丝。

  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呼吸也为之一窒,在他的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沙盘!

  那不是寻常的军事沙盘,而是一副…海域舆图!

  郑芝龙一生纵横四海,见过的海图不计其数,从大明官方的《海道图经》,到佛郎机人绘制的羊皮卷他无一不精,可眼前的这个沙盘,其细节之恐怖让他这位识途老马都感到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从东北的倭国列岛,到东南的琉球群岛,再到他赖以为生家天下的台湾、吕宋,一路向南,穿过南海的风暴地带,直抵欧罗巴人视若命脉的马六甲海峡…所有已知的岛屿港口甚至是暗礁,都被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得清清楚楚。

  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升起的,是那些纵横交错,用金、银、红、黑等不同颜色的丝线在沙盘上拉出的轨迹。

  那是航线!

  不仅有他熟悉的传统航线,甚至还有一些他正在尝试,尚未完全成熟的秘密航线,也被几近完美地复刻了出来!

  沙盘之上,还散落着一些微缩的船模。

  那些船模小巧精致,却一眼就能分辨出型号。

  有大明沿海常见的福船、广船,也有他郑家舰队主力的大鸟船,甚至…他看到了几艘形态怪异、船体高耸的西洋盖伦船!

  郑芝龙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沙盘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了。

  这沙盘上所呈现的一切,是他郑芝龙穷尽半生心血,用无数金钱、鲜血和人命才换来的认知与秘密。

  而现在,它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皇帝的御书房里,仿佛一件寻常的摆设。

  这时,朱由检已经绕到了沙盘的另一侧。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通体乌黑的木杆,他并未看郑芝龙,目光仿佛已经穿越了御书房的屋顶,穿越了紫禁城的宫墙,落在了那片广阔蓝色之上。

  “郑卿。”

  他的声音恢复了金銮殿上那份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

  “你方才说,你的本事在锅外,很好。”

  乌木杆被他缓缓抬起,遥遥地指向那片蔚蓝。

  “现在,朕就告诉你,朕的锅,有多大!”

  锅这个字,从皇帝口中说出,仿佛带着万钧之力,重重地砸在郑芝龙的心头。

  他眼前的沙盘似乎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那片蔚蓝色的海洋不再是死物,而是一口沸腾的充满了无尽财富与机遇的巨锅。

  而皇帝,就是这口锅的主人。

  朱由检手中的乌木杆,如同一根搅动风云的勺子,重重地点在了沙盘的南端,那片代表着暹罗和占城的区域。

  “这里,”皇帝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定的事实,“是天赐的粮仓。沃野千里,一年三熟。”

  郑芝龙的目光被那根乌木杆牢牢吸引,作为一名大海商,他当然知道那里。

  暹罗的大米,占城的稻谷,确实丰饶,但对于追求高利润的他来说,运粮这种事利小而繁琐,远不如运送象牙与香料来得痛快。

  可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升温。

  “朕给你皇差的名分,”朱由检缓缓说道,“更给你调用工部船料、督造新船之权。朕的内帑会给你银子,朕要你麾下最好的船匠去龙江船厂帮朕打造一支全新的舰队!”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不加掩饰地盯着郑芝龙,话语中的分量陡然加重。

  “朕还要你的人,去教导朕的新水军如何在大海上活下去,如何在大海上取胜!而这支朕的舰队第一个任务便是护航南下,优先去和暹罗王室交易,带回货物。”

  朱由检的脸上闪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至于后期…等航路熟了,兵也练成了,那片土地,朕自然有别的用处。”

  “别的用处”!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郑芝龙耳中却不啻于一声开天辟地的巨响!

  他猛然间明白了!

  皇帝的目光,根本就没停留在交易这两个字上!

  建造一支属于皇帝自己的远洋水师,用郑家的鲜血和经验来喂养它,然后将那片“天赐的粮仓”连同土地、港口和人民,都变成皇帝“别的用处”!

  这已经不是暗示,这几乎是明示!

  郑芝龙骇然失色,他真切地感受到这位端坐龙椅之上的天子,其胸中所藏的,是足以倾覆四海改换天地的欲望与野心!

第112章 跨越了时空镌刻在骨血与魂魄之中的血债

  郑芝龙以近乎僵硬的姿态侍立在当今天子的身后,他的呼吸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快要听不见。

  皇帝那份对海外地理、物产、航线、乃至人心算计的精准,已经让郑芝龙这位自诩为“海上王”的枭雄,感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他以为那已经是今日的顶点,是他此生所能听到的最大的谋划。

  直到,他看见皇帝陛下的那根手指。

  那是一根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极为干净,透着一种养尊处优的精致,但这根精致的手指,此刻却像是一柄足以撬动整个天下的权杖。

  它从地图上那片名为“暹罗”的色块上移开,如一艘旗舰,巡弋过大明万里海疆那漫长而曲折的墨线。

  但这一次,它的移动不再从容,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空气似乎都因此而凝滞了,殿内那一点残存的暖意仿佛被这根手指的轨迹瞬间抽干。

  郑芝龙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随着它,心跳也仿佛被那缓慢的移动所牵引,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一种源自危险本能的警觉,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最终,那根手指停了下来。

  没有丝毫停顿,它不是落下,而是用一种仿佛要碾碎什么的力道,狠狠地戳在了坤舆万国全图的东北角!

  “笃!”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闷响。

  那是一片由几个狭长岛屿组成的、状如弓背的国度。

  倭国。

  郑芝龙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如针!

  但这一次并非纯粹的惊骇,而是一种夹杂着冰冷寒意的诧异。

  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就在皇帝指尖触及那片土地的刹那,这位年轻君王的整个气息都变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改变。

  如果说方才谈及暹罗,朱由检是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帝王;那么此刻,他更像是一头从亘古的沉睡中苏醒的凶兽,于无声中睁开了它饱含血色的眸子。

  皇帝没有回头,但郑芝龙却仿佛能看到他背影之后的那张脸,必然是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那挺拔的背脊,此刻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都散发着一种深沉到极致的愤恨!

  那不是国与国之间因贸易摩擦或边境冲突而产生的敌意,更不是君王对蛮夷之邦的轻蔑,却像是更深邃更私人的东西,像是一笔跨越了时空镌刻在骨血与魂魄之中的血债,在此刻被骤然唤醒!

  郑芝龙懵了。

  怎么回事?

  陛下这股几欲噬人的怒火究竟从何而来?

  大明与倭国德川幕府虽无国交,但长崎贸易往来不绝,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为何…为何陛下一指倭国,便如换了个人,流露出这般不加掩饰的杀意与厌恶?

  就在郑芝龙心头狂跳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皇帝的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不再平静,不再像闲聊家常,它变得冰冷低沉,像是在极地冰川下冻结了千年的寒铁,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令人牙酸的森然寒气。

  “郑卿家,可知……‘石见银山’?”

  郑芝龙呼吸一紧。

  “石见银山”四个字带来的震撼,与皇帝身上那股莫名而恐怖的滔天恨意,两股截然不同的冲击交织在一起,让他瞬间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他意识到,皇帝对那片土地的图谋,恐怕远比他最疯狂的想象,还要……可怕得多!

  郑芝龙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多年在刀口上舔血,在惊涛骇浪中求生而磨砺出的强大心志,在这一刻几乎要宣告失守。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不敢回答,因为他需要用尽全部的力气,来抑制住身体那微不可查的颤抖。

  石见银山!

  这四个字,对天下九成九的人来说,或许只是个陌生的地名。

  但对于他郑芝龙,对于任何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东洋海商而言,这四个字所代表的意义不亚于传说中的昆仑仙山、蓬莱宝岛!

  那是白银!是钱!是数之不尽能让鬼神都为之推磨的财富之源!

  可…可陛下他…他怎么会知道?

  还不等他从这巨大的震撼中理清哪怕一丝头绪,皇帝那从容不迫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像是一记精准的补刀,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心理。

  “也有人称之为‘佐摩银山’。”

  佐摩银山!

  如果说“石见银山”这个名字还有可能通过某些官方卷宗或市井传闻泄露,那么“佐摩银山”.能知晓这个名字的,无一不是在日本有着极深根基,触角能伸到幕府高层的情报头子!

  郑芝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了上来,沿着脊柱一路爬升,让他的后颈汗毛都根根倒竖。

  他猛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位深居九重看似对海外一无所知的年轻天子,他对倭国的了解,竟然有可能比自己这个纵横东洋十数年的海上霸王,还要深刻,还要精准!

  郑芝龙强迫自己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张地图,更不敢去看皇帝的背影,他怕自己的眼神会泄露出那份无法掩饰的惊骇。

  内心深处,无数个念头在疯狂地碰撞。

  “皇帝怎么知道的?德川幕府于二十年前的‘元和偃武’之后,便将石见银山收归‘天领’,由幕府派遣‘银山奉行’直接管辖,守备之森严,堪比一国之都!

  那是德川家的命根子,是他们用来平衡国内大名、收买人心、维系统治的根本!

  寻常海商能平安抵达长崎港的‘唐人屋敷’已是邀天之幸,谁敢去窥探这等禁脔?我郑家在日本的诸多关系,也只是隐约知道其大概方位,从未能探得其实情…皇帝,皇帝他……”

  就在郑芝龙心神剧震之际,朱由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收回手指,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已经有些失态的郑芝龙。

  “看来,郑卿是知道这个地方的。”

  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朱由检的脸上,没有丝毫炫耀自己博闻强识的得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他继续说道:

  “倭国现为德川家光治下,已非卿家早年闯荡时的乱世。幕藩体制之下,各大名看似臣服实则暗流涌动。但有一点是共通的,那便是其国虽定,上至将军大名下至武士豪商,却极度依赖我大明之物。”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郑芝龙的耳中。

  “生丝、丝绸、瓷器、药材、书籍,还有糖…离了我大明,他们那些不可一世的大名武士,便失了体面,失了威风。他们身上华丽的羽织,编织铠甲的丝绦,茶会上的天目盏,甚至刀柄上的缠绳,源头,都在我大明。”

  说完,朱由检的眼神,陡然变得很安静。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安静,像是一把藏于鞘中多年的古剑,并未出鞘,可那从缝隙里透出积淀了无尽岁月的寒意,已经顺着空气悄无声息地贴上了郑芝龙的皮肤。

  “郑卿家,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很轻的一句话。

  郑芝龙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干燥的棉絮,他艰难地咽了一下,那动作显得无比生涩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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