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市长,高育良记来了。”
一位省伟副记,亲自登门拜访一位常务副市长。
这在汉东官场,绝对是能引起地震的新闻。
沈渊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嘴角反而噙着一抹笑意623。
终于来了。
他放下钢笔,从容起身。
“请高记进来。”
片刻后,气质儒雅的高育良,在何萌萌的引领下走进办公室。
“沈市长,不请自来,没有打扰你工作吧?”
高育良的脸上挂着笑,那姿态,像一位前来关心后辈工作的长辈。
“高记言重了。”
沈渊同样笑着迎上去,主动伸出双手。
“您能大驾光临,来我这里指导工作,我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可是蓬荜生辉啊。”
两人双手交握,各自落座。
何萌萌迅速泡好两杯信阳毛尖,然后躬身退下,带上了厚重的实木门。
高育良端起茶杯,先是嗅了嗅茶香。
“好茶。”
他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看向沈渊。
“沈市长年轻有为,一到京州就大刀阔斧,雷厉风行,真是我们汉东干部队伍里不可多得的闯将啊。”
沈渊谦逊地笑了笑,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
“高记过誉了,我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
高育良放下茶杯,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我听说,市里准备对月牙湖美食城进行拆迁?”
沈渊坦然地点了点头,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是的。”
“月牙湖是京州数百万市民的饮用水源地,生态保护是红线,也是底线。”
“美食城项目常年违规排污,周边群众怨声载道,民怨极大,拆迁势在必行。”
高育良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沈市长,你的为民之心,我完全理解。”
“环保是天大的事,民生也是天大的事。”
“但是我们做工作,不能只凭一腔热血,也要考虑到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要讲究方式方法嘛。”
“月牙湖那个项目,当年是经过了省里、市里层层审批的,所有的手续都合法合规,是完备的。”
“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现在突然要一刀切,是不是……太急了点?”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许多。
“况且,这个项目背后,还牵扯到赵立春老记。”
“老记虽然退居二线,但毕竟是副国级领导人,影响力还在。”
“我们做事情,还是要顾全大局,不能因为一些工作上的小分(abaj)歧,寒了老领导的心,你说对不对?”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软中带硬。
既点了项目的“合法性”,又搬出了赵立春这座大山。
换做汉东任何一个干部,恐怕都要立刻重新掂量。
然而,沈渊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脸上的温和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高记,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
“但正因为要顾全大局,月牙湖才非拆不可。”
沈渊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京州几百万市民的饮水安全,就是最大的大局!”
“至于赵记那边,我相信,他作为汉东老领导,一定会理解并且大力支持我们市政府为了保护环境、保障民生所做出的正确决定。”
一番话,滴水不漏,直接把高育良所有的话术都原封不动地顶了回去。
高育良脸上的笑意,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油盐不进,反而拿大义和原则来压他!
就在办公室的气氛陷入微妙凝滞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何萌萌推开门,神色比刚才更加复杂。
“沈市长,省公桉厅的祁厅长也来了。”
高育良和沈渊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了然。
“快请。”沈渊的语气依旧平稳。
很快,一身笔挺警服,身姿挺拔的祁同伟,大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目不斜视,恭恭敬敬地对高育良喊了一声。
“老师。”
然后才猛地转向沈渊,啪地一下并拢双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沈市长。”
“祁厅长来了,坐吧。”
沈渊抬手虚指了一下旁边的沙发。
祁同伟坐下后,不像高育良那样铺垫迂回,而是开门见山,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
“沈市长,我今天来,是为了月牙湖拆迁的事。”
“我接到下面同志的紧急汇报,说市政府的拆迁行动,可能会引发极其严重的不稳定因素!”
“美食城里有上千名员工,背后牵扯着上千个家庭的生计。”
“一旦强行拆迁,这些人走上街头,围堵市伟大楼,后果不堪设想!”
沈渊听完,却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淡淡讥讽的笑。
“祁厅长多虑了。”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那些所谓的‘员工’,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的服务员,又有多少是案底累累、鱼肉乡里的地痞流氓,我想,祁厅长你的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祁同伟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死死地盯住了沈渊。
沈渊施施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至于维稳,那更不是问题。”
“我相信,在祁厅长的英明领导下,我们汉东省英勇的公桉干警们,完全有能力、有决心处理好任何突发状况,为市证府的合法行政行为,保驾护航。”
他轻轻一推,又把这个皮球踢回了祁同伟的脚下。
高育良和祁同伟再次对视,两人眼中都写满了凝重。
这个沈渊真是难对付!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他们师徒二人精心准备的所有说辞,在他面前,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沈渊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坚定。
“高记,祁厅长。”
“拆除月牙湖美食城,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并且已经向全市人民做出了公开承诺。”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两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两位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的决心,不会有任何改变。”
“民生福祉,铁腕治污。”
“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底线。”
话已至此,再谈下去,只是自取其辱。
高育良深深地看了沈渊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颓败……
他缓缓站起身,沉声说道:
“好。”
“既然沈市长决心已定,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便向外走去。
祁同伟也立刻站起,脸色阴沉地跟了上去,连一句场面话都没再说。
……
山水庄园,一间总统套房内。
水晶烟灰缸被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碎裂的玻璃渣四处飞溅。
高小琴站在一旁,看着赵瑞龙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刚刚汇报了高育良和祁同伟双双在沈渊那里铩羽而归的消息。
“废物!”
赵瑞龙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血丝密布。
“两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