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温以凡快要失去耐心,准备动用上层关系施压时,何萌萌的电话,终于来了。
“温记者。”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沈市长被你的诚意打动了。”
“他说,如果你的专题片,能真正做到客观、真实,不搞个人崇拜,而是聚焦于京州未来的发展蓝图。”
“他愿意,抽出一个晚上的时间。”
何萌萌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
“在他的家中接受你的采访。”
在他的家里!
这四个字,让温以凡的呼吸骤然一停。
狂喜之后,是更深的紧张。
她知道,这不再是一次单纯的采访。
这是一场试探,一次博弈,更是一份……邀请。
为了这唯一的机会,温以凡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整整两天。
她推掉所有饭局,亲手写下几十页的采访提纲。
每一个问题都字字诛心,试图剖开那个男人层层包裹的内心。
她要用自己最顶级的专业,来迎接这场较量。
采访当晚。
温以凡特意挑选了一件剪裁极简的白色职业套裙。
勾勒出完美的身体曲线,却又显得无比干练。
妆容精致,却毫无攻击性。
当她带着自己的团队,按下沈渊私人别墅门铃的那一刻,手心沁出了一层细汗。
门,开了。
没有警卫。
没有秘书。
开门的,是沈渊本人。
他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灰色居家服,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整个人沐浴在温暖的灯光下,完全没有那个在火光中发号施令的铁腕市长的样子。
更像一个刚刚放下书卷的学者。
“温记者,辛苦了,快请进。”
沈渊的声音不高,却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效果。
他接过温以凡脱下的大衣,挂好,又亲手给她倒了杯温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去招呼她的团队架设设备,语气熟络热情。
摄制组的人反倒有些手足无措,连连道谢。
温以凡握着水杯,杯壁的温度传到掌心,她看着那个男人忙碌的背影,脑子空了一下。
她为这次交锋准备的所有气场和话术,在推开这扇门后,被他不动声色地全部瓦解。
采访在客厅的壁炉前开始。
温以凡迅速调整好状态,抛出的问题个个专业,直指核心。
从大风厂事件的深层原因,到光明峰项目未来的挑战,再到京州官场那片看不见的深水区。
沈渊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对答如流。
他的回答总能跳出现有的框架,既有理论高度,又不缺实践细节。
他描绘的京州蓝图,宏大又具体,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温以凡一边提问,心里一边翻江倒海。
这个男人,简直是为权力而生的。
他的思维,他的格局,他的口才,完全超出了她对“官员”这个职业的认知。
采访的氛围,从职业问答,慢慢变成了私人间的思想碰撞。
温以凡注视着眼前侃侃而谈的男人,她引以为傲的专业防线,正在无声地崩塌。
她稳住心神,问出了那个盘旋许久,也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沈市长,您在京州推行如此激烈的改革,要面对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还要防备暗处的冷箭……”
“您真的,没有恐惧过吗?”
话问出口,温以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渊脸上温和的笑意,第一次收敛了。
他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杯沿在唇边碰了一下,却没有喝。
然后,他抬起头。
他的脸第一次偏离了镜头,笔直地,精准地,对上了温以凡。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揉进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寥落。
“以凡同志。”
称呼变了。
他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能钻进骨子里的磁性。
“权力是一座孤岛。”
“站在岛上的人,身后是万家灯火,脚下是无尽深渊。”
“你觉得,他的孤独,该说给谁听?”
这句话,不是质问,却比任何质问都更有杀伤力。
它精准地击中了温以凡心里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地方。
她的心脏被一只手攥紧,不是疼,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酸楚和悸动。
他……在向我袒露他的孤独?
他把我当成了那个可以倾听的人?
这种被顶级强者瞬间拉入私密领域的特殊感。
这种窥见英雄盔甲裂缝的眩晕感。
让温以凡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凡姐,不行,主机收音有杂音,断了!”
... .. ...
旁边摄像师的低喊,划破了客厅里粘稠的寂静。
温以凡浑身一颤,从那种奇异的状态中惊醒,立刻俯身查看。
“怎么回事?”
她和摄像师一起检查设备上繁杂的线路,神情专注。
下一秒,一个身影靠了过来,一片阴影笼罩了她。
“是接口松了?我看看。”
是沈渊。
他没有市长的架子,亲自弯下腰,和她们挤在一起,研究那台机器。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零。
温以凡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混合着冷冽木质的气息,正蛮横地钻进她的呼吸。
她的大脑开始缺氧。
沈渊修长的手指在线路间检查,忽然,他的手背在移动时,不经意地擦过了温以凡的手背。
没有预兆。
只有一片滚烫。
那热度从接触点飞速蔓延,瞬间烧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温以凡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脸颊烫得惊人。
她的心跳彻底乱了,在胸腔里擂鼓。
“应该是这里。”
沈渊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麦克风的线,有点老化了。”
他很快直起身,仿佛刚才那一下触碰,只是一个纯粹的意外。
摄像师手忙脚乱地换上备用麦克风,设备恢复正常。
采访继续。
但温以凡的心,彻底乱了。
她不敢再直视沈渊,接下来几个问题,都问得磕磕巴巴,毫无章法。
采访终于结束。
温以凡和团队开始收拾设备,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心神不宁的地方。
“以凡同志。”
沈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以凡转过身,对上他的脸,那上面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关切。
“工作固然重要,但也要爱惜身体。”
“你绷得太紧了。”
他的语气温和,没有一句废话,却比任何赞美更能击溃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