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飘荡着咖啡与外卖午餐混杂的气味，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同事们依旧各自埋头忙着手头的事，没人留意到他脸上写满的犹豫。
金韬也没惊动谁，默默坐回自己的工位，顺手关掉正在处理的工作窗口，打开搜狗搜索，输入了灿星创投四个字。
结果一片空白。
随后他又打开百度试着搜索了一下，依旧什么也没搜到。
金韬倒也不觉得太意外，2013年这个时间点，除非企业自己建了官网或在黄页上登记过，否则搜索引擎也很难抓取到什么有效信息。
他静下心，仔细回想刚才那番对话，忽然记起夏可微提到过灿星王总这个称呼。
于是他试着把这四个字敲进搜索框，这次终于跳出了相关内容，只不过看起来和灿星创投没什么直接关联。
排在第一条的是一篇访谈文章，标题赫然写着：
【《第一财经》对话豆芽创始人王灿：融资小目标之后，如何驶向互联网的星辰大海？】
“豆芽？王灿？小目标？”
金韬心里嘀咕着，不明白这搜索结果怎么会排第一，顺手就点了进去。
页面一加载出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王灿身着深色西装，端坐在沙发上的照片。
虽然照片里的他发型比今天见到的更精神利落，但金韬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我去，原来小目标这词儿就是他提的啊。”
他快速扫了几眼文章内容，忍不住低声惊叹。
文中王灿对移动互联网未来前景的一番展望，恰好解释了他为何如此看好《阴阳师》这款手机游戏。
他顺手又搜了搜“豆芽直播”，发现这竟是一个以游戏内容为核心的直播平台，这让金韬原本心里还存着的疑虑，又不由得消减了几分。
看来这位王总并非随口画大饼，而是确有布局。
正思索间，不远处项目经理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萧豪探出头，朝办公区喊了一声：“金韬，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马上。”
金韬应声关掉网页，起身走向经理办公室。
“坐。”
萧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向后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那款和风手游的方案，被上面驳回了。”
金韬眉头一蹙，“真没通过？”
“嗯，你也是老员工了，心里应该早有准备。”
萧豪语气平静，“公司目前的核心还是《天龙八部》这类大型RPG端游，武侠和玄幻才是我们的主赛道。”
“你搞的这日本题材，在国内受众本来就窄，和公司风格也不搭。再加上是移动端、二次元画风，还是个抽卡游戏，那类玩家能有几个高净值用户？能赚多少钱？”
金韬脸色微变，没想到自己的主管竟和之前在咖啡馆里王灿的说法如出一辙。
一瞬间，他对王灿的背景和实力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和恐惧。
能在自己这位P9级别的领导之前就得知消息，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至少说明他认识副总级别的人物。
而萧豪并未留意金韬神色的变化，依旧自顾自地说下去：
“小金啊，你在游戏行业也打拼这么多年了，能坐到组长这个位置，总该明白什么项目最来钱吧？”
他语气渐重，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滚服、打榜、PK、踩头，这些才是真正能爆金币的玩法。”
“你搞什么和风文化，能赚几个钱？做出业绩，把钱实实在在地装进兜里，这才是硬道理。以后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安心工作挣钱吧。”
金韬望着眼前滔滔不绝、满口爆金币理论的领导，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刚才搜索“豆芽”时看到的那句标语：
“豆芽，给每个梦想一个展示的舞台”。
他忽然打断面前这位已到中年，身形略显发福的项目经理，轻声问道：“领导，您有过梦想吗？或者说...理想？”
萧豪明显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摇了摇头道：“小金啊，理想能值几个钱？”
说着，他随手拿起桌上那串钥匙晃了晃，“理想能让你开上奔驰吗？理想能让你住进三环内的大平层吗？”
他望着面前比自己年轻几岁，脸上写满挣扎的金韬，像是忽然被什么触动了似的，语气渐渐软了下来：
“小金，你别嫌我说话太现实。曾经我也想用一麻袋的书去实现理想，可最后呢？我把理想卖了，却换不来柴米油盐。”
他放下钥匙，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啊，妥协也是一种艺术。”
金韬低着头，默默听完萧豪的话，犹豫了半晌，还是轻声说道：
“领导，可我还是想试试，万一就实现了呢。”
第440章 一个字，牛！
“金韬办离职了。”
回程的飞机上，夏可微划开手机屏幕，瞥见这条消息后，侧头对躺在对面沙发椅上享受座椅按摩的王灿说道。
“比我想象中快多了。”
王灿闻声坐起身，揉了揉后颈，“我原以为他至少得犹豫个两三天。”
“既然这样，就让他抓紧搬来申海招人吧，早点把团队拉起来开始研发。”
话音未落，身着精致制服的空姐推着餐车走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道：
“王总，您点的无糖饮料和不要面的牛肉面已经准备好了，现在给您上吗？”
“嗯，上吧。”王灿颔首示意。
空姐利落地展开他面前的小桌板，将盛着酱牛肉的碗和杯装饮料轻轻摆好，柔声说了句“请您慢用”，便推着餐车转身往机舱前方走去。
王灿的目光追着她那双被黑丝包裹的腿扫了一眼，不由在心底啧了两声。
他这飞机上的空姐，妆容精致、身段匀称，样貌气质都属上乘，完美契合了大众对这类职业的想象。
据说还能提供肩颈按摩、修指甲等增值服务，王灿想着之后出来不带夏可微的时候一定要试试。
过道对面的夏可微一转头，恰好捕捉到王灿追着空姐背影的眼神，她撇了撇嘴，故意重重咳嗽了一声。
“怎么了？？嗓子不舒服？”被打断欣赏的王灿转过来问道。
“眼睛不舒服。”
夏可微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随即转移话题道：“你这人也真是奇怪，想吃酱牛肉直接点酱牛肉不就行了，非要什么没有面的牛肉面。”
“我要是点正常的牛肉面，你现在还会特意问我吗？”
王灿不以为然地笑道：“这就叫营销策略，懂不懂？”
“得，算我多嘴。”
夏可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随后朝空姐要了条毯子，摘下鼻梁上的眼镜，踢掉鞋子，调高腿托，一副打算不再搭理王灿，一路睡到申海的架势。
谁知她刚躺平，王灿又主动搭话道：“让你找的业务找到了吗？”
“已经第一轮面试完了，清明假期后安排二面。”夏可微叹了口气，重新坐起身来说道。
“行，抓紧时间。等八月微信支付上线，我们和支付宝可就要分道扬镳了。”
王灿说完，把没剩几块的牛肉面碗往前一推，招手示意空姐收走餐具，随即放平座椅躺了下来，俨然一副不愿再多谈的模样。
夏可微看得直磨牙，心里一阵憋闷。
她略一思索，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开口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找拼乐乐的负责人？”
她的主职是灿星的总裁秘书兼财务总监，拼乐乐那边只是暂代，但目前来看，王灿似乎没有再找一个负责人的打算。
王灿也没起身，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给你个选择。你是更愿意继续做秘书，还是正式接手拼乐乐？这两个岗位的性质可完全不同。”
夏可微闻言微微一怔，没料到王灿会突然抛出这个问题，一时间竟真的认真思索起来。
如果继续担任秘书跟随在王灿身边，视野更开阔，能纵观灿星旗下所有项目的进展。
但这样一来，更多时候只是站在一旁观察，难以真正参与到决策中去。
然而，若是接手拼乐乐的负责人，情况便大不相同。
虽然拼乐乐整体方向仍由王灿把控，但许多具体事务仍需夏可微当场决断，面对的问题更直接，也更考验个人能力。
自然，她的精力也只能集中在这一个项目上。
所以这两个职位各有利弊，随着灿星和拼乐乐的逐步发展，想要完美兼任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大约过了五分钟，夏可微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刚要开口，却听见对面王灿的位置已传来轻微的呼噜声。
“……”
夏可微顿时有种又被耍了的感觉，连鞋都顾不上穿，猛地起身，一步迈过去，抬脚就朝王灿踢去。
臀部突遭重击，王灿瞬间惊醒：“你干什么？”
“看你没盖毯子，怕你着凉，想问问你要不要。”夏可微一脸正经地说道。
说这话时，她自己也有些意外，果然跟王灿相处久了，胡扯的时候竟连脸红都省了。
王灿挑眉，“你觉得我会信？”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要睡了。”
“睡？想得美。”
“飞机上别闹。”
“呵，这飞机也是我的飞机。”
机舱厨房的空姐望着两人拿着抱枕在过道里追打起来，一时目瞪口呆，随后默默地拉上了隔断的推拉门。
少爷，玩的是真花啊......
......
......
当晚飞机落地，王灿没和夏可微一起回公寓，而是先假装回了趟申大，随后拐了个弯，径直走向聚丰园。
今晚是聚丰园四人组约定好的2013年首次全员聚餐，齐冬和齐夏早几天就反复叮嘱他，无论如何都得回来一起吃这顿饭。
要不是为了这个，他也不至于在飞机上故意逗夏可微，惹她生气后，好找个理由脱身。
走到聚丰园门口，王灿刚抬手敲门，就听见屋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咔哒”一声打开，齐夏笑盈盈地站在门后，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至于这么激动嘛，还跑过来开门。”
王灿边说边往里走，低头正要换鞋，却被齐夏伸手拦了下来。
“你回来没发现家里有什么不一样吗？”她歪着头，一脸期待。
“不一样？”
王灿打量了她几眼，恍然道：“哦，你头发长了些，嗯，比之前更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