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孙的脸颊有些发白，但她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技术上的问题，我们可以请专家来解决。”
“成本虽然高，但比起一座城市失去的记忆，我认为是值得的。”
沈渊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他只是平静地问。
“你算过这笔账吗？”
“平移的费用，后续的修缮和维护费用，以及可能带来的工期延误。”
“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蒋南孙哑口无言。
她只是有一个概念，并没有做过详细的测算。
看到她窘迫的样子，之前质疑她的设计师们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路远风也急忙打圆场。
“沈市长，南孙还年轻，想法可能不太成熟，我们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渊抬手打断了。
沈渊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认为，蒋总监的思路，是正确的。”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规划图前。
“一座城市，不能只有钢筋水泥的高度，更要有历史文化的厚度。”
“我们追求发展，但不能以牺牲文脉为代价。”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图纸上轻轻一点。
“至于成本，我这里有一份数据。”
他看向自己的秘书何萌萌。
何萌萌立刻将一份文件分发给众人。
“这是帼内几个类似项目建筑平移的成本核算，以及后续带来的文化旅游收益评估。”
“数据显示，短期来看，投入确实不小。”
“但从长远来看，一座有故事的城市地标，所能创造的无形价值和经济效益，将远远超过初期的投入。”
沈渊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京州新城，要的不是一座冰冷的复制品城市。”
“我要的，是一座有温度、有记忆、活着的城市。”
他转过头，看着蒋南孙。
“你的‘活的文化’理念，不应该只停留在纸上。”
“这，就是最好的实践机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之前还激烈反对的设计师们，此刻都低下了头，看着手中的数据报告，满脸震惊。
他们没想到，蒋南孙一个看似天马行空的想法，沈市长不仅支持，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详尽的可行性报告。
路远风更是激动得身体微微发抖。
他看向蒋南孙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而蒋南孙，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沈渊不仅肯定了她，还用无可辩驳的数据和高瞻远瞩的格局，为她扫清了所有障碍。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向一个市长汇报工作。
而是在追随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巨人。
他为她指明了方向，并赋予了她将梦想变为现实的力量。
这种被理解，被支持，被引领的感觉，让她浑身战栗。
……
会议结束后的日子里，京州新城项目这台庞大的机器，正式进入了高速运转的轨道。
蒋南孙迎来了她职业生涯中最忙碌，也最充实的一段时光。
她不再是那个跟在别人身后，默默记录的设计师助理。
如今，她是“蒋总监”。
她的办公室就在项目组的核心区域，每天都有无数的设计师、工程师、预算员进进出出，等待她的决策和签字。
沈渊与她的工作接触，也变得前所未有的频繁和深入。
他们的身影，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市证府的会议室，或者新城规划的施工现场。
从宏观的城市天际线，到微观的街角一盏路灯的造型，每一个细节，两人都要反复推敲。
沈渊的思维如同一张浩瀚的星图，总能从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细节，牵引出整个城市规划的宏大脉络。
而蒋南孙，则凭借她女性特有的细腻和设计师的专业，将那些宏大的构想，一点点落实到图纸上，变成可触摸的现实。
这种配合天衣无缝。
蒋南孙发现，自己对沈渊的感情正在发生一种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最初是敬畏。
然后是崇拜。
现在，这种崇拜里，悄然滋生出了一丝丝难以言说的依赖。
有一次，连续通宵加班后，她在会议上汇报时，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沙哑。
她自己并未在意。
可第二天，她的办公桌上就多了一套顶级的护嗓花茶和一台小巧的加湿器。
送来的人是何萌萌。
“沈市长说，项目要紧，嗓子也要紧。”
何萌萌的话语里不带任何情绪。
蒋南孙的心却猛地一颤。
还有一次，在工地现场勘查，一阵突如其来的秋风卷起漫天尘土。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下一秒，一件带着淡淡皂香的宽大风衣，就披在了她的肩上。
她回头，正对上沈渊平静而深邃的眼眸。
“风大。”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继续和工程师交谈，仿佛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
可那件风衣的温度，却仿佛顺着她的肩膀，一路烙印到了心底。
她曾经为自己的独立和理性而骄傲。
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像朱锁锁那样，轻易地陷入感情的漩涡。
可现在，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堡垒，在沈渊这种不动声色，却又无处不在的关怀下，正在一寸寸地瓦解。
这种感觉，让她恐慌，又让她……甜蜜地沉沦。
她开始习惯在遇到难题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她开始期待每一次的会议，每一次的现场勘查。
甚至，她开始在夜深人静时，反复回看两人在微信上的工作交流记录。
那些言简意赅的文字，在她眼中，仿佛都带上了温度。
……
魔都大学，教师公寓内。
蒋南孙的男朋友章安仁挂断了电话，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电话那头，蒋南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但那温柔里，却多了一丝他从未听过的敷衍和疏离。
“南孙，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他试探着问。
“还行，项目比较忙。”
“京州那边天气转凉了，你记得多穿点衣服。”
“嗯，知道了。”
“我下周末……”
“安仁，我这边还有个会，先不说了啊，晚点联系你。”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章安仁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蒋南孙去了京州，她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她每天都会主动和他分享生活的点滴。
现在，他发过去十条信息，她才偶尔回复一句。
他知道蒋南孙不仅长得漂亮、家境优越，还很上进。
从大学时追求她开始，他就把她当成自己留在魔都，实现阶层跨越的最重要筹码。
他不能失去她！
绝对不能！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必须去京州看看。
亲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告诉蒋南孙，直接在网上订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去京州的高铁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