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刻，张启民想问问周军“你是不是也有自己喜欢的女孩”，但想想这个问题过于私人化，就作罢。
周军继续感慨地说道：
“我感觉你这部小说，写的就是我经历的生活，我都没告诉你我的经历，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面对周军的问题，张启民微微一笑。
“不过，小说前面的那段……”
张启民听周军评论起了那段“作者简介”，不由得稍显紧张，追问道：
“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非常……”
“非常怎么样？”
“非常……好！”
周军看着张启民的脸，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读后感，
“我一直在图书馆待着，几乎每一本杂志我都看过，说实话，过去十多年来的小说吸引人的很少，一般都是英雄人物故事，都看厌了，你去看仓库里过期的往年期刊，几乎保持全新的就是那些文学杂志，没人要看……
“你的简介写得非常好，文坛就是一口旧池塘，就要给它扔一块石头进去！”
张启民睁大了眼睛看着周军。
他有点不敢相信，这样的话，竟然是从平时循规蹈循的图书馆管理员嘴里说出来的！
“周军，你太让我意外了，你有这么先锋的思想，你怎么不写小说呢？”
周军立刻恢复了平时的谨言慎行的神情：
“我可不行，我只能说个大概，叫我来写，我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的。”
张启民无语。
周军补充道：“我刚才说的可是班门弄斧啊，启民你别笑我了！”
张启民笑道：“不，周军，你不是班门弄斧！你这个叫旁观者清，你虽然做着县城的图书馆管理员，但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身上还有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文学观察者，而且是一位面向整个华国的资深文学观察者！”
“哈哈哈哈！”
两人又一起笑起来。
等笑完后，周军突然朝门口望了一眼，然后正色道：
“启民，我们馆里今年要提拔一个副馆长……”
张启民愣了愣，说道：
“太好了！周军，这是你的机会来了，你这次必须要努力去争取！”
“嗯，我信心还不是很足，我担心我不能胜任……”
自从大专毕业，工作已经十年，十年来，周军按部就班在图书馆上班，从未迟到过一次，更不要说差错了。
张启民鼓励道：
“周军，你要拿出刚才跟我评论文学的样子来，胸有成竹，你对文学这么熟悉，对馆里的事务，那更加熟悉了，不是吗？”
周军注视着张启民，张启民的话让他的眼神亮了起来。
张启民引用了自己给《花城》的那篇简介里的话：
“平庸是平庸者的通行证，非凡不应该是非凡者的墓志铭……即使在一座图书馆，你依旧可以把自己的理想变成现实！”
对面，周军用一种难以相信的目光看着张启民。
第147章 文坛就是一口旧池塘
“文坛就是一口旧池塘，就要给它扔一块石头进去……”
这是从周军口里说出来的话。一个旁观者，更是一个头脑清醒者的话。
文坛这口旧池塘，只有扔石头进去，才会泛起波浪，才会变成活水……张启民脑海里记着“文学观察家”周军的话，又度过了难熬的六天。
第七天。
下午，张启民懒洋洋地来到文化馆。
他意外地看到了办公桌上的邮件：《当代》的样刊到了？
果然，“《当代》编辑部”几个大字映入张启民的眼帘。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牛皮纸信封，四本今年第二期《当代》静静地躺在里面。
张启民取出一本来，《白鹿村》正式发表了！
“许多年后，面对死神的召唤，白鹿村最后一个年长的老人，回想起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穿过白鹿村的溪流，爬上村口的丘陵，当他回望白鹿村时，看到山坡上正在干活的年轻女人们……”
正是自己斟酌再三的小说开头。
看着手中散发着油墨味的杂志，此刻张启民心情一阵激动，这一场辛苦总算没有白忙。
过去的这几天里，他做了无数次猜测，设想了《白鹿村》失败的种种可能，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
按照和《当代》的约定，第二期上刊登的是《白鹿村》的上半部，下半部还要等到五月份的第三期上刊登出来。
电话铃响了。
张启民心说，不会是燕京的舟倡义打来的吧？他知道我今天收到了《当代》样刊？！
“喂”
电话听筒里传来一声亲切的称呼：“启民。”
张启民不由得一愣，这么熟悉的声音！
“你是？”
“哎，连我都听不出来？我是王淑兰，有一个杭城的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我叫他们打到你们办公室了，你等一下记得接听。”
“好的，谢谢王馆长。”
挂掉电话，张启民不由得笑了。
两分钟后，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喂，你好，我是张启民。”
“你好，启民！”
“请问你是……”
“连我都听不出来了？启民，我是蒋焕生！”
“哦，原来是蒋老师！”
“启民，第二期《江南》杂志的样刊和稿费单你都收到了吗？”
“都收到了，谢谢蒋老师。”
“不用谢我，我还要谢谢你呢！我要告诉你个好消息，这一期《江南》卖得很好，可以说，卖得很火，这都是因为你的小说《消失的她》的原因……”
张启民在电话这头不由得一笑，蒋焕生是专门打电话来致谢的？！
“启民，这几天我们编辑部一直在忙增订和发行这个事，我这边呢和老汪商量了一下，想请你合适的时候到《江南》杂志社来做客！”
“蒋老师，谢谢你的邀请……”
张启民边说，边拉开了身旁的抽屉，翻出了第二期《江南》。
就在刊登了《消失的她》的后面，第二篇就是王旭枫的中篇《从冬天到春天》。
他突然改变了原本想拒绝的想法：“蒋老师，你太客气了。”
“启民，应该的，我们初步打算是这样的，以我们杂志社的名义，举办一次关于你的作品座谈会，具体的事宜在计划当中，你看这个月月底到下个月头上这期间，你有没有时间？”
“有的，我月底空的。”
张启民想起了之前和陆老的约定以及跟王旭枫的回信，正好自己是要去一趟杭城的。
“那就说好了啊，我们这边安排好了再给你具体的时间。”
“那恭敬不如从命，谢谢蒋老师，谢谢《江南》杂志！”
“启民，我们之间就不用说谢字了……”
电话挂断。
电话的另一端，钱江省作协《江南》杂志编辑部。
主编汪浙城问道：“说好了？张启民同意了？”
蒋焕生一脸得意的表情：“同意了！”
“那就好，具体的事宜还是让石智鸣先把方案写出来吧，到时候我们再修改，老汪你看怎么样？”
“我看行，但要邀请的人员，还是焕生你来把关。”
蒋焕生激动地说道：
“好的！我看文联的叶主席一定要邀请到场，除此之外，杭城的各大报社记者也要通知到。”
汪浙城连连点头。
蒋焕生思索了一下，说道：“我听说最近陆迟陆老身体不太好，如果陆老身体好的话，也要邀请……”
汪浙城打断了蒋焕生的话：“不，邀请归邀请，如果到时候来不了，那是另外回事！”
蒋焕生听了，点头不止：“还是老汪考虑周到！”
汪浙城补充道：“我们忘了市宣传部的领导！也要把他们邀请过来，是时候让上边的人看看我们取得的成绩了……总之，声响搞得越大，活动就越成功，对《江南》以后的发展越有利！”
蒋焕生边听边不住点头，表示同意。
“文坛就像一口旧池塘，我们《江南》这次是给这口池塘里扔进一块石头，你看起了这么多大的浪……”
“哈哈哈。”蒋焕生笑过后戏谑道，“老汪，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像个打了胜仗的大将军了！”
“哈哈哈！”汪浙城主编发出一阵爽朗大笑，“这场战斗，我们大获全胜，现在是收缴战利品的时候了，当然，张启民小说的座谈会就是总结经验大会……”
蒋焕生看向汪浙城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比认可。
汪浙城换上了感慨的语气说道：
“之前没钱，杂志面临停刊，我晚上睡不着啊，我跑宣传部、跑文联，最后，批到的那些经费杯水车薪，再跑上去申请，上边说了他们也有难处……现在，杂志好不容易景气起来了……”
汪浙城的话，让蒋焕生陷入了沉默。
稍倾，蒋焕生拿起手里的笔记本，朝汪浙城晃了晃：
“老汪，你来看看这一期《江南》的总销量，截止目前……”
未等蒋焕生说下去，汪浙城追问道：“多少？”
蒋焕生照着笔记本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