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7:我的文艺时代 第111节

  第十二天。

  总编室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汪浙城拿起听筒。

  听筒里,传来周伟林近似哭腔的声音:“老汪,没了!印刷厂纸没了,全没了……”

  汪浙城吃了一惊:“发生火灾了?”

  周伟林解释道:“不是的,纸都用完了!”

  汪浙城大声道:

  “什么?你这么大的一家印刷厂还缺纸?去进货啊!我说周厂长,这还用我教你吗?”

  “进了,情况很不乐观。《江南》杂志一直以来用的平板纸,现在杭城的市场上已经买不到了!之前的存货都已经被我们买完了!”

  “那就派人去周边的申城、金陵、徽州啊,无论如何要把纸买到!”

  “老汪,我们正在想办法……”

  “办法想出来了没有……没有?没有你打我电话干什么,这不是添乱吗?”

  “不,老汪,我是想请示一下您,能不用用规格稍低一些的纸印刷,短期内,这纸张的问题真的难以解决啊,我总不可能直接去东北进货!”

  “换纸?质量是一样的吗?读者会不会有意见?这都问题你都替我们杂志社考虑过吗?”

  “质量是差了一点点,但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

  “周厂长,这事我不知道啊,出了问题你负责……”

  “我负责……”

  纸张告罄,这事是先前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情况。

  蒋焕生从门口进来,看到汪浙城满脸疲态,问道:

  “老汪,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印刷厂的周伟林刚才打电话过来,缺纸!”

  “啊?那解决了没有?”

  “正在想办法解决,如果因为缺纸的问题,导致读者不能按时取到《江南》,我就给上面领导写信,建议给华新印刷厂的周伟林一个处分!”

第145章 这也太有心了!

  这些天,张启民每天都到文化馆去上班。

  他又收到了几封来信,却是俪市作协下面的几个会员的来信,说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其中,还有市作协秘书长周诚土给他寄来的新年贺卡,邮戳上的时间却还是春节前的。

  张启民最想收到的燕京《当代》1988年第2期样刊,却迟迟未到。

  张启民想过打电话去问问情况,但每次都被自己否定掉了:这样做,是不是太沉不住气了?

  在等待的日子里,张启民有时候会生出一种幻觉来:自己写《白鹿村》的那些日子和去燕京改稿的经历,是否就是一场梦?

  但很快,他就感到了一种自嘲:

  自己的这种心理,是不是有点儿像给《泷泉文艺》投稿“一分钱的故事”的那个刘东亮?太掉价了……

  他去邮电局,取了《花城》和《江南》的稿费。

  窗口里面,那个瘦瘦的营业员一见张启民的面,就露出了一个拘谨而不失亲切的笑容:

  “你好,又来领稿费?”

  张启民感到很是意外,但转念一想,也没问题,自己都上了很多次泷泉新闻了,不被认出来才是怪事。

  两笔稿费,共一千零九十五元。

  张启民还不打算存起来,放在身边留用。

  离开邮电局,张启民来到了“新视界”印刷厂。

  王永初经理感到非常意外:“张老师,您真是难得,今天有空到我们这儿?”

  遂客气地给张启民泡茶。

  张启民也不阻止,自从上次一起参加了县作协的采风活动后,相互之间也算是熟人了。

  “王经理,我今天来,是有事找你帮忙。”

  张启民说话的时候拿眼神往里面的工作室望去,他看到里面的几个人,正在埋头工作。

  “张老师,您客气了,有事您尽管说,我这边只要是文印方面的事,都能办!”

  “王经理,我这边有两篇稿子,想请你这边的员工帮我打印出来。”

  “好的,没问题。”

  “这是我个人的稿子,不能向外透露,还有,打印费是多少,我会按价付的……”

  “哎呀,张老师,您跟我客气什么啊,什么打印费的,您把稿子拿来就可以,不要见外!”

  张启民正色道:

  “不,王经理,你如果不收打印费的话,我还是换个地方……”

  “那好吧,等打印好一起结算吧,稿子你带来了吗?”

  “带来了。”

  张启民说着,打开背包,取出两篇小说的手稿,拿在手里,却不直接递给王永初:“王经理,我要张凤帮我打印,她对我的笔迹熟。”

  “好的,没问题。”

  王经理起身去了里面的工作室。

  不一会儿,张凤就跟在王永初后面走了出来,在看到张启民的一刹那,顿时眼神一亮:

  “张……主席?你好!”

  “哈哈,张凤,你还这么叫我?”

  “那我应该怎么叫你,听说你要我帮你打印稿子?”

  “是啊,张凤,我对你的打印水平很放心,上次你帮我打印的小说已经发表出来了,谢谢你。”

  王经理笑道:“张老师,您还不知道吧,张凤可是我们这儿的头块招牌。”

  张启民心说,王永初的这个比喻不甚恰当,说得好像跟古代青楼一样……这汉语的魅力,真的是博大精深。

  张凤被王经理夸得有些脸红了。

  张启民把手稿递到张凤手里:“今天就要,行吗?”

  “行的!”张凤想了想,“中午十二点前你来取。”

  “那好,我十二点来取!”

  “对了,张凤,这给你的!”

  张启民从背包里取出一盒糖果,递给张凤,是他去申城开青年作家会时买的。

  张凤眼睛看着糖果,想接又不敢接。

  一旁的王经理看着眼前的一幕,笑了:“拿呀,这是张老师给你的,还不拿着?”

  张凤遂伸手接过糖果,声音完全不是刚才见面时候的样子,变得很小:

  “谢谢。”

  看着张凤进了工作室,张启民也起身告辞了。

  半个小时后,张启民来到了胜邪路194号。

  经历了几个月的时间,又过了一个春节,眼前的这幢五层老旧居民楼,依旧是一片灰色。

  张启民不由得心中感慨:

  这里,住着一群为人生梦想拼搏的年轻人……

  张启民站在楼下,向上望了一眼,以前看到过的那个三楼阳台上,果然晾着不少衣服。

  张启民绕过房子,来到后面的楼梯,沿着楼梯走上三楼。

  楼道里很安静。

  张启民靠近上次见到吴佚云的那扇门,门内竟没有一点儿声音!怎么回事?

  张启民心里诧异,敲响了门。

  没人来开门。

  张启民敲了一会儿门,见里面没有动静,决定离开。

  就在张启民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吱呀一声,刚才自己敲的那扇门开了,从里面露出一张女孩的脸来。

  张启民转过身,女孩用沙哑的嗓音问道:“是你刚才在敲门吗?”

  张启民赶忙说:“是的,我找吴佚云!”

  女孩似乎是病了,声音打蔫:“吴佚云啊,她们今天都去一中听课了,你找她有事吗?”

  张启民闻言皱了皱眉,原来是这样!

  就赶忙说道:“我是吴佚云的朋友,我有一封信要给你,你能帮我转交给她吗?”

  “信?行的,你给我吧。”

  “好!”

  张启民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封口他早已在文化馆的时候封好了的,信封上也写上了“吴佚云”三个字。

  张启民把信递到女孩手里:“谢谢你……请你转告吴佚云,我明天再来看她!”

  女孩接过信,点了点头。

  张启民朝女孩笑笑,走下楼梯。

  刚才,最后一句话的后半句是脑子里一个闪念之后说出来的,自己说明天还会来找吴佚云,那么这封信女孩必定会交到吴佚云的手上。

  如果自己告诉对方说,不会再来了,这信就悬了。

  社会很复杂,各种人都有;人心更复杂,不得不怀小人之心……

  最重要的是,张启民在信封里装了两百元钱。

  已经是1988年了,经济飞速发展,物价也随之上涨,对于穷学生来说,口袋里有钱,才是生存的首要条件。

  春天,万物勃发。

  但春天,也是个残酷的季节。

  失去生存的能力的,不管你在上一个春天如何绽放,都不会再有生命的延续。

  张启民脑海里还记得,自己是十岁以前的经历,家里每到早春时节,就揭不开锅,爷爷张时福说这叫“青黄不接”……

  太难忘了。

  张启民本来是预想,吴佚云必定又是推辞自己的资助的,所以预先想好了办法,台词都已经想好了:“我给你写了一封信,我走后你才能拆开看”。

  现在,没有跟吴佚云见面也好,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见不见面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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