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明了是在探口风。
但面子总要给的，于是陈俊杰率先接话道：“我们确实对决赛里申交的那个B2B农产品交易平台挺感兴趣的。这个项目如果能成，对我们阿里的电商生态会是个不错的补充。”
沈恩鹏微微颔首道：“这项目确实不错，方向也贴合国家助农的政策，我个人也很看好。”
“沈总也有意向？”陈俊杰侧头问道。
“是有些想法，不过关键还是得看他们未来的发展方向，以及有没有把想法真正落地的执行力。”沈恩鹏答道。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啊。”陈俊杰笑着应和。
两人聊完，沈恩鹏转头望向企鹅投资部的李东辉，笑着问道：“李总呢？有没有特别关注的项目？”
李东辉略微沉吟，说道：“我们比较看好‘超级课程’，线上教育在我们看来是很有潜力的赛道。”
“超级课程”是中山大学的团队研发的一个在线教育网站，在上面大学生可以开设学科辅导服务。
目前主要集中在高中课程、编程和语言之类的培训。
“教育近年来确实越来越受关注，前景非常广阔。”沈恩鹏边点头，边露出思索的表情。
李东辉见状，顺势反问道：“沈总这次来，应该也有特别关注的项目吧。”
“两位都这么坦诚，我自然也不藏着掖着。”
沈恩鹏爽朗地笑了声，“华中科技大学研发的光谱影像流式细胞仪，我觉得潜力很大，在细胞治疗和抗体药物研发这些领域，应用空间相当广阔。”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道：“如果发展顺利的话，说不定能打破海外在这方面的技术垄断。”
“这项目有这么厉害？”阿里方的陈俊杰故作惊讶道。
“哈，陈总就别跟我打哑谜了。”
沈恩鹏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你们阿里前年就开始布局医疗赛道了，这种明星项目能没关注？”
被点破的陈俊杰也不尴尬，笑得依旧从容：“关注是关注，只是没想到能有打破垄断的潜力，还是沈总目光更独到些。”
沈恩鹏见怪不怪地笑了笑算是回应。
商场如战场，虚虚实实本是常态。
真要一上来就交底，他们谁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三人聊到这里，蹲在一旁茶案前的女子已经娴熟地沏好了茶。
他们各自接过茶盏，轻抿一口，茶香氤氲间又寒暄了几句。
接着，沈恩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问道：“对了李总，听说前几天上市的YY母公司欢聚时代，你们企鹅之前接触过，好像还被拒绝了？”
“对的，YY是从游戏语音做起来的，沈总应该也知道，我们从08年开始重点发力游戏业务，对这类相关领域一直很关注。”
李东辉端着茶杯，很坦然地点头，“不过李学翎这个人很有自己的想法，最终拒绝了收购提案。”
这算是企鹅心头的一根小刺。
2010年那会儿，他们曾经开出1.5亿美元现金的收购价，外加承诺给创始人李学翎保留40%股份的条件收购YY。
只要李学翎点个头，瞬间便是亿万身家。
可这位YY的创始人斟酌了半个多月，最终竟还是选择了拒绝。
当时李学翎还放出豪言，说一定要把公司带到别人梦想都未曾到达的高度，立志要让YY成为能与企鹅比肩的企业。
后来企鹅被拒后带着自家的QQtalk强势入场，还终止了和YY的一切合作，却依然没能撼动YY在游戏语音通讯领域的霸主地位。
“这个李学翎，确实不简单。从一名记者一路摸爬滚打拼到今天这个位置，绝不是运气。”沈恩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是啊。”李东辉也跟着感慨了一句。
面对成为亿万富翁的诱惑，如果没有足够的定力和对未来的笃定，这世上真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就在李东辉以为沈恩鹏只是因YY上市而随口提一句旧事的时候，这位红珊华夏的最高负责人却又话锋一转道：
“所以，你们企鹅看到欢聚时代成功上市之后，有没有对他们另一块主营业务，也就是直播业务产生兴趣？”
“我记得，这次创业大赛要上台展示的队伍里，就有一个叫‘豆芽直播’的吧。”
第334章 尔虞我诈
听见沈恩鹏这句话，李东辉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起眼前这位红珊资本在华夏的掌舵人。
说实话，豆芽这次能登上最后的路演舞台，确实让他有点意外。
当初看到YY直播成功上市的消息，李东辉第一时间就从电脑里调出豆芽直播的最新资料，逐字逐句审阅起来。
他之前看过这个项目，对豆芽兴趣并不大。
扎根在校园市场，直播内容和其他平台大同小异，又依赖打赏这种非刚需的盈利模式。
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局限性，缺乏让人“上.头”消费的吸引力。
虽然直播校园活动这个点子有些新意，但却开通不了打赏功能，总让人觉得有点赔本赚吆喝的味道。
然而当他再次研读资料时，却意外发现豆芽在这一个月里竟然筹办起了英雄联盟赛事，而且办得风生水起，规模相当可观。
英雄联盟可是企鹅的战略级产品，游戏部门未来发展的重中之重。
去年投资部不惜斥资2.31亿美元收购了拳头游戏92.78%的股份，成为其控股股东。
光从这笔投入，就足以看出企鹅对这款游戏的重视程度。
而豆芽直播这一波赛事运营，不仅让平台搜索量暴涨，日活数据更是直接翻倍。
如此亮眼的表现，瞬间触动了李东辉作为投资部总经理的商业嗅觉。
当他带着资料前往公司游戏部门准备深入了解时，又意外发现英雄联盟项目组的办公室里，也在播放豆芽英雄联盟比赛决赛的现场录像。
更让李东辉惊讶的是，其中有几个人还一边看一边认真地记着笔记，那专注的神情跟在上课一样。
交谈之后，LOL的负责人也坦言，豆芽直播举办的这场电竞赛事，不仅比拳头官方今年的比赛更具专业质感、更有大赛风范，就连商业化运作也显得更为成熟老练。
这一下，让李东辉彻底确定，豆芽直播绝对是这次创业大赛中必须拿下的关键项目。
哪怕不冲着这个平台本身，单是这一整套赛事策划展现出的潜力，就值得他重点关注。
不过到了最终评分环节，李东辉却留了个心眼，并没有给豆芽打出太高分数。
原因很简单，他不希望豆芽过早引起太多关注，更不想被其他投资公司盯上。
只有这样，在后续的投资谈判中，他才能掌握更多主动权。
可豆芽最终还是挤进了十强名单。
李东辉原本还有些不解，毕竟阿里并没有游戏业务，红珊也从未涉足过游戏领域，大赛评审专家组更不太可能给这种“创新性”平平的项目打出高分。
直到沈恩鹏突然开口提问，他才琢磨出点味儿来。
“有YY直播这么成功上市的例子，直播确实变成了我们企鹅重点关注的赛道之一。”
李东辉字斟句酌地开口道：“不过这个豆芽目前局限于高校市场，沈总你也清楚，校园场景比较特殊，做事往往束手束脚。”
“所以与其投资他们，不如我们企鹅自己另起炉灶，反正直播这类项目，技术上并没有太高门槛。”
他故意轻描淡写，压低豆芽的潜在价值，装作并不太在意。
没办法，如果一个项目原本一千万就能拿下50%的股份，一旦有人竞逐，同样的钱恐怕连30%都拿不到。
“李总您这话说得可不对，学生嘛，早晚都要毕业。”
沈恩鹏笑着摆摆手，“再说了，他们的社交圈您也清楚，传播速度那可是独一份的，不然Facebook和人人网当年怎么火起来的？”
“并且这个豆芽既然能说服申海大学这样的211高校，让他们举办游戏比赛，说明他们肯定有些独特的手段。”
“所以依我看，这个项目还是很值得关注一下的。”
李东辉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当沈恩鹏提到游戏比赛的时候，他就明白对方是有认真调研过的，而且功课做得相当到位。
任何游戏想要赚大钱，首先就得被大众熟知。
学生虽然消费能力有限，但时间却是最充裕的，传播能力也最强。
尤其是宿舍这种环境，简直就是为《英雄联盟》开黑量身打造的“温床”。
另外，《英雄联盟》现在的主要营收道具就是英雄皮肤，都在百元以内。
先不说那些宁愿啃泡面也要省下生活费充游戏的极端玩家，就这个价位对大部分学生来说，每个月入手一两款，根本没有压力。
所以豆芽原本在学校里主打唱歌跳舞的直播，是劣势。
可一旦转向游戏内容，反而摇身一变，成了其他直播平台难以比拟的最佳游戏宣传渠道。
“听沈总这么一说，豆芽的潜力确实不错，您是有想法？”
李东辉毕竟是年薪千万的高管，控制情绪属于基本功，他面色不变继续试探。
“没错，现在PC端的互联网项目不多了，直播还算是个新赛道，我觉得也该给年轻人一点机会。”
沈恩鹏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意，悠悠接话：“如果李总也有兴趣，我们不妨合作看看？”
“我还是那句话，好项目大家一起投一起赚，没必要打的头破血流，风险也能分摊一些。”
他不是不想独吞这块蛋糕，只是到了他这个位置，考虑事情自然更周全。
豆芽这个平台的潜力明显更侧重在游戏领域，但红珊自己手里并没有适合的游戏资源给豆芽直播，企鹅那边也不可能放弃这个潜力巨大的平台。
所以最稳妥的方式，当然是拉着企鹅一起投资。
既能搭上这班车，又不用考虑游戏版权这方面的问题。
“行吧，既然沈总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李东辉点点头，暂时答应了下来，“但不管怎么样，咱们还是得考验一下这个豆芽，看看他们的负责人到底是什么水平。”
“哈哈哈，那是当然。”
沈恩鹏爽快地回应，随即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阿里投资部负责人陈俊杰，客气地问道：
“陈总呢？你们阿里有没有兴趣参与？”
陈俊杰摇了摇头，“游戏就算了，我们暂时还没有拓展这方面业务的打算。”
“行，这样的话农产品那个B2B我就不跟你抢了。”
“哈哈，那就多谢沈总高抬贵手了。”
正事聊得差不多了，三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不少，话题也开始天南地北地闲扯起来。
就在这个空档，陈俊杰看似随意地掏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轻轻滑动。
没几下，他就找到了标注为“网易丁三石”的联系人，在他的对话框里编辑了一条消息。
随后拇指一按，发了出去。
第335章 登台
浙大，紫金港校区礼堂。
偌大的场馆内，能容纳2700人的观众席几乎座无虚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