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古城泷泉有一句俗语：“没过十五，还是年”。
只有过了正月十五，年味才逐渐淡去，各行各业的人又开始投入到全新一年的忙碌中去。
元宵节过后第三天。
按照阳历的日期，已是三月四日了。
一早，张启民来到文化馆上班。
门卫老刘从小屋里看到张启民的身影，立刻跑出门口：
“张老师，张老师，有您的邮件！”
声音和以往叫住张启民的声音颇有不同，少了以前的那种慌张，看来这老刘也是文化馆的“老人”了，做事变得稳重起来。
张启民来到门卫室，老刘从书报架上取下了两封邮件，又打开了抽屉，从里面小心地翻开一本旧笔记本，笔记本里夹着两张取款通知单。
老刘将取款通知单郑重地递到张启民手里。
张启民不由得微微一笑。
两封邮件的信封右下角分别是“《江南》杂志社”和“《花城》杂志社”，那取款通知单自然是稿费单了。
《江南》杂志上刊登的，是年前自己给蒋焕生的中篇《消失的她》。
《花城》杂志上刊登的，是后来补写了“作者简介”的《阳光灿烂》。
来到办公室，张启民先瞟了一眼两张取款通知单：分别是七百五十元和三百四十五元。
《消失的她》两万五千余字，《阳光灿烂》二万三千余字。
和《花城》稿费相比，《江南》的这个稿费……
张启民有些诧异，《江南》的稿费有这么高吗？可以和燕京发行量极大的《当代》可以相提并论了。
然后，张启民迫不及待地拆开《花城》的信封。
他急于要知道自己当时修改后的“作者简介”是否原样刊登出来……
目录上，“青年新锐”的下面是小说名，作者“张启民”的后面是页码，张启民飞快地翻到了所在页码。
果然，在《阳光灿烂》的前面有一段“编者按语”。
张启民简单地浏览了一遍，“编者按语”里说：本期“青年新锐”是第二期，推出青年作家张启民的近作……
然后是“作者简介”，张启民看到了自己写的那段文字：
“习惯于黑暗的眼睛，一束微光，便是光明……文学的脊梁从来不是谦卑与合群……无论什么坛，最后都是祭坛；无论什么圈，最后都是花圈。”
“好！”张启民自言自语道。
竟然原封不动，没有改一个字！
果然是“四大名旦”之一！果然是“青年新锐”！
前一世，张启民在图书馆看的文学期刊《收获》、《花城》、《当代》和《十月》这四家文学期刊被称为“四大名旦”。
此时此刻，张启民的心情比第一次发表小说的心情还要激动。
这一篇自我介绍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已经超过了《阳光灿烂》的发表！
然后，他开始看《江南》。
1988年第二期的《江南》杂志和同期的《花城》相比，素雅了很多。
张启民看到《消失的她》被排在了头条。怪不得，《江南》发的稿费会这么高。
张启民想起，去年自己和王旭枫在陆老家的时候，陆老和《江南》的主编通话后对自己说过的话。
一部小说能救活一家省级杂志？
《江南》难道碰到财务困难了吗？不至于吧……如果陷入财务困难，那可以缩减开支啊，为什么发的稿费又这么高？！
与此同时。
杭城，建德路9号，钱江省作协。
大院内，作协和《江南》杂志编辑部在同一幢楼办公。
一大早，蒋焕生就骑车来到杂志社上班。
蒋焕生先来到的是发行部，看到里面的人竟然比他都来得早：
“小林，怎么这么早？”
里面的林小烨看是蒋焕生，忙答道：
“蒋老师，这一期《江南》卖得特别好，我已经接到十多个电话要增订了！”
“哦？”
“按以往的情况，除全年订阅的之外，杭城各街道报刊亭零卖情况一直很固定，但上个月底，杂志出去后，不到一个星期，竟然就已经卖完了，这不，我们这里要加班加点清点……”
“哦……”
蒋焕生按捺住喜悦，匆匆离开发行部，他不去编辑部办公室，而是直接出了作协大院。
蒋焕生骑上自行车，来到离杂志社最近的龙游路上。
龙游路上，有两家报刊亭。
蒋焕生来到第一家报刊亭，问道：“最新一期的《江南》杂志还有吗？”
报刊亭里的人看了眼排成一排的杂志，答道：“没有了，全卖完了！”
于是，蒋焕生继续往前骑，来到第二家报刊亭：“最新一期的《江南》杂志，还有吗？”
报刊亭里的人摇摇头：
“呀！前几天就已经卖完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一期《江南》特别好卖……”
离开龙游路，蒋焕生走环城西路，绕到了遂安路上。
在遂安路上的报刊亭前，蒋焕生问道：“还有最新一期《江南》杂志吗？”
报刊亭里的是一个大爷，答道：
“没有了！真是怪事了，怎么都要买这一期的《江南》？”
蒋焕生骑上车，绕了个大圈，来到武林路上。
武林路上的几家报刊亭，《江南》也已经卖完了。
回杂志社的路上，蒋焕生看到孩儿巷口的一家报刊亭，就过去直接问道：
“最新一期《江南》还有吗？来一本！”
报刊亭里边，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呆呆地看着蒋焕生：“早卖完了！你来晚了！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抢着要买这一期《江南》？”
离开的时候，妇女对蒋焕生建议道：
“《江南》杂志社不就在前边的建德路上吗？你直接去杂志社买不就得了？”
蒋焕生道了声谢，骑上自行车，往杂志社方向走。
现在，蒋焕生得出了一个结论：
发行部的人没有说假话，《江南》上市一周来，杭城所有的报刊亭都已售罄！
这是个事实！
一个惊人的事实！
这是《江南》创刊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
离作协还有段路的时候，蒋焕生就看到了建德路9号的作协大门口围了一堆人。
蒋焕生一阵纳闷，怎么回事？难道出交通事故了？
第144章 杭城告急！
蒋焕生脚下猛踩几脚。
自行车飞快地来到大门前。
等到了近前，蒋焕生才发现，是传达室的人正在和一群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人理论。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又不是来做犯法的事！”
“里面已经进去一拨人了，上面都通知了，不能再上去人……”
“凭什么他们能进，我们不能进？”
“我们一不偷，二不抢，我们是来定杂志的，定杂志也犯法啊？”
“就是！作协的人怎么能不讲理呢？”
“我们要见领导！”
“我们要见《江南》的主编汪浙城！”
蒋焕生在人群外听了一会儿，等弄明白事情后，赶快掉头，走作协后面的小门进了作协后院。
才进院门，蒋焕生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飞奔上楼。
此时，《江南》编辑部内一片忙乱，蒋焕生无心去问，直奔总编办公室，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机，开始拨号。
在等待对方接电话的时候，蒋焕生撸了一把额头，竟然甩下了一手心的汗水。
电话终于通了，是杭城市文联办公室的电话。
“喂！你好，是市文联吗？”
“对的，你是哪里？”
“你好，我是作协的钱焕生，请问今天我们单位的汪浙城有没有去文联？”
“哦，你说的是老汪啊，刚才还在这呢，他可能又去主席办公室了……你等等啊，我去叫他来接。”
蒋焕生焦急地在电话这边等待着。
五分钟后，话筒里传来汪浙城熟悉的声音：
“喂！谁找我？”
“老汪，是我啊，蒋焕生！”
“焕生，怎么回事？我昨天不是告诉过你，我今天在文联申请经费的吗？”
“不，老汪，我知道的……”
“知道你还打电话来找我？你耽误我办大事了！”
“不是的，老汪，杂志社出了点事，你能不能立刻回来？”
“出了什么事？要紧吗？”
“要紧的，十万火急！老汪你快回来看看吧！””
“啊？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