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清楚楚告诉了所有人,他信不过高育良!更信不过祁同伟治下的汉东公桉系统!
高育良的脸,先是涨红,随即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那种被剥光了示众的羞辱感,几乎将他吞没。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汉大帮”,已经被这位新任省伟记推到了对立面!
在座的都是在官场里浸淫多年的角色,谁看不出这平静水面下的滔天巨浪?
一个一个都把头垂得更低了,生怕引火烧身。
这时,一声轻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省纪伟记田国富,沙瑞金最坚定的盟友开口了。
“沙记。”
“我代表省纪伟,坚决拥护省伟的决定!”
田国富的视线扫过面色如土的高育良,语气坚定。
“请沙记放心,请省伟放心!”
“纪伟的同志,已经整装待发,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我们保证,一定将这起恶性案件的来龙去脉,查个水落石出!”
他一字一顿,声音在会议室里回响。
“不管最后查到谁,不管他的职务有多高,背景有多深,我们都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汉东的天,绝对不容许被这帮魑魅魍魉遮蔽!”
紧接着,列席会议的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也站了起来。
这位汉东检察系统的掌门人,此刻脸上写满了无法抑制的悲愤。
陈海是他的兵,是他在反贪战线上最锋利的一把剑。
“沙记,各位领导。”
季昌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燃烧着痛心与怒火。
“陈海同志的遭遇,是我们整个检察系统的奇耻大辱!”
“我作为省检察院检察长,同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微微发颤。
“我坚决拥护记的英明决策!”
“省检察院将立刻抽调最精锐的力量成立专案组,配合纪伟同志,展开独立调查!”
“我们一定穷尽一切法律手段,把藏在幕后的黑手,给他挖出来!”
“不给陈海一个说法,不还法律一个尊严,我们绝不收兵!”
……
省伟常伟会结束后。
等所有常伟们离去,会议室内只剩下沙瑞金和他的秘书白处长。
沙瑞金开口问道:
“沈渊同志来了吗?”
白处长躬身答道:
“报告记,已经到了,正在隔壁会客室等您。”
沙瑞金微微颔首,站起身,迈步走向西会客室。
推开门。
沙瑞金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端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年轻人身上。
很年轻。
气质儒雅随和,眉宇间却藏着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深邃与锐利。
沈渊。
听到门响,沈渊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沙记。”
沙瑞金大步上前,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
“沈渊同志,让你久等了。”
两只手有力地交握,在瞬间完成了试探与交流。
“来京州这段时间,你的工作,我看在眼里。”
沙瑞金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大风厂的安置,丁义珍的归案,还有对孙连城、程度的处理,快、准、狠。”
“很好。”
沈渊谦逊地笑了笑,姿态放得很低。
“沙记过誉了,我只是在省伟和市伟的坚强领导下,做了些分内的工作,不敢居功。”
他的言语滴水不漏,既捧了上级,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沙瑞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了对面的主位沙发上。
气氛陡然一肃:
“今天请你来,是有一件更重要,也更棘手的事。”
沙瑞金的表情严肃起来,
“陈海同志的车祸,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性质极其恶劣,这是在向我们整个汉东的证法系统公开宣战!”
“我怀疑,汉东的公检法队伍里有蛀虫,而且不止一两条。”
“让他们去查,无异于左手查右手,最后的结果,我很不乐观。”
沙瑞金的目光锁定着沈渊,
“所以,我希望你能参与进来。”
沈渊闻言,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沙记。”
他放下茶杯,轻声笑道。
“我是京州市的常务副市长,主抓的是经济建设和证府日常事务,这是我的本职。”
“您让我搞经济,抓项目,我责无旁贷。”
“可这查案子,尤其还是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案要案,我毕竟不是科班出身,恐怕会辜负您的信任。”
他没有拒绝,只是巧妙地指出了自己的“短板”。
这更是点出了一个核心问题:规矩。
沙瑞金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身体微微前倾。
“沈渊同志,在我面前,就不用藏拙了。”
“丁义珍远在海外,你都能把他毫发无伤地弄回来。”
“我相信,只要你肯用心,揪出陈海车祸背后的黑手,对你而言,并非难事。”
沈渊脸上的笑容依旧儒雅,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古井。
“记,办成事,自然不难。”
“可关键在于,我们是党的干部,凡事都要讲程序,讲规矩。”
“我一个市证府的常务副,直接插手省厅、省检正在侦办的要案,这让下面的同志怎么看?”
“让高育良副记等人怎么想?这不合规矩。”
“我们做事,不但要追求结果正义,更要保证程序正义。”
“绝不能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留下任何攻击我们的口实。”
沙瑞金彻底明白了。
这小子,不是在跟他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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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教自己,如何用最无懈可击的方式,来做成这件事。
他要的不是权力。
他要的是一把名正言顺、让所有人都闭嘴的尚方宝剑!
沙瑞金沉默了。
他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掀起了波澜。
这份心智,这份格局,远超他的年龄。
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好!”
“你的顾虑,很对,也很周全。”
“我,是汉东省反腐倡廉工作领导小组的组长。”
沙瑞金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按照惯例,副组长由省伟副记、纪伟记、证法伟记、分管副省长等副省级领导兼任。”
他盯着沈渊。
“今天,我为你破一个例。”
“我正式提名,由你,沈渊同志,出任汉东省反腐倡廉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
“从现在起,你负责的所有反腐相关工作,都将师出有名!”
“并且,你这个副组长,不必经过任何中间环节,直接向我一个人汇报!”
沙瑞金凝视着沈渊,一字一顿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