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灿,你来了。”
校长陈希儒主动开口招呼,又抬手指了指王天明附近的一个空位,说道:“你先坐那儿,跟王总简单聊聊经济相关的话题。”
随后,他目光转向夏可微,微笑着补充:“至于你这位朋友,就搬张椅子坐在后面旁听吧。”
陈希儒虽不清楚夏可微的具体身份,但以他对王灿处事分寸的了解,既然能带着她出席这种场合,多半与王天明有些关系。
王灿捕捉到校长话中那个“先”字,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好的,校长。”
他和夏可微在休息室坐定后,便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流程开始了优秀学生采访环节。
整个过程其实形式大于内容,无非是王灿提出几个经济相关的问题,王天明作答,校文化部的同学在一旁拍照记录,用作官网宣传素材。
也正因如此,这个环节才被安排在休息室进行。
王灿倒也干脆,装模作样的和王天明打过招呼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王总您好,最近大家都在讨论国五条究竟能不能抑制房价上涨,尤其关注一二线城市持续走高、三四线城市却表现疲软的分化现象。”
“作为房地产龙头企业森冠集团的负责人,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位经济系的老师都不由得一愣,似乎没料到一个学生一上来就抛出如此硬核的问题。
2013年国家为了稳房价、抑投机、保刚需,出台了以“国五条”为代表的一系列调控政策,涵盖行政、金融、税收、供应和保障等多个方面。
而当时社会上的主流观点基本分为两派:一部分专家担忧调控过严会拖累整体经济发展,另一部分人则期盼房价能因此大跌,好圆上自己的购房梦。
与此同时,各大房企仍在拼命加快资金周转、争抢地块,似乎笃定房子只要盖出来就有人接盘。
王天明略显意外地看了王灿一眼,没有直接作答,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
“王同学既然能提出这个问题,想必心里已有见解,不如说来听听?”
王灿也没扭捏,直截了当地抛出了自己的观点:
“我认为这次调控的目的,并不是单纯为了打压房价,而是通过政策引导,对不同层级的城市进行一轮筛选。”
“房地产过去那种靠大规模造房的红利期正在逐渐退潮,未来的趋势会转向运营和服务带来的红利。”
这话一出,周围原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的几位老师,都不由得挑了挑眉。
王灿提出的角度,他们之前确实没怎么听过,隐约觉得有点意思。
“展开讲讲。”
王天明不自觉地进入了公司总裁的角色,语气里带着几分询问下属意见的意味。
王灿点了点头,从容接话:“简单来说,这次调控的核心是分流,而不是一刀切。”
“现在燕京的二手房挤破头都难过户,温州却开始放松限购,这种分化不是短期波动,而是城市命运的分水岭。”
他进一步解释道:“未来只有那些人口持续流入、公共资源高度集中的核心城市,房价才真正有保值的底气。”
“而人口外流、库存高企的三四线城市,迟早会陷入房子比人还多的尴尬局面,靠规模扩张的增量时代很快会见顶。”
“我预计未来十年,全国的空置房面积可能达到数亿平方米,三四线城市的空置率甚至可能突破30%。所以房企必须转型,从开发商转向服务商。”
“如今的房地产行业,就像一位站在十字路口的巨人。过去它靠拉动投资创造财富,一路狂奔,但未来必须学会慢下来,把方向分清楚。”
“调控不是要把它打垮,而是要让这个巨人从经济的发动机,逐渐转变为更稳健的压舱石。”
“所以我认为将来谁能把物业做好、把社区商业做活、把租赁运营做精,谁才能活下去。”
“那种只会拿地、盖房、涨价的粗放模式,注定会被淘汰。”
话音落下,休息室内一片安静,几位老师都陷入了沉思。
要知道,在2013年之前的那十年,可以说是房地产的黄金时代,房企靠着拿地贷款盖房涨价回款的闭环模式,闭着眼睛拿地都能赚钱。
今天王灿这番话,无异于宣告这个狂欢时代的终结。
未来拼的不是谁拿地更多,而是谁的服务更细、谁的配套更优。
一个大二的学生,竟能做出这样有远见的判断,还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实在令人惊讶。
后面的夏可微也听得有些发愣,她原本以为王灿只懂互联网和营销,却没想到他对房地产企业的理解也如此独到。
王天明在沉默片刻后,缓缓露出一抹赞赏的笑容,说道:
“王同学的想法,让我受益匪浅。或许将来,这会影响到森冠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嘶”
休息室里,一众老师不约而同地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说好由优秀学生向森冠的王总请教问题吗,现在怎么好像反过来了?
第496章 抱孙子
王灿在提出第一个问题并反向给出自己的见解后,紧接着又抛出了两个专业问题。
一个是关于服务业比重首次超越第二产业工业的行业现象,另一个则是围绕新兴市场崛起是否会对中国出口份额造成分流。
王天明依旧延续之前的风格,每次都不急于表态,而是先让王灿阐述自己的观点。
而王灿的回答,一次又一次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思路清晰,角度新颖,很多细节处都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洞察力。
王天明随后的点评与探讨同样精彩纷呈,不仅逻辑环环相扣,更透出对行业深刻的洞察力。
几位经济学老师甚至悄悄拿出手机,录下两人的对话内容。
原因无他,二人之间的交流实在太过专业,许多平时被忽略的经济细节,被他们一一拎出剖析。
更有一些关于未来经济走势的前瞻判断,听得在场老师阵阵心惊,感觉没遇到这两人之前,自己对经济趋势的预判简直在乱判。
直到三个问题全部问完,一众人依旧意犹未尽不肯离去。
最后还是陈希儒见时间差不多了,才挥了挥手,示意老师们回到迎新晚会现场,给这对父子留些独处的空间。
道别之后,陈希儒最后一个走出房间,助理轻轻合上门,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今天一直安静做陪衬的李峰,这时才开口问道:“校长,我怎么觉得刚才王灿提出的那些见解,连王总都像是第一次听到似的。”
起初王灿回答第一个问题时,李峰虽然惊讶,却还以为是王天明为了抬高儿子,两人在唱双簧。
可后来两个问题的讨论中,父子二人已经完全沉浸在忘我的交流中,这显然与他最初的猜测大相径庭。
“如今王总在申大捧儿子已经没什么必要了,毕竟我们除了那间办公室,也提供不了什么实质性的资源。”
陈希儒似乎看穿了李峰的心思,微微一笑,“我倒觉得,刚才那场面,更像是王灿在不动声色地提点他父亲。”
“王灿点拨王总?”
李峰猛地收住脚步,脸上写满了错愕,“这怎么可能?”
“没错,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陈希儒双手背在身后,继续缓步向前走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看来,不止是我们申大收获了一位难得的人才,森冠的王总,也有一个贴心的儿子啊。”
......
......
休息室里,偌大的空间只剩下王天明、王灿和夏可微三个人。
夏可微这才摘下帽子和口罩,走到王天明对面坐下,轻轻喊了一声“王叔叔”。
王天明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她:“你父亲最近怎么样?还是每天钓鱼打发时间?”
当初夏可微能进入森冠直接成为管理层,正是因为她父亲和王天明曾是战友,后来两人又一同下海经商。
而夏可微的父亲,也正是因为拉投资的关系,才结识了她母亲苏雅宁。
“没,他最近迷上吹萨克斯了。”夏可微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爸这人啊...唉。”王天明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夏可微低下头没再接话,眼神里掠过一抹复杂。
一旁的王灿眨了眨眼,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心里不由冒出一句:“看来我岳父身上有故事啊。”
可这两人似乎都不愿再往下说,王灿在一旁干着急,却插不上话。
“你最近跟着这臭小子还适应吗?要是不满意,随时可以回森冠来,毕竟我当初答应过你父亲,要亲手带你。”
王天明又看向夏可微,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挺好的,学到了不少东西。”
夏可微立刻应声,说完还朝王灿递了个眼神,仿佛在说看见没,我可是能回森冠的。
王灿装作没看见,哼着小曲把头转向一边。
“那就好。”
王天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轻笑一声没再多说,转而看向王灿,“你之前提的那些观点,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指的是王灿刚才那三个问题。
确实如陈希儒所说,那些观点完全没有他的参与,就连他自己在听的过程中,也隐约悟出了一些新的思路。
“当然。”
王灿不在意的说道:“国内现在应该没几个人会有我这种思路,这就算还你迎新晚会演讲时送我的那句话吧。”
刚才王天明那场演讲,虽然角度新颖,对普通学生来说或许不够实用,但对王灿这样已经做出些成绩的创业者而言,却是一记实实在在的警钟。
高处不胜寒,站得越高,坠落的代价就越大,而触发坠落的诱因,往往微不足道。
可能是一次错误的决策,一笔高杠杆的投资,或是一次合规上的疏忽,就足以在短时间内让一切陷入危机。
就像人站在高位时,若轻视规则、膨胀自负,很容易就会迅速跌落。
这恰恰是眼下顺风顺水的王灿最该警惕的。
“那我还真不亏。”
王天明笑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又补充道:“你之前那句广告词写得确实精彩,现在森冠已经把它当作核心宣传语了。”
“不过话不能白用,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王灿略作沉吟,摇了摇头:“暂时还真没有。等以后有需要了,我再找您开口吧。”
他说的是实话,现在自己有车有房,存款充裕,豆芽和拼乐乐两个项目也进展顺利,眼下确实没什么需要王天明出手相助的地方。
“行,那你有问题随时找我。”王天明微微颔首,随后瞥了眼腕表。
距离他特意空出的这一小时只剩十五分钟,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不过临走前,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说道:
“哦对了,你母亲让我带句话,要是你大学毕业后能早点让她抱上孙子,她就把停在外滩那艘游艇送给你。”
“?”
夏可微一脸茫然,王总您说话就说话,看我做什么?
第497章 没有足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