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叫沪西邮电局打电话到钱江省去啊,催催他们!”
“《消失的她》我才看了一半,就被人借走了,我必须得自己买一本……”
几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慢慢离开了报刊亭。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报刊亭的旁边,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肩上背着书包,正在看张贴在报刊亭外面的一张画报,刚才几个人说的话,都被男孩听到了。
“《江南》?《消失的她》?是什么杂志……”
男孩好奇地自言自语,慢慢往前面走去。
中午,男孩放学。他又经过了“漕加渡邮电局”报刊亭,两个身穿工人服装的人正和报刊亭里面的阿姨吵架:
“我们这么远的路,就中午这半个小时间,你说没有就没有?这都几天了,还没到货?”
“太气人了,你说过三天就到的,买一本杂志就这么难?”
里面的阿姨忙不迭地解释:
“我都打电话催过邮电局好几次了,现在就是你跑到钱江省的杭城,也买不到《江南》!听说他们的印刷厂正加班加点地印呢,你们耐心点哦,明天吧,我估摸着明天上午就能到……”
听了阿姨的解释,两个工人依旧发泄着不满,很不情愿地移动脚步离开报刊亭。
男孩心中疑惑:“又是《江南》?到底上面有什么东西,这么多人抢着来买?”
下午四点多一点。
男孩背着书包,又经过了“漕加渡邮电局”报刊亭,他特意放慢了脚步,目光朝摆在报刊亭正中、摆满杂志的位置望去……
突然,一本全新的《江南》杂志进入了男孩的视线。
“《江南》?”男孩不由自主喊出声来。
里面的阿姨听到了,探身往外面瞟了一眼,等看清是男孩时,说道:
“小朋友,这是刚到的《江南》杂志,是大人看的,你就不要买了……”
男孩灵机一动:“阿姨,不是我买,是我爸叫我来买的!”
“哦?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男说完话,从口袋里掏出两元钱。
摊主看到钱时,眼睛一亮,看来这孩子没说谎,就收了两元钱,找给了男孩四角。男孩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江南》,就一路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街道上依旧车来车往。
男孩背着书包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样子一看上去就知道昨晚没睡好,走路摇摇晃晃的。
上午,漕加渡第一小学五年级的课堂里,正在上数学课。
前面,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的季老师正在讲方程公式。
突然,季老师停止了讲课,目光笔直,脚步往坐在中间一排的第三个位置走去,全班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季老师的身影。
季老师用手敲了敲课桌,高声说道:
“蔡俊!醒醒!一早上就在课堂上睡觉,昨晚上你在搞什么?”
其他学生都笑了起来。
被惊醒后的蔡俊,一脸茫然地看着数学老师,好像根本不认识季老师。
季老师一看蔡俊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
“气死我了!下课后,到办公室去!”
下课后,在办公室挨了一顿批的蔡俊回到教室,顿时来了精神,从书包里拿出了1988年第二期《江南》,对他的同桌、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同学说道:
“我昨晚上一直在看这上面的小说《消失的她》,太吸引人了!我看完借你,你来猜猜谁是凶手!”
女同学嫌弃地看了一眼杂志:“我才不看呢……”
没等到中午,蔡俊今天上数学课睡着是因为昨晚上看杂志的原因就被季老师知道了。
中午放学前,季老师来到教室:
“蔡俊,原来你昨晚上看了一夜的杂志啊,怪不得今天上课都睡着了!看的是什么杂志,自己主动交出来吧!”
蔡俊慢吞吞从书包里把《江南》拿出来,交到了季老师手里。
放午学路上,蔡俊再次经过“漕加渡邮电局”报刊亭,他看向报刊亭之前摆放《江南》的地方,已经没有一本《江南》了!
办公室内,同事一脸诧异地问季老师:
“季老师,你今天怎么连中饭都没去吃?是身体不好吗?”
眼睛正盯着《江南》杂志上的《消失的她》的季老师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同事。
“季老师你怎么了?”
季老师仿佛大梦初醒一般说道:“太精彩了,真的是太精彩了!”
同事好奇地走到季老师身边,撩起杂志的封面,看了一眼:
“原来你在看小说啊!听说最近外面有本杂志卖得很火……对!就是你这本第二期《江南》!你看好了,借我也看看,我到报刊亭去了三次,一次都没有买到,都说断货……”
“好的,好的!但你得等我先看完……”
下午放学前,季老师来到五年级教室:
“蔡俊同学,你的《江南》杂志先借老师们看一看,等看完了再还你!”
“啊??”坐在蔡俊旁边的羊角辫女孩用不敢相信的眼光地望着季老师,又转过头看着一脸喜悦的蔡俊。
班里的学生也满脑门疑问:
“怎么回事?老师不是很生气的吗,不是把蔡俊的杂志没收了吗?”
“怎么变成了借?”
“而且,老师对蔡俊说话怎么变得这么客气了?”
……
六朝古都金陵。
《钟山》编辑部宿舍在一幢旧楼里。
青年编辑兼作家苏瞳的宿舍就在二楼上。
一阵敲门声在傍晚时刻突然响起,伴随着敲门声的是一声亲切呼喊:“苏瞳!”
坐在书桌前的苏瞳刚燃起一根香烟,忙不迭把香烟在烟灰缸里掐灭,跑去开门。
“老叶,你怎么来了?”
门外,站着的叶兆衍一脸神秘,就在叶兆衍的身后,站着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男人。
叶兆衍向苏瞳介绍道:
“苏瞳,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燕京来的朱玮老师!”
苏瞳赶忙伸出手去:“朱老师您好!久仰久仰,想不到您今天到金陵来了!”
朱玮一脸笑容:“苏瞳,我也想不到,你竟然这么帅!”
三人几乎同时,哈哈大笑。
苏瞳忙不迭招呼二人进屋:“屋里乱,请二位见谅!”
朱玮笑道:“青年作家的屋子都乱!优秀青年作家的屋子特别乱!”
三人又是大笑。
朱玮比叶兆衍和苏瞳都年纪大,他是申城人,在燕京的《人民文学》担任小说组编辑,曾经编辑过苏瞳的小说。
朱玮不仅当过《人民文学》杂志社小说组的编辑,还在进过《华国青年》杂志文艺部,任记者、编辑。
后来,三联书店创办《三联生活周刊》,朱玮入职到了三联书店,创办《爱乐》杂志;之后又担任《三联生活周刊》主编、总经理。
在他的努力下,《三联生活周刊》完成了从新闻性周刊向综合性周刊的转变,走进了大众的视野。
朱玮这次来金陵,并不是为《人民文学》组稿的。
叶兆衍工作的金陵出版社创刊了一本文学期刊,叫《东方文学》,朱玮是应邀来做主编的。
等朱玮和叶兆衍二人进了屋,苏瞳才发现叶兆衍的手上,还提着一个圆溜溜的黑家伙。
叶兆衍把甲鱼往苏瞳面前展示,笑道:“你看这是什么?”
苏瞳不由得吓了一跳:“这么大的甲鱼?哪儿来?”
“当然是菜市场买的,我今天运气好,买到了正宗的菜花甲鱼……你大锅有吗?”
苏瞳忙不迭说道:“有有有,我去找。”
等叶兆衍处理完了甲鱼,也在火上炖上了,三人来到了苏瞳写作的屋子。
叶兆衍说道:“苏瞳,你现在能每天有自己的时间写作,我看着都羡慕!”
苏瞳笑道:“关键是得写出好小说来啊。”
苏瞳拿起桌上的烟盒,给朱玮递上了一支,然后又拿起之前自己掐灭的那根烟。叶兆衍不抽烟,也就没给叶兆衍香烟。
叶兆衍等两人都点上火之后,一脸痛苦:“我现在,每天得去出版社坐班,苦不堪言……”
苏瞳和朱玮二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叶兆衍的话是老调重弹了,苏瞳不止一次听老叶抱怨坐班的苦处。
为了引开话题,苏瞳说道:
“老叶,我年前去申城开青年作家座谈会,见到了钱江省的一个年轻人,这人好像和漠言很熟。”
“哦?和漠言熟的人很多啊?”
“不,我要说的重点倒不在这个,这个年轻人去年下半年在《收获》上发表了一部中篇小说《大红灯笼》……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读过?”
朱玮说道:“我有印象,好像是写的旧社会的地主家庭的四姨太的故事的……”
“嘭!”苏瞳把手往书桌上一拍,“是的!”
叶兆衍和朱玮都惊讶地看着一直以来温文尔雅著称的苏瞳。
叶兆衍好奇地问道:“苏瞳,你今天怎么这么激动?”
“老叶,你可能不知道,钱江省的这个张启民写的《大红灯笼》和我刚想出来的一篇小说,故事情节非常相似!”
叶兆衍闻言,不由得笑了:
“苏瞳,这样的撞车是很正常的,你别激动。”
听了叶兆衍的话,苏瞳逐渐平静下来:
“世上的事情就这么巧合,张启民这篇小说的发表对我打击很大,我有点儿怀疑自己的写作能力了……”
“苏瞳,你不能这么评价自己,你看你,每年都发表了这么多的中短篇小说,我羡慕还来不及呢。”
苏瞳说道:
“我看到了报纸上的报道,听说拍漠言《红高粱》的张毅谋已经和张启民签订了《大红灯笼》的电影版权转让合同,张毅谋就要开拍《大红灯笼》了。”
朱玮插话道:“这个报道我也看到了……应该是真的。以我对张毅谋的了解,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只要被他看中的小说,他必定会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