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都说坏果包赔吗？我还想下单试试呢。”
“是包赔，赔给你的照样是烂的。”
“报警！赶紧报警！这种骗子公司还能开着？不能让他们跑路。”
“没用的，我们被骗的金额太小了，根本立不了案。”
“靠，所以这公司就是钻这个空子骗钱的？”
“别慌，我们建个维权群，把所有人的被骗金额凑一起，数目就够了。”
“对对对，这办法行！哪个兄弟建好了甩个群号上来！”
“......”
很快，微信拼团群、微博超话、投诉平台里，相关讨论接连冒了出来。
各种烂水果的照片被晒得到处都是，几乎刷屏了每个角落。
拼乐乐那边的在线客服也快被消息挤爆了。
客服妹子们一打开聊天窗口，迎面而来的多半是一通骂：
“我中秋节当天要送人的水果，你们他妈拖到中秋节都快过完了才送到，还全是烂的！这怎么赔？”
“亲，麻烦您把坏果拍照发过来，我们核实后会尽快为您补发。”
“补发？你们补过来的货不还是烂的？有屁用！我只要退款！现在、立刻、马上退！”
“亲，您的心情我特别理解，您的情况我会马上向上级反馈，尽快给您处理。”
“反馈什么反馈？别跟我来这套！直接给我退钱！”
“实在抱歉哈，我们客服这边确实没有直接退款的权限，但我一定会第一时间给您上报上去的。”
“......”
申海，拼乐乐总部会议室。
不大的房间里，挤满了公司目前所有的高层。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仅仅两天前，这里还洋溢着爆单带来的兴奋与忙碌，此刻，却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沉默。
“调查出来了吗？问题出在哪里？”
坐在长桌首端的夏可微冷声开口，脸色如覆寒霜。
她是今天上午舆情爆发后，才得知公司发出的水果出现了问题。
起初她甚至不敢相信，还以为是竞争对手雇水军恶意抹黑拼乐乐。
直到她亲自拨通几位投诉客户的电话，才确认竟然真的有人一开箱就是烂果，还有的人下单三天，连物流单号都查不到。
可她怎么也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仓库单日吞吐峰值虽然只有十四万，但若是品控到位，就算发货延迟些，也绝不至于让这么多客户都投诉收到烂果。
立刻有人举手汇报道：“夏总，已经查明了。因为订单量暴增，果农那边准备不足，采摘时根本没做分拣，甚至为了凑单，部分供货商还以次充好。”
“仓库环节也出了问题。临时招聘的员工没有经过规范培训，操作完全不符合流程，发出的货几乎都没经过品控检验，这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夏可微一挑眉，话音里压着几分火气：“之前不是专门派人去盯仓库了吗？怎么还会出现没检查的情况？”
办公室里霎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长桌末尾，一个顶着羊毛卷的年轻男人。
这事归他负责。
那男人被众人一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知道躲不过去了，才干咳一声，支支吾吾地开口：
“夏总，我们到的时候，仓库的货已经堆到外面马路上了，人根本挤不进去，而且...而且......”
他嘴唇嚅动着，还想再找点理由。
可后半句还没挤出来，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身穿OL套装的女子快步走进，朝夏可微汇报道：
“夏总，今天的订单数据刚刚出来，从凌晨零点到现在，一共只有...三万单。”
“嘶”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清晰的抽气声。
第502章 退款挤兑
二十万的日订单量，在一夜之间骤跌至三万，甚至比中秋之前的数据还要惨淡。
这爆炸般的落差，瞬间将整个办公室的人都震懵了。
如此巨大的业绩滑坡，意味着拼乐乐的口碑已经彻底跌入谷底。
如果处理不当，整个平台都可能面临崩盘。
坐在长桌首位的夏可微听到汇报，美艳的面容霎时沉了下来。
中秋那天，王灿才提醒过她，既然推出了坏果包赔的政策，就必须重视后续物流与品控，她当时信誓旦旦地答应了。
可这才过去几天？拼乐乐竟在物流和品控上爆出这么大的纰漏。
夏可微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向王灿开口。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不自觉地放轻呼吸，仿佛在等待一场狂风暴雨的来临。
那个负责巡检仓库的年轻男生，更是腿肚子微微发颤，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事实上，他和组员确实跑遍了各个仓库，可正值假期，太阳又毒，他们到了地方也只是随便转了两圈，叫来仓管问了问情况，听到一切正常的回复后，便没再多看。
谁能想到，就这么偷懒了一下，竟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此刻他肠子都快悔青了，这么大的责任砸下来，恐怕不止是开除那么简单，搞不好还要被公司追究责任，前途尽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沉重的沉默压在每个人心头，不少人只觉得胸口发闷，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夏可微闭了闭眼，几次深呼吸后，终于抬起目光，开了口。
“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尽量平稳有力，“当务之急，是立刻挽回拼乐乐的口碑，阻止舆论继续发酵。”
“通知下去，第一，所有收到坏果的用户，全部补发一份完好的水果。”
“第二，技术部马上限流，关掉问题最严重的葡萄拼团链接。“
“第三，采购部今晚就去产地，盯着果农现摘现发。”
“第四，客服部全员加班，所有投诉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回复。”
“第五......”
说到这里，夏可微目光转向桌尾那个依旧战战兢兢的卷毛男生，语气冷静道：
“我今晚和你们巡检组一起下仓库监督，我倒要亲眼看看，这批货到底是怎么发出去的。”
虽然她很想当场把这帮人全开了，但现在显然不允许她这么做。
拼乐乐的人手本就捉襟见肘，就算立刻招新人进来，熟悉业务也得花上一段时间，目前的情况根本等不起。
“好的夏总，我马上去安排。”
“明白领导，保证完成任务！”
“......”
办公室里众人听着夏可微一条条布置下去，原本悬在半空的心总算稍微落下来些。
如果连她这个负责人都慌了阵脚，底下的人自然更没着落，可只要她第一时间稳住情绪、果断解决问题，就相当于给所有人喂了颗定心丸。
先前巡检组那个男人，见夏可微并没追责，连眼圈都差点红了，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今晚就算不睡觉，也要把所有仓库查个遍，绝不再出纰漏。
但就在大家准备各就各位，按吩咐行动时，会议室里客服组的主管却忽然看着手机举起手，迎着众人目光，有些迟疑地开口道：
“夏总，客服这边接到的投诉，几乎全是要求退款的，已经堆了快两千条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我们试过提出补发一份，但几乎所有客户都不接受。光靠补发好果，恐怕解决不了问题。”
“退款？”
办公室里的人听到这两个字，动作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退款和补发可不是一回事。
眼下货都已经发出去了，如果真开放全额退款，那就等于把之前的水果成本、包装费、物流运费全给搭进去了，利润直接清零。
补发的话，至少那些利润高的水果还能勉强保个本，不赚不亏。
当然，这还只是最理想的情况，拼乐乐卖的大多是低价水果，就算只补发一单，其实也是亏的。
但问题远不止这些。
虽然网上关于拼乐乐坏果的舆论已经炒翻了，可实际上很多客户收到的整箱水果里，只有一两颗碰伤或者腐烂，甚至有人压根没遇到问题，纯粹是跟风凑个热闹。
拼乐乐做的是社交电商，生意全靠微信群、朋友圈这类强关系链传播，消息散开的速度比病毒蔓延还快。
在这种恐怖的传播力之下，那些真正收到烂果子或者根本没收到货的用户，只要把退款成功的截图往外一晒，能全额退款的消息转眼就会人尽皆知。
这时候，肯定会有不少订单本身没啥大问题，却想占点小便宜的客户，立刻跟风申请退款。
如果拼乐乐不给这批客户退款，他们很可能会通过恶意差评、平台投诉、甚至在社交平台上集体声讨的方式来施加压力。
可要是真给这些人退了款，那么就会有越来越多本身没什么大问题的用户，会觉得退款比等着补货更划算。
甚至哪怕商品完好的用户，他们也可能会找各种理由申请退款。
这样一来，退款申请恐怕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形成发多少、退多少的局面，最终引发“退款挤兑”的恶性循环。
会议室里再一次陷入死寂。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都清楚这问题有多棘手。
身为负责人的夏可微，眉头又一次深深锁紧。
她是知道目前拼乐乐的账户还剩多少钱的，要是真的把所有退款都接下来，公司的现金流恐怕会被瞬间抽干。
到时候别说维持运营，能不能撑过这个月都是问题。
可要是只退一部分，那些没拿到退款的用户，转头就会给拼乐乐贴上区别对待客户的标签。
口碑一旦崩起来，只会比资金链断裂来得更快。
她思索了将近十分钟，依旧没想出什么稳妥的解决办法，最终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王灿在就好了，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仿佛回应她这个念头似的，会议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带笑的声音：
“哟，都在这儿呢？怎么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该不会是遇上什么难题了吧？”
第503章 底线
当夏可微听见声音从门口传来，下意识扭过头时，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