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凭着记忆，开始将不同饮料和酒按比例调配起来，不一会儿，几杯色彩斑斓的特调饮品就摆满了桌面。
“这么多种酒混着喝？不怕一会儿断片？”王灿问道。
“每种都想试试嘛。”
董欣怡眨了眨眼睛，“再说有你在，我怕什么。”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从进入酒店开始，她的举止就一反常态地规矩，完全看不出刚才在车里和王灿热吻时的热情。
王灿也没多说什么，关掉了天花板的主灯，只留下书桌上台灯温暖的橘色光晕。
窗外的雨声淅沥，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小酌起来。
董欣怡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氛围，拿出手机播放起轻音乐。
她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孩子，兴致勃勃地品尝着桌上的特调饮品，遇到中意的口味，还会将杯子推到王灿面前，非要他也尝一口。
而随着酒精在体内发酵，她原本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红晕，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女生？”
似乎终于被酒精撬开了心扉，董欣怡带着几分醉意开口询问，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等待着答案。
王灿轻笑着抿了口酒：“我之前对你的印象，应该不用多说了吧？说实话，要不是那天你拿着体检报告来找我，今晚我们也不可能坐在这里。”
董欣怡没有立即接话，而是默默灌下几杯酒，直到酒精给足了她勇气，才重新开口：“我知道高中时我的名声很不好...很多人都说我很...放得开，跟不少男生都有暧昧。”
“所以，事实并非如此？”王灿挑眉问道。
董欣怡凝视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摇了摇头：“不，确实是这样。”
王灿不由失笑。
如果董欣怡矢口否认，那接下来无论她说什么，他大概都不会相信。
毕竟当年他可是亲眼见过她手机里那些暧昧消息，还有那些即便“分手”后仍在发送的照片。
要是这种时候还相信她清纯，那真该把脑子扔了。
不过王灿明白，董欣怡既然敢承认，就一定有下文。
董欣怡没有直接解释，转而说道：“别看我现在每天打扮得光鲜亮丽，其实我家里的条件并不好。”
“来申海上大学，每个月家里给的生活费只有1000块，500是我爸给的，剩下500是我妈给的。”
“你父母离婚了？”王灿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嗯。”
董欣怡点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我父亲是个酒吧驻唱，在滨城那条酒吧街也算小有名气。虽然他长得其貌不扬，但唱歌特别好听，很多酒吧都抢着要他。”
“也就是靠着这把好嗓子，他才能追到当年被很多人奉为女神的我母亲。”
王灿没想到董欣怡的父亲和自己这个“爸爸”一样都是酒吧驻唱，不禁有些好笑。
“他们刚结婚时很幸福。”
董欣怡继续道，眼神渐渐柔和，“父亲很爱母亲，也很疼我。小时候他经常教我们唱歌，就算我和母亲唱得五音不全，他也会用录音带录下来，放在随身听里反复听，那时候家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突然变得苦涩：“但后来，父亲偶然听说母亲年轻时很放荡，跟很多男人都有过关系。”
拿着酒杯的王灿一挑眉，知道这大概就是她家庭发生改变的转折点了。
“一开始父亲根本不信。”董欣怡的声音越来越轻。
“但他四处打听后，发现所有人都这么说。最后他回家质问母亲，母亲也承认了。她说年轻时因为长得漂亮确实交往过不少男人，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自从和父亲在一起后，她就一心一意了。”
她的眼神变得飘忽：“可我父亲仍然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在他心里，母亲一直是高冷女神的形象。他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从此便开始酗酒。”
“偏偏他酒量很差，每次喝醉回家，就会提起母亲的过去，然后暴怒打她。后来母亲实在受不了，两人就离婚了。”
说到这里，董欣怡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
她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勉强平复情绪：“母亲走后，我爸酗酒变本加厉，但这次他醉醺醺地回到家，却找不到发泄的对象了。”
“而我母亲离婚后，恢复了单身，因为保养得当，依旧是很多男人追捧的对象，而她本人似乎也享受。这事传到父亲耳朵里，让他更加愤怒。”
董欣怡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最后他把怒火转向了我，毕竟我和母亲长得太像了。他打我、骂我'贱货'的时候，好像就能出一口恶气。”
“我受不了去找母亲求助，但她为了维持自己单身自由的形象，只是给我买了些吃的，就打发我走了。”
“所以初二之前，我完全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虽然很多男生喜欢我，但我都会刻意保持距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念头，就是拼命学习，考上好大学，离开父亲，离开滨海，永远不再回去。”
“那你怎么后来又变了？”王灿下意识追问。
按理说经历过这样的童年，如果没有堕落，应该更有上进心才对。
董欣怡眼神突然变得迷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因为我发现，我和我母亲骨子里是一类人。”
第198章 靠自己
“初二那年，班里转来个女生，虽然长得没我好看，但特别会打扮。她来了没几天，就跟班上男生打得很火热。”
董欣怡的声音有些空灵，“渐渐地，我发现那些曾经追着我跑的目光越来越少，下课铃一响，原本围在我身边的男生都跑去她那儿了。”
她仰头喝了口酒，喉间发出一声轻笑：“就是从那时候起，我才意识到，原来我那么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那种众星捧月的滋味，让我觉得自己特别重要，心里会不自觉地冒出优越感。”
“所以后来我才报考了艺术系。”
董欣怡歪着头看向王灿，笑道：“我是不是挺婊的？”
“人之常情罢了。”
王灿晃了晃酒杯，“谁不喜欢被追捧呢？只是大多数人这辈子都体会不到这种感觉罢了。”
从进化心理学来说，雌性灵长类动物本就通过追求者数量来彰显自身价值。其中人类的大脑更是奇妙，每收到一句赞美，腹侧被盖区就会释放多巴胺，相当于吃下35克黑巧克力带来的愉悦感。
而社交优越感也能提升前额叶皮层的血清素浓度，效果堪比抗抑郁药物。
国外的神经学就研究过，普通人在ins上的动态收获100个点赞时，大脑活跃区域与用违禁品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你还真会安慰人。”董欣怡醉眼朦胧地笑了。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变成了现在的样子？”王灿追问道。
“哪有那么简单。”
她摇摇头，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当时我心里虽然明白自己喜欢这种感觉，但自尊心作祟，死活不肯承认。再说，想要好好学习、逃离滨滨城的念头还是更强烈些。“
王灿“哦”了一声，知道这里还有曲折。
“你还记得初中那会儿特别流行的那种迷你MP3吗？”
董欣怡伸出纤细的手指，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形状，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
王灿会意地点点头。
他们初中时确实风靡过那种小巧的MP3和MP4，虽然只有巴掌大，却能存储几百首歌，甚至还能看电子书。
最妙的是，这东西可以轻松藏在校服口袋里，把耳机线顺着袖管拉到掌心，上课时就能一边假装抵头认真听讲，一边偷偷听着音乐。
不过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这种老物件就少见了。
“因为我父亲是歌手的缘故，所以我从小就特别喜欢音乐。”
董欣怡的声音轻柔下来，“那时候虽然能用父亲的随身听，但我更想要一个MP3，毕竟它小巧方便，不用像磁带那样走到哪儿都得带着一大盒。”
她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我在生日跟父亲提了这个愿望，可那时他因为长期酗酒抽烟，嗓子已经毁了，除了几个老场子还愿意请他驻唱，基本接不到什么活，收入也大不如前，其中很大一部分还都被他拿来买酒了。”
“结果我不但没要到MP3，反而挨了一顿打。”
董欣怡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后来我又去找妈妈，可她似乎把对爸爸的怨恨也转移到了音乐上。一听是听歌用的，立刻板着脸拒绝了我，让我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所以啊，那时候一个不到200块的MP3，成了我最遥不可及的梦想。”
王灿听到这里，心想你求而不得的是MP3，我求而不得的是小霸王学习机。
他至今还记得小时候去乔华阳家玩，那些坦克大战、魂斗斗罗给他带来的快乐。
回家后他曾以“学习电脑”为由缠着老王买，结果一直被搪塞到初中毕业也没能如愿。
“后来，有个暗恋我很久的男生，听说我想要MP3后，第二天就买了一个送给我。”
董欣怡的红唇微微上扬，笑道：“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被人追求还有这种好处。”
“那男生没让你当他女朋友？”王灿问。
在那个年纪，女生还是很容易被这些看似“贵重”的礼物打动的。
“当然提了，不过被我糊弄过去了。”
董欣怡耸耸肩，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虽然很感动，但我对他真没那个意思。”
“不过从那以后，我对他的态度倒是好了不少。偶尔会主动打招呼，多说两句话。结果我就发现，这个男生反而更喜欢我了。”
“只要我假装不经意地提一句想要什么，他第二天准会买来送我。”
董欣怡顿了顿，眼神渐渐变得复杂，“看着他这样，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对一个男生说几句话就能换来这么多好处，那对十个男生说同样的话，岂不是能得到十份好处？”
“而事实证明我想得没错，与此同时，那些曾经失去的追捧也都回来了，所以，就有了现在的我。”
“我是不是很渣？”
她抬起微醺的双眼，直直地望向王王灿。
“确实。”王灿微微颔首。
“不过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不信。”
董欣怡借着酒意，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和骄傲，“这么多年，我连一个正式交往的男朋友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王灿之前看过董欣怡的体检报告，只当她是经历不多，却没想到竟是一片空白。
“对呀。”
董欣怡仰头饮尽杯中酒，脸颊泛起红晕，在酒精的刺激下终于开口道：“所以，我的身子还是完整的。”
“这么多年，你就没遇到一个动心的？”王灿诧异的问。
像董欣怡这样年轻貌美的艺术生，身边绝不会缺少追求者，而这个年纪的女孩本就容易冲动。
更何况是像她这样从小缺乏管束、又习惯在男人堆里周旋的漂亮女生。
所以董欣怡说自己是清白之身，就像夜店常客自称“我是好女孩”一样，很难让人相信。
“当然有啊。”
董欣怡毫不避讳地点点头，“遇到过特别帅的，对我也很好的，确实动过心。”
她顿了顿，看向王灿道：“其实你就是其中一个，当年我主动接近你，就是觉得你很帅，又有点傻傻的，想养在身边玩玩。”
“那为什么一个都没交往？”王灿追问道。
董欣怡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醉意中带着几分清醒：“因为我从我母亲身上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永远得不到的女人，男人才会珍惜。”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又为什么找上我？”
王灿微微眯起眼睛，“该不会还天真地以为，能像当年一样吊着我吧？”
董欣怡看着手中的纸杯，沉默半晌后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道：“因为我想留在申海，我太喜欢这座城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