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婉萍表达过歉意后，所有人便都坐了下来，饭局也正式开始。
双方先是客套寒暄了几句，又简单夸赞了对方的孩子几句，气氛渐渐活络起来，话题也顺势转向了正事。
这件事依旧由吴美芳主动扛起了大旗，她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开口道：
“艾太太，两个孩子相处也有两年多了，眼下感情看来挺稳定的。我们做父母的，也觉得是时候为他们往后打算打算，推进下一步了，不知道您这边是怎么想的。”
艾婉萍闻言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接话道：“我这次来，也是抱着这个想法，亦雪这么优秀，我也盼着能早点让她过门，往后家里也能多一个贴心的女儿。”
“有您这句话，我们做父母的就彻底放心了。”
吴美芳点点头，继续说道：“我们家庭情况您大概也有了解，我在外企工作，我爱人在大学当教授，家里除了亦雪，还有个比她小6岁的男孩。”
“整体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总归衣食无忧，日子也还安稳。”
“不过您们家的情况，应该和我们不太一样。虽然我不十分清楚具体情况，但想必是远超我们这样的普通家庭。”
她稍微停顿了下后，语气里添了几分斟酌的意味：
“所以我想问问，假如两个孩子顺利结婚，您们这边是不是还需要签署婚前财产协议这类文件？”
这几个词一出口，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
第836章 正式流程
“妈。”
江亦雪垂在膝头的手不自觉收紧，下意识想开口抢过话头，却被吴美芳一记眼神无声地压了回去。
江父端在半空的茶杯顿住，侧头轻轻看了眼妻子，虽然也有些意外她会提出这个问题，但却没有插话。
他心里清楚吴美芳的顾虑，门第差距摆在眼前，提前问清财产相关的规矩也算是探个底，只是这话摊在初次会面的饭桌上，难免显得尖锐直白。
但这其实也正是吴美芳的聪明之处，对于王灿这样的家庭，谈什么彩礼、房产，早已失去意义，那些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个数字符号。
与其等到所有事情都敲定了，再为这个问题生出分歧，不如早早摆在明面上，说个清楚。
她也想借这件事，试试王灿或者说整个王家对江亦雪究竟是什么态度。
唯有这样，她才能把眼前这桩渐渐脱离掌控的事，重新拉回自己手中。
艾婉萍神色丝毫未变，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依旧从容，看不出半分被冒犯的不悦：
“美芳，你能把这话摊开来说，我反倒觉得踏实，若是都藏在心里互相揣测，才容易生出隔阂。”
她话音稍顿，落在江家夫妇脸上认真说道：
“我们家的企业体量确实不小，而属于我们个人名下的大量股权、不动产、海外项目，也早就注入了家族信托，这些财产和王灿个人没有关系，美芳您是大企业的会计，想必对这些也了解。”
吴美芳点了点头，所谓家族信托，简单来说就是把家族资产交由一个类似“保险箱”的第三方机构管理，资产所有权归属信托，而收益权则分配给家族成员。
这样做主要有四个好处，一是资产隔离，资产一旦转入信托，法律上便不再属于个人，债权人无法追索，相当于为财富筑起一道防火墙。
二是定向传承，可以设定诸如考上大学才发放资金、结婚时给予一定数额、创业启动金等条件，有效防止后代挥霍资产。
第三，在婚姻保护方面，信托的收益属于个人财产，财产本身不会因离婚而被配偶分走。
最后则是隐私保密，信托架构无需对外公开披露，能避免家族财富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中。
如今全世界但凡有些资产的富豪，几乎都会采用这种模式来管理家产，以防公司经营风险或其他意外变故波及个人财产，甚至导致资产被冻结。
因此王家的财产，除了王天明规定给予王灿的收益份额之外，本身与王灿并无关联，更不用说他的结婚对象了。
吴美芳本意问的也不是这部分，她没想过图谋王家的家产，她问的是两个人婚后的共同收入。
见对方明白，艾婉萍语气缓和，继续说道：
“至于你顾虑的婚后收入问题，王灿因工作、经营所得的各项收益，只要没有特别的书面约定，法律上本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这一点，我和他父亲都不会干涉，全由两个孩子自己商量决定。”
说着，她目光轻轻掠过一旁略显拘谨的江亦雪，微笑道：“除此之外，我也会单独为亦雪准备一笔理财资金，全额登记在她个人名下。”
“这笔钱只赠予她一人，属于她的个人财产，不会计入婚后共同财产的分割范围，这是我作为婆婆的一份心意，希望亦雪今后能多一份底气，不受半点委屈。”
艾婉萍这番话既给足了江家体面，也巧妙地留下了转圜的余地。
她没替王灿做任何硬性承诺，只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如果王灿还想立什么别的协议，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儿子如今事业有成，她这个当母亲的，自然不会越俎代庖替他决定什么。
至于单独赠予的那部分，她说的是真心实意的。
毕竟王灿脚踩两条船，这也算是她作为母亲替儿子给江亦雪的一点心意与补偿。
但不管她心里究竟怎么想，包厢里的空气似乎终于流动了起来，方才那种针尖对麦芒的紧绷，也在无声无息间消散了。
“有太太这句话，我也算是彻底安心了。刚才也是我职业病发作，凡事总想弄个清楚明白，还望亲家别见怪。”吴美芳的语气渐渐缓和下来。
豪门的儿媳不是那么好当的，如果没有对方父母的支持，被扫地出门恐怕只是早晚的事。
她可不想看到自己这么出色的女儿，有一天被扫地出门，到时候不光丢了江亦雪自己的脸，更是丢了他们整个江家的颜面。
虽然艾婉萍的回答依旧无法彻底杜绝豪门婚姻中的风险，但有了这份明确的态度与承诺，已经算是有一份踏实的保障了。
江父也适时地放下茶杯，笑着出来打圆场：“亲家母是个敞亮人，美芳当然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把话说开，省得孩子们以后有误会。”
“我理解，你们是亦雪的父母，会担心这些再正常不过。”
艾婉萍笑道：“话说回来，今天我们聚在这儿，不也正是为了把这些不容易开口的事摊开来讲清楚吗？”
“是啊。”江父认同地点了点头，“说到底，咱们的心愿都一样，就是盼着两个孩子能过得幸福。”
见屋里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坐在一旁的江亦雪原本攥紧的手，也在这时悄然松开，心里也跟着泛起一阵暖意。
婚前财产这东西，不说她目前还没做好结婚的打算，光是她身价已经过亿这一点，也根本不需要去计较这些。
可即便如此，艾婉萍能主动摆出这样的态度，都足以让她感动一番了，甚至还由此生出了一丝隐隐的骄傲。
毕竟这才是第一次见面，未来的婆婆就能给予如此认可，很难不让人开心。
就在江亦雪微微走神的时候，忽然听见旁边的母亲开口说道：“既然我们双方都觉得合适，不如早点把订婚的日子定下来，走个正式流程怎么样？”
艾婉萍目光转向王灿，见他微微颔首，便笑着接话：
“好，那我回去就挑个好日子，到时候一定给亦雪包个大红包。”
第837章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一顿饭吃下来，双方都算尽兴。
散席后，江家一行人将王灿和艾婉萍送到车边，目送他们的车子缓缓驶离。
等车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江家三人又折回餐厅，给江亦辰打包了一份饭菜，随后也拦了辆出租车往家去。
车上，坐在后排的江父这才开口对身旁的妻子说道：“王灿这位母亲，倒是挺通情达理的，比预想的要好打交道。”
吴美芳点了点头，“看样子他们一家应该也是后来才富起来的，比想象中好沟通很多。”
作为一名高级会计，她接触过的有钱人不在少数。
通常那些靠几代积累的富庶家庭，往往不会像艾婉萍这样实诚，把家底都摊开来讲。
他们更习惯谈责任、传承和家族荣誉，话说得云山雾罩，仿佛什么都说了，又仿佛什么都没说，最后甚至还会反过来对你提点要求。
因为在那些人的观念里，江亦雪若能嫁进去是一种高攀，自然没有再多提条件的余地。
“这样反倒好。”
江父沉吟道：“真要遇上那种高高在上的人家，就算我们忍让着点了头，亦雪将来嫁过去，恐怕也得受不少委屈。”
吴美芳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王灿的父亲今天没露面，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江父接话：“这倒也是，或许真是忙吧，不过他母亲不是说了吗，等订婚宴的时候，对方一定会到场的。”
“但愿别出什么岔子。”吴美芳轻叹一声。
王灿父亲没到场，总让她觉得心里少了点底，这种失控感让她隐隐有些不自在。
江父闻言笑了笑，“你也太小看自家闺女了，亦雪除了比王灿大几岁，哪方面不优秀，不然王灿母亲怎么会一见面就那么喜欢她。”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江亦雪，提高了声音道：“对了亦雪，王灿今年到底多大来着？我们还没细问过呢。”
从饭店出来之后就一直很低调的江亦雪，听到这话身子微微一僵，心里暗叹该来的果然躲不掉。
她垂下眼帘，故作思索地停顿片刻，才轻声回答：“好像是25、6吧，具体我也没问太清楚。”
她可不敢说王灿的真实年龄，要是让父亲知道了，恐怕当场就得炸开，只能尽量往大了说。
“差这么多吗？”
江父的语气里透着疑惑，“我还以为你俩就差一两岁呢，看来是王灿那孩子谈吐太显成熟了。”
“嗯......”
江亦雪含糊地应了一声，心跳却像擂鼓一样咚咚作响。
撒了这么大一个谎，以后该怎么圆回来？
难道真要偷偷去领证，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等等...领证？
她猛地回过神来，不是说好只是演戏应付一下家里吗？怎么自己脑子一热，居然连领证都想到了？
江亦雪脸颊悄然泛红，赶紧扭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想压住心里那阵没来由的燥热。
难道还真要嫁给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学生？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耳根更烫了。
......
另一边，路虎揽胜平稳地滑过申海的繁华，驶向浦东的森冠酒店，艾婉萍打算在申海休整一晚后，明天再飞回英国。
王灿难得和母亲见上一面，自然也不会现在就离开，便决定今天和艾婉萍多待一会。
“妈，你刚才演得也太真了，我差点就信了。”
车后排的座位上，王灿半躺半坐，侧过脸笑着开口道。
“演？什么演？”
艾婉萍轻轻揉着太阳穴，语气里透着疑惑，“我刚才在宴席上说的都是真心话。”
王灿一愣，诧异地看向她：“妈，你还真打算认江亦雪当儿媳？之前您不是一直坚持要我娶夏可微吗？”
“我是很喜欢微微没错。”
艾婉萍叹了口气，“但这个亦雪也确实招人疼，模样温婉，说话得体，看着就让人心里舒服，真要当儿媳好像也挺不错......唉，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她顿了下，瞥了儿子一眼，“再说了，这不正合你意吗？还在这儿跟我装模作样。”
王灿嘿嘿一笑，凑近了些：“知子莫若母，妈，您现在总算能体会我的难处了吧？”
“得了吧你，少来这套。”
艾婉萍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这难题还不是你给我出的？回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爸开口，要是连订婚宴他都不露面，那像什么话？”
原本她确实只打算走个过场，可现在接触下来，她是打心底里有点喜欢江亦雪这姑娘，一时竟不忍心糊弄过去，越想越觉得头疼。
虽说在有钱人的圈子里，一个男人身边有两三个女人也不算稀奇，可毕竟时代不同了，明媒正娶的妻子终究只能有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