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私人饭局和开会时那种汇报性质的交谈可不一样。
开会是做给别人看的，话要讲在台面上，讲立场、跑流程、要体面。
私人饭局，讲究的是实在、交换、落地，许多事在会上推不动，到了饭桌上，可能一句话就成了。
所以他们刚刚调侃过的王灿，说不定就因为马匀这么一次邀请，从此便飞黄腾达了。
当然，对在场大多数人来说，也就是心里有些羡慕，泛点酸意。
可对于挤兑过王灿的郭总，以及逼他连喝三杯的胡总来说，滋味就不太一样了。
郭总还好，凭他的身份地位，最多是错过一条有价值的人脉，往后酒桌上碰见了，赔个笑道个歉也就过去了。
但胡总不同，他是做互联网广告代理的，手头大半业务都来自游戏厂商和游戏周边品牌的投放单子。
游戏直播平台，正是最精准的投放渠道之一。
换句话说，豆芽如果想接游戏类广告，除了直接联系游戏厂商之外，就得找他这样的互联网广告代理。
这也正是刚才酒桌上，他敢逼王灿连喝三杯的底气所在。
可如果游戏直播这个赛道真能把基本盘做大，豆芽真的一跃成为行业里的龙头，到那时候，两人之间的供求关系，恐怕就得彻底调个儿了。
要是王灿记仇，以后豆芽的广告单子不和他合作，甚至直接跟厂商打个招呼让他们二选一，那他这公司能不能撑下去都难说。
想到这里，胡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酒意顿时散得干干净净。
他喉结动了动，有些发干地转向身旁的人，低声问道：“陈总，您看...我要不要现在过去，跟王总赔个不是？”
旁边的人闻言，略作沉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胡，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年轻人格局大，我看王总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刚才酒桌上说的都是烘托气氛的话，谁还真能放在心上？往后见面的时候，客气两句、敬杯酒，这事也就翻篇了，不至于。”
他又笑着补充：“再说了，王总也不过就是被请去吃顿饭而已，往后怎么样都还两说呢，你别先自己吓自己。来，我们继续喝酒。”
“也是，你说得对。”胡总拿起酒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一杯醇厚的茅台入喉，暖意在胸口化开，可他心里仍像梗着一根细刺，隐隐地扎在那儿。
尽管这位合作伙伴说得句句在理，一顿饭的邀约，并不代表豆芽直播就能从此平步青云。
万一豆芽真的就一飞冲天了呢？
商场向来现实，一步踏错，便可能满盘皆输。
到那时候，王灿身价水涨船高，手握行业话语权，他再想低头就晚了。
沉默半晌，他终究还是没压住心底那阵慌，朝对方凑近了些说道：“对了陈总，你有...柳记者的联系方式吗？”
“我靠，老胡，你这恢复得也太快了吧？这么快就又打起别的主意了？”
“哈哈，就是单纯想交流一下。”
胡总脸上堆着笑，他到底还是拉不下这张脸，决定绕个弯子。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他妈怎么轮到自己，这打脸怎么来得就这么快啊。
......
另一边，柳曼和王灿一走出包厢，她便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卫生间。
等她再出来时，显然是洗了脸又重新补了妆，原本一丝不苟盘起的头发，有几缕松散地垂落下来，添了几分慵懒随性的美。
王灿留意了一下她的脚步，虽然走得不算笔直，但还算稳当，意识应该还是清醒的。
看来这位女记者对自己的酒量很有分寸。
“走吧，跟我一起去马总那边。”
“嗯？”
柳曼怔了怔，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梁秘书，“马总不是只请了你吗？我也去合适吗？”
王灿笑了笑：“放心，我已经和梁秘书打过招呼了。”
“他这就答应了？”柳曼有些意外。
作为业内知名的《第一财经》记者，他们平台采访马匀的资格自然是足够的。
但像马匀这样级别的企业老老总，通常至少得由主编或副主编出面接洽才行。
柳曼今年才刚升上主编位置，以往从未接触过如此高层级的人物，心里难免有些没底。
“当然同意了。”
王灿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谁不得给王总一个面子？”
柳曼以为王灿口中的“王总”就是他自己，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还这么深藏不露，本事挺大的嘛。”
第584章 直播+电商
王灿和柳曼随着梁秘书来到顶楼的包房，才发现这里不仅有刚才会议上进行高端对话的那五位，连红珊的沈恩鹏和章泽恬居然也在场。
王灿原本以为自己是王天明叫来的，看到这场景不由得心头一蒙，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方向。
“王总，好久不见。”
沈恩鹏见到王灿，第一个笑着打起招呼。
王天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掠过王灿，又在他身后的柳曼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并未多言。
“沈总，真没想到您也在。”
王灿迅速挂上笑容，“刚才我还想，这么高端的场合怎么会请我来，现在看见您，我算是明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房间里其他人礼貌致意，随后简单介绍了身旁的柳曼，几人便相继落座。
“哈哈，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沈恩鹏笑着摆摆手，“主要是马总和王总都对游戏直播这个领域感兴趣，又碰巧听刘总说你也在这儿吃饭，就顺道请你上来聊聊。”
王灿闻言忍不住心里吐槽，刚才他还以为是老王转性了，想拉儿子一把；现在看来，纯粹是自己想多了。
这时马匀倒是率先站了起来，笑着朝王灿伸出手，“豆芽直播我一直有留意，做得挺有想法。”
“你这个年纪，能把游戏直播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王灿谦虚地笑了笑，“马总过奖了，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刚好赶上行业的风口罢了。”
“互联网的风口，从来都是敢想敢干的人先抓住。能抓住，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证明。”
马匀拍了拍王灿的胳膊，语气随和地说道：“来，坐吧。今天就是随便聊聊，我也讨教一下你们年轻人眼里，接下来的互联网会往哪儿走。”
王灿立刻接过话道：“今天能有机会在这里听您指点，对我来说才是最难得的。”
话毕，他便侧过身，很自然地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柳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道：
“这位是第一财经的记者柳曼，一直专注互联网行业的报道。今天也跟我过来，也是想多听听您和各位前辈的见解。”
柳曼配合地上前半步，笑容温和地打招呼：“各位老总好，我是第一财经的柳曼，打扰各位了。”
“柳记者，久仰大名，也一起坐吧。”马匀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已经差不多醒酒的柳曼，当然听得出这是客气话，连忙谦虚地应了一声，随后便很知趣地跟着王灿坐下，不再多言。
这次邀请的主角是王灿，柳曼跟来主要是为了混个脸熟，自然不能抢什么风头，否则很容易招人反感。
不过好巧不巧，她的座位刚好挨着章泽恬。
柳曼脑海里顿时浮起之前王灿聊过的八卦，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奶茶妹妹和坐在不远处的刘锵东之间打了个来回。
不管怎么看，她都很难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这年龄相差也太大了。
章泽恬察觉到了她打量的视线，微微侧过头，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道：“柳记者，我脸上是沾了什么东西吗？”
“咳。”
柳曼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没有，只是没想到章小姐今天也在。”
“哦，我和柳记者一样，也是跟着来学习的。”章泽恬浅浅一笑。
柳曼几乎脱口想说“我跟你可不一样”，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下意识朝王灿的方向瞥了一眼。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觉得刘锵东和章泽恬，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另一边，王灿落座之后，马匀率先开口，问起了他对游戏直播和直播行业的看法，其余几人也时不时插话讨论。
王灿在保留核心战略的前提下，回答得条理清晰、不卑不亢，脸上丝毫看不出紧张。
这番从容的表现，让在座的几位行业大佬都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
尤其是王天明，脸上掩不住欣慰的神色，还悄悄朝王灿竖了竖大拇指，嘴角微动，无声地用口型夸了句“好小子”。
就连刚才还在与柳曼低声闲聊的章泽恬，也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这位同龄人能在这样的场合应对得如此轻松。
“小王总，那你认为，直播的未来会朝什么方向发展？”
马匀指尖轻轻叩着光洁的桌面，问出了关键问题，“我虽然也有一些自己的判断，但你们年轻人的视角，肯定和我们这一代不太一样。”
王灿稍作停顿，随即开口道：“马总，在我看来主要会有两个趋势。”
“第一，移动端将会彻底成为直播的主战场，未来三年内，移动端直播用户的占比预计会突破80%。”
“第二，直播将不再局限于观看的属性，而是会演进为内容+社交+衍生的闭环生态。”
“比如，游戏直播可以与电竞赛事深度联动，孵化主播周边产品，甚至直接对接游戏发行环节，从而摆脱依赖打赏的单一变现模式。”
包厢内几位大佬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彼此虽未言语，心中却都对王灿的评价悄然抬高了一层。
这个年轻人不仅胆识过人、执行力强、具备管理天赋，还拥有战略眼光，能迅速给出清晰的落地思路。
最关键的是，他还只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即便豆芽这个项目最终未能成功，以他的能力，转战其他领域也必然能闯出一片天地。
想到这里，在座的几位行业领军者不禁都生出了几分爱才之心，暗自盘算起是否有可能将王灿招揽到自己麾下。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马匀在短暂的沉默后，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你认为，直播有没有可能与电商结合？”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了一瞬，尤其是刘锵东，捏着酒盅的手就是一顿。
他之前特意让章泽恬去要王灿的联系方式，本就是存了试探这方面合作可能的心思，却没料到马匀竟也和自己想到了一处。
一旁的王天明和沈恩鹏也同时怔了下，马匀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在他们脑中荡开一连串的涟漪。
主播实时推荐商品、原产地直播展示、口碑好物分享...无数个直播与消费场景交织的画面，霎时涌现在眼前，这绝对是一条充满想象空间的新赛道。
王灿迎上众人目光，神色平静道：“会的。但不是现在。”
第585章 没房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已经松弛下来，该谈的正事也聊得差不多了。
王灿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起身向主位上的几位客气地打了个招呼，随后带着柳曼离开了包厢。
他今晚本就不在正式邀请的名单里，只是沈恩鹏临时起意，拉他这个晚辈来卖个人情，他才勉强坐到了这张桌上。
至于沈恩鹏的“临时起意”背后有没有王天明的铺垫，王灿懒得细想。
他只知道一点，如果真有下半场，自己留在这儿就是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