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每个阶段都会涌现新玩法、新概念，这很正常。”
“但电商的本质，终究要回归到商品、服务、供应链和可持续的生态构建。单靠低价，很难走得长远。”
说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更加沉稳：
“电商不是传销，靠送东西拉来的用户，谈不上什么忠诚度。补贴一旦停止，用户转眼就可能归零。”
“所以依赖频繁打扰用户来实现裂变的平台，不仅算不上真正的商业模式创新，也注定走不长远，无非是再给淘宝培养用户罢了。”
第681章 关注
翌日，下午
当拼乐乐“砍一刀”模式以不到两元的获客成本，在一天之内被多家电商平台相继核实验证之后，整个电商圈彻底轰动了。
更准确地说，这几乎颠覆了整个行业长久以来的认知。
不少平台连夜召开紧急会议，着手筹备效仿拼乐乐，推出好友助力免费拿活动。
也就在各家平台的运营部门收到指令，一边吐槽拼乐乐瞎搞事情，一边敲击键盘赶写方案的时候，柳曼对张咏的那篇专访，在经过双方最终审核后，也于次日下午正式发布。
这类采访原本算不上什么新鲜事，行业内人士至多因为“阿里”和“张咏”这两个名字而稍加留意，再加上几个营销号借题发挥，改编出几篇吹捧阿里蹭流量的文章，也就差不多了。
但柳曼这篇专访的标题，却取得格外抓人眼球：
《第一财经专访阿里COO张咏：新兴社交拼团模式，难以撼动行业格局》。
标题虽未直接点出拼乐乐，但“新兴社交拼团模式”这个说法，几乎已与指名道姓无异。
因此在采访上线后，业内人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通过各种渠道点开了这篇专访。
当看到张咏将拼乐乐的拉新模式直接定义为“传销”，并评价靠这种方式吸引来的用户毫无忠诚度可言后，不少人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业内的风向也随之出现了改变。
“看了吗？阿里张咏对拼乐乐那个助力模式的评价，简直一针见血啊。”
“确实，靠送东西拉来的用户，不就是来薅羊毛的吗？哪有什么黏性。”
“我早就想说了，这和老头老太太排队抢鸡蛋有什么区别？明天隔壁超市发大米，人立马就跑光了。”
“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可我们公司那个傻领导，还非要跟着学。”
“还得是阿里这种级别的高管，看问题就是透彻。”
“张总说得已经够客气了，说白了，拼乐乐这套根本不算正经电商，纯粹是流氓玩法。”
“没错，这种病毒式的推广，迟早遭反噬。”
“......”
短短一天之内，电商圈对拼乐乐的态度，便从最初的惊叹与模仿，急转直下为一致的鄙夷与唾弃。
并且这种看法并不仅限于行业基层，各家公司的电商高层，也从起初迫不及待地动员全员，试图复制其模式，逐渐转为按兵不动。
倒不是张咏的几句话真有如此大的影响力，而是各大公司在短暂狂热后冷静下来，渐渐想通了几个关键问题。
以一箱屈臣氏苏打水为例，算上运费成本大约在60元左右，需要用户拉来30位好友助力才能领取。
表面上看，平台用不到60元的成本换来了30个新用户，平均获客成本仅2元，低得令人发指。
可问题在于，这些用户绝大多数领完赠品直接离开，几乎不在平台上进行任何消费。
获客成本看似低廉，用户的长期价值却趋近于零。
因此行业内部普遍认定，拼乐乐靠补贴拉来的全是来薅羊毛的流量过客，谈不上任何忠诚度。
一旦停止补贴，用户数据很可能瞬间崩塌。
而眼下用户或许觉得新鲜，可等时间一长，这种刷屏式的拉新手段迟早会让人厌烦，届时骂声四起，平台口碑必将一落千丈。
最关键的是，已经有数据机构爆出，拼乐乐的用户画像近七成来自三四线城市及以下乡镇。
在2014年这个阿里与京东全力鼓吹“消费升级”的年代，行业共识是电商的未来在于服务一二线城市的中产，卖品牌、卖品质、卖高客单价。
所以淘宝才推出了天猫，京东坚守正品自营，唯品会更是专注品牌特卖。
相比之下，拼乐乐这种面向低收入、低学历、低消费人群的平台，马上在许多人眼里显得格格不入，带着几分“low”。
于是，几轮内部会议之后，各大公司不仅一切照旧，甚至还等着看拼乐乐惨败的笑话。
申海，红杉华夏申海分部。
作为曾先后投资阿里、京东、唯品会、聚美优品等知名电商的顶级的投资机构，红杉华夏自然对这条赛道保持着长久的关注。
所以身为红杉华夏总负责人的沈恩鹏，在拼乐乐上线十日数据出炉的第一时间，就收到了详细的业务报告，也在《第一财经》的相关采访发布后，阅读了其中的内容。
随后他就把公司里负责电商业务的项目经理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地问道：“对于拼乐乐这次推出的好友助力新模式，你怎么看？”
对面那位身形精干的业务经理显然早有准备，几乎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阿里张咏的观点有一定道理，拼乐乐眼下靠这种模式拉来的用户，确实缺乏平台忠诚度，短期价值偏低，频繁的助力玩法也可能对平台形象造成一定影响。”
沈恩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继续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拼乐乐并不值得我们过多关注？”
“不，恰恰相反。”
项目经理摇了摇头，话锋一转，“我认为非常值得关注。”
“哦？”沈恩鹏眉梢微挑，显出了几分兴趣，“说说看。”
“虽然表面上看，这些用户缺乏忠诚度，但拼乐乐只要投入一千万，就能达到其他平台花一个亿才能撬动的流量规模。”
项目经理认真分析道：“在如此庞大的流量基础上，只要它能找准自己的定位，完全有可能沉淀下大量用户。”
“眼下各大平台都在推动消费升级，逐渐剥离低价市场，这反而留下了一片空白的低价区域，如果能牢牢抓住这批用户，未来国内电商格局里，未必不能崛起一个新的巨头。”
“当然，这一切还只是理想状态。”
他顿了下后，补充道：“拼乐乐想要崛起，必须解决几个关键问题，维系微信社交链的转化，构建低价供应链壁垒，以及探索更多可持续的盈利模式。”
“其中任何一个没做到，都可能前功尽弃。”
沈恩鹏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含笑点头道：
“和我的想法很接近。拼乐乐这套砍价助力的玩法，本质上是在巧妙地收割微信的流量红利。只要运营得当，完全有可能走出一条新路。”
说着，他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放回桌上，目光投向远处：
“至于能不能成，就要看拼乐乐掌舵人的本事了。”
第682章 嫩的汁水多
申海，雍福会饭店。
经过连续十余天的奋战，拼乐乐团队终于在砍一刀功能上线半个月后，迎来了第一场庆功宴。
此前员工们看到网络上的种种评价，心中还很忐忑，担心公司会认为这次活动方向有误，最终草草收场。
直到今晚他们被领进申海这家很高端的米其林餐厅，坐下后每人又收到了夏可微发的一万元奖金。
原先心头的种种疑虑，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烈的欢呼。
整个团队的斗志，也随之空前高涨起来。
王灿并未出席这场庆功宴，在同一时间，他独自来到了外滩三号，走进另一家挂着米其林三星招牌的法式餐厅。
在侍者的引导下，他步入以暖棕与米白色为主调的餐厅，一眼便看见了最近因专访张咏而声名鹊起的柳曼。
“曼姐，今天打扮很不一样嘛。”
王灿将外套随手递给一旁的服务员，带着笑意由衷称赞道。
今日的柳曼身穿一袭黑色连衣裙，剪裁贴合身形，线条干净利落，一字领的设计露出了她纤细的锁骨与饱满的胸前曲线。
耳畔一对简约的珍珠耳钉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脚下踩着细高跟，让她整体气质在知性端庄中隐隐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妩媚，成熟又撩人。
“和王总见面，当然要精心打扮一番了，不然被嫌弃老了怎么办？”柳曼轻轻捋了下耳边碎发。
“曼姐你这就妄自菲薄了，你在我心里永远美丽。”王灿笑着回应。
“就你会说话。”
柳曼眼波流转，随后朝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王灿握住那只白皙纤长的手，也笑着应道：“合作愉快。”
两人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这次柳曼采访张咏，从头到尾都是王灿的主意。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在拼乐乐的“砍一刀”功能正式上线前，就提前联系上张咏，并在活动数据公布后的第一时间，发出了专访邀约。
王灿的目的很明确，他需要引导行业内的风向。
一方面，是为了避免某些人一看到拼乐乐的砍一刀火爆，就立刻跟风模仿，加剧竞争与内卷。
另一方面，也是防止有人眼红之后，转头去微信那边煽风点火，大做文章。
所以他必须找一个说话足够有分量的人，把圈内的思维方向，引到另一条轨道上。
而此时还在阿里担任二把手的张咏，后来就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或采访中，表达过对拼团模式的不以为然，正是王灿心中最合适的人选。
相对而言，柳曼的需求就简单得多了，一篇能引发关注、提升个人名气的重磅报道。
两人各取所需，不谋而合，这次风波的转向也就水到渠成。
“其实我有点好奇。”
前菜端上之后，柳曼轻轻舀了一勺松露蘑菇汤，抿了一口后抬眼问道：“你怎么能确定，张咏一定会反向评价拼乐乐这次的活动？”
尽管整件事进展得出奇顺利，两人似乎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但这件事早在一个月前王灿就开始筹划了，这几天也完全是按照他的预测来的，这让柳曼怎能不好奇。
王灿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不紧不慢地笑道：
“我翻过他过去不少采访和公开讲话，他反复强调电商最终要靠商品、履约和服务取胜，而不是一味死磕低价。”
“有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他说淘宝不可能再回头走三块九卖一双日抛型的鞋还包邮的老路。便宜固然是重要的用户价值，但绝不能以劣质作为代价。”
“这也是阿里这些年来一直在走的方向，而拼乐乐的路子，正好和他的理念背道而驰。”
说着，王灿尝了尝面前的低温蛋羹，又继续补充道：
“另外站在他那种行业顶尖人物的高度来看，像拼乐乐这种靠诱导分享、免费赠送来拉拢顾客的模式，在他们眼中根本是走不远的，他当然不会说拼乐乐的好话。”
事实上，京东之所以在砍一刀功能上线后反应平平，原因也大抵类似。
平台已经树立起足够高的品牌调性，绝不能轻易尝试这种拉低档次的获客手段。
否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人设”一旦崩塌，反而可能动摇原有用户的信任。
而拼乐乐作为一个全新起步的平台，自然没有这种包袱。
“你这看人的眼光还真毒。”
柳曼语气里带着些许惊讶，随即又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我觉得张总讲得也不是没道理。”
“一双日抛拖鞋卖3.9还包邮，就算利润做到100%，最多也就赚三块九。但一件上千块的大衣，利润可能就是几十甚至上百倍了。”
王灿放下手中的汤匙，说道：“曼姐，你说的是利润，可拼乐乐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