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绍文依旧昏迷未醒,主持大局的责任落在了齐冬与齐夏肩上。
王灿依旧陪在她们身旁,里外张罗,处理着各种杂事。
清晨天色刚亮,赵丽芸的大哥与三妹,也就是齐冬和齐夏的大舅、三姨,作为赵家直系亲属最先赶到。
大舅伫立在透明的棺椁前,久久不语,三姨与齐夏一样,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掩面痛哭,哭声撕心裂肺。
人世间许多亲戚关系便是这样复杂,看你过得好的时候,心里或许会泛酸、会嫉妒,可当真面临至亲离去,那份悲痛依旧真切而沉重。
不久后,齐家那边的亲戚也陆续到了。
齐绍文这一辈,齐家一共三个孩子,他是老二,上面有个大姐,下面有个弟弟。
这两家人,向来不怎么喜欢赵丽芸。
一来,是齐绍文性子太软,赵丽芸却强势得很。
每年逢年过节,他们家几乎都在赵家过,齐绍文的大姐和弟弟对此早就不满。
二来,赵丽芸不仅在自己娘家争,当初齐家老爷子去世,留下的房产和国企工作都被大姐和弟弟分了,只留给齐绍文八千块钱存款。
为这事,赵丽芸当年回齐家闹了好一阵,搞得场面十分难堪,三家甚至好几年没来往。
后来,还是齐绍文自己实在放不下,主动重新联系了大姐和弟弟,几家人这才慢慢恢复了走动。
但即便这样,从那以后赵丽芸也再没出现在齐家的聚会上。
所以今天齐绍文的大姐和弟弟能来,其实已经算是给了很大的面子,至于要说心里有多悲痛,那倒也实在演不出来。
不过逝者为大,齐家大姐和三弟两家到场后,尽管心里不情愿,还是对着灵位规规矩矩鞠了三个躬,随后简单安慰了齐冬和齐夏两句,便退到了一旁。
“这事也太突然了,前天接到电话时,我整个人都懵了。”齐家三弟低声说道。
“谁说不是呢,我也不敢信,反复跟冬冬确认了好几遍。”
齐家大姐抿了抿嘴唇,“当初我就劝过绍文,这女人跟他不是一路人,他偏不听。现在倒好,不仅把自己搭进去,还把绍文克进了ICU。”
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绍文还能不能醒过来,不然怎么跟妈交代啊。”
齐家三弟接话道:“我刚才问过齐冬了,她说二哥目前病情还算稳定,命应该能保住,但一条小腿得截掉。”
“截腿?那以后不就只能坐轮椅了?”齐家大姐眉头皱了起来。
“那倒不一定。以前住我家隔壁的老宋,他儿子前年过马路被撞断一条腿,后来装了假肢,平时跟正常人一样,裤子一遮根本看不出来。”齐家三弟解释道。
齐家大姐神色稍缓:“那还好,至少往后还能干点活,不然他这两个女儿,日子可怎么过。”
“齐冬、齐夏不都毕业了嘛,自己也能赚钱了,用不着二哥帮衬。”
齐家三弟继续说道:“而且我听我家齐辰说,他这两个姐姐现在搞网络直播,好像做得还挺不错,一年下来应该能赚不少。”
“网络那东西不都是骗人的吗?能赚几个钱啊。”
齐家大姐撇了撇嘴,“再说了,真要赚那么多,也不一定是什么正经来路。我听说他们家这次新买的房子,好像是齐冬的男朋友给出的钱。”
“你想想,啥样的男朋友还没结婚就能给买房子?”
齐家三弟眨了眨眼,瞥了一眼不远处站在殡仪馆门口的齐冬,“姐,你是说......那种关系?”
“心里明白就行。”齐家大姐摇了摇头,“哎,我这两个侄女啊,这辈子也算是被带偏了。”
一直站在两人身后听闲话的齐辰,听到这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本想替两个堂姐辩解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和这些长辈掰扯这些,实在太费劲,也未必能说通。
就在这时,殡仪馆外的停车场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众人透过窗户望去,只见将近十辆车齐刷刷驶进院内。
车子陆续停稳后,走下二十多号身穿深色衣服的年轻男女。
男的模样各异,女的却个个容貌出众,气质不俗。
车子陆续停稳后,车门打开,走下二十多号身穿深色衣服的年轻男女。男的模样各异,女的却个个容貌出众,气质不俗。
他们一下车便从后备箱取出各种花篮,径直朝齐冬所在的告别厅走来,队伍浩浩荡荡,看得齐家大姐和三弟都有些发懵,完全不知道这群人是来做什么的。
齐绍文和赵丽芸生前只是在市场做海鲜生意,怎么可能认识这么一大帮衣着光鲜的年轻人?
还没等他们琢磨明白,那二十多人已经走到了齐冬面前,整齐而礼貌地开口道:“冬姐,节哀。”
第826章 哭吧
“你们怎么来了?”
看见门外站着的这群人,齐冬微微错愕,因为来的全是豆芽平台的主播,阵容堪比之前的年度巅峰盛典的现场。
然而出事之后,她和齐夏除了向LOL官方请了假、对外宣布停播几天之外,再没对任何外人提过家里的事。
“是王总跟我们说的。”
“冬姐,你也太见外了,要不是王总通知,我们压根不知道这事。”
“节哀啊冬冬,保重身体。”
“......”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着,脸上都带着真诚的关切。
齐冬听到他们的解释,目光瞄了一眼正忙着指挥几个人摆放花篮的王灿后,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领着这群人往屋里走去,进了灵堂行礼。
守在里面的三姨看见突然涌进来这么一大帮人,有些发懵,下意识拉住齐冬问道:“冬冬,这些是你同学吗?”
“是我和夏夏的同事。”齐冬低声解释。
“同事?”三姨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几分疑惑,她知道她们俩今年才毕业。
齐冬点点头,“嗯,大学兼职认识的。”
“哦,这样啊。”
三姨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正要起身帮忙回礼,却忽然听见门口账桌那边传来自己丈夫李崇俊带着错愕的声音:
“你说你随一万?”
“对,记在齐冬和齐夏的账上就行。”
账桌对面,这伙刚来的主播中的一个人,递过去一个厚厚的红包。
“好...好吧。”
李崇俊愣愣地接过,捏了捏红包的厚度,抽出后快速数了一遍,这才示意旁边记账的人写下名字。
还没等第一个人登记完,旁边另一个主播已经跟着递上一个同样厚墩墩的红包:“我也随一万,写齐冬齐夏。”
“你也一万?”
李崇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接过来确认了一下,指尖触到那叠实实在在的钞票时,依然有些不敢相信。
这得是什么交情的朋友啊,一出手就是一万,也太吓人了。
可还没等他这阵心惊平复下去,第三个人已经走了过来,同样递上一个厚厚的红包,“我也一万,齐冬和齐夏。”
“......”
这一下,不光李崇俊愣住了,那边从刚才起就留意着这边动静的大舅、三姨,还有齐家的大姐和三弟,也都微微张开了嘴,半天没合上。
说实话,他们活到这么大,办了不少事情,也参加过不少别人的事,可还真没见过谁随礼一出手就是一万的。
而且还不止一个。
还没等他们从这三人一掷千金的礼金里回过神来,第四个人已经走到了账桌前。
依旧是同样厚度的红包,依旧开口就是一句“一万”。
等这个人登记完,后面来的竟也都是一样。
李崇俊和那几个亲戚看着看着,甚至都有些麻木了,心里那点震惊都被一波波高额礼金砸得晕晕乎乎。
这赶来的二十多号人里,都是统一好的礼金,只有最后一个才有点不一样。
那是个留着大波浪长发的女生,唇红齿白,一双标志性的月牙眼,模样甚至不输齐冬和齐夏。
她走到账桌前,利落地掏出两个厚度相当的红包,轻轻搁在桌面上:“我随两万。”
四周静了一瞬。
齐、赵两家的亲戚们面面相觑,彻底没了声响。
光这一会儿功夫,礼金就已收了三十多万,抵得上普通家庭三四年的收入了。
三姨憋了半天的好奇心终于按捺不住。
她悄悄瞄了眼神色肃穆的齐冬,犹豫片刻,还是转向蹲在火盆前烧纸的齐夏,压低声音问:
“夏夏,你跟三姨说实话,你和你姐到底做的什么兼职?该不会是在那种KTV上班的吧?”
这里这么多漂亮姑娘,还个个出手阔绰,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这行。
正低头抹眼泪的齐夏,差点被这句话呛死,不满的嘟囔道:“三姨你说什么呢,我们做的是直播。”
“直播?那是干啥的?”三姨一脸茫然。
“就是对着摄像头,把现场画面实时传到网上。”齐夏带着鼻音解释。
三姨挠了挠额头,显然没听明白,于是干脆问道:“那你们这工作能挣多少啊?这些人怎么随礼都这么大手笔,一万一万地给?”
齐夏正沉浸在悲伤里,实在没心思多解释,只低声应道:“他们一年下来,最少也能挣个几百万,这点礼金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几百万?!”
三姨眼睛顿时瞪得溜圆,紧接着又追问道:“那你和你姐呢?一年能拿多少?”
齐夏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却忽然意识到什么,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我也不太清楚,钱都是我姐在管。”
“哦,这样啊...”
三姨没听到想要的答案,脸上掠过一丝失望。
可她也不好意思再去问齐冬,毕竟是姐姐的葬礼,专门打听这些事不合时宜,也显得自己别有用心似的。
她只得按下好奇,重新蹲下身,陪着齐夏默默烧纸。
不过另一边,齐家大姐和三弟倒是从齐辰那儿听了个明白,知道了齐冬和齐夏两个人的年薪,少说也有大几百万。
姐弟俩对视一眼,彼此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错愕。
“那什么,姐,我去帮着侄女女张罗张罗,免得她们忙不过来。”
三弟先回过神来,找了个借口就往人堆里走。
齐家大姐也连忙接话道:“我也去账桌那边盯着点儿,这么多礼金,可不能出岔子。”
......
葬礼的第一天,就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过去了。
齐冬的大姑原本想赶过去,却被齐冬给劝住了,转而安排齐夏过去照应。
她自己则留下来,守着这一边的夜。
王灿吩咐司机送走齐夏后,自然也留下来陪着齐冬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