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波边说，边用手比划了一下。
张启民得到启示，试探性地问道：
“是不是刚才从这儿出去的那个女的？”
“是的，那是办公室主任，她姓陈，叫她陈主任比较合适……”
张启民点了点头。
冤有头，债有主，能找到发稿费的人才算找对人，在这儿和这唐波捣糨糊实在是没必要。
看到张启民出门要去找办公室主任，唐波在后面提醒道：
“张启民，你上去后，别对她说是我让你找她的！”
张启民停住脚步，转头，向唐波露出了一个微笑。
哎！张启民叹口气，这唐波的办公室和自己在泷泉县《泷泉文艺》编辑部是多么像啊，这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
二楼。
一间门敞开的办公室内，窗明几净。
之前张启民打过一个照面的矮胖陈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
张启民走到门口，打量了一下，这陈主任也就三十五六岁年纪，脸、脖子、身体同样粗，上身穿一件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料子做的上装，将身体包裹得像个粽子。
办公桌的角上，还放着一盆叫不名的绿色植物，蓬勃茂盛。
看来，这陈主任的生活过得非常精致。
张启民开口道：“你好，陈主任，我是张启民。”
办公桌前，陈主任抬起眼，用陌生的眼光打量起张启民来：
“张启民？你是哪里的？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这是怎样的一种目光啊：陌生、审视、鄙夷……距离感十足。
张启民定定地站着，目光冷峻地盯着对方。
稍倾，张启民开门见山：
“你不要管我哪里知道你的，我是来领我的稿费的。”
“稿费？什么稿费？你在我们出版社出过书？”
“我没有在贵社出过书，但你们出的书用了我的小说，我就是来领我小说的稿费的。”
“稿费嘛……社里会发放的，得按照程序来……”
陈主任嘴里说着，但已经有些底气不足，张启民决定不给她机会：
“我想现在就能领到稿费，我说最后一遍：我是专程来领稿费的。”
“这……没见过上门要稿费的……”
第188章 苍蝇再小也是肉
张启民的脑海里，此刻，想起了杰克伦敦的小说《马丁伊甸》里的马丁。
他自然不会像马丁那样，为了讨要稿费去搜编辑身的地步。
“陈主任。”
张启民语气不疾不徐，“我是钱江省的张启民，我的小说被你们出版的《1987年优秀小说选》刊登了，请帮我查一查，我该拿多少稿费？”
陈主任仔细辨别着张启民的话，非常不情愿地拉开了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几个文件夹。
张启民看到，每个文件夹上都做了标签。
陈主任挑出写了“年选”的文件夹，打开，仔细看了一会儿之后，对张启民说道：
“二百二十八元。”
张启民心说，原来稿费表早已造好，就是经费还没有到位，就迟迟没有发。
张启民闻言用惊喜的语气，接话道：
“太好了！我就是来领这二百二十八元稿费的。”
眼前的胖主任顿时脸色大变：
“张启民！我们出版社是有规程的，你的这笔稿费还没到发放的时候……”
“哦？那要到什么时候才发？”
胖主任看着张启民，此刻的张启民，额前的头发在骑自行车的时候，被风吹得蓬起，一副盛气凌人的状态。
“这个问题嘛，要看社里的工作安排……至少还有一个月。”
张启民闻言，依旧保持着微笑：
“陈主任，我是专程领稿费的，如果你不发给我，我来去的路费你得给我报销。”
胖女人的脸上，顿时神色大变，讪讪道：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的？跟你说了，现在还不到发的时候，至于路费，那跟稿费有什么关系呢？”
“路费是为领稿费而花的，自然属于稿费的一部分，不然我白白损失了路费，我这损失谁来承担？”
胖女人被张启民的反驳噎到了，开始搜肠刮肚起来。
看着面前眼珠子乱转的胖女人，张启民提出了解决方案：
“没事的，陈主任，既然我来了，稿费就当面发给我吧，我路费自己承担。”
“这……还没到发的时候……”
“我建议你个人帮我垫付吧，反正也就一个月时间发稿费了，到时候，我的稿费就不用重复发了。”
胖女人已无还手之力，很不情愿地从一旁的抽屉摸出了一个小包，然后拉开包上的拉链，取出皮夹。
等到皮夹到了手里的时候，动作突然变得迟疑不决。
张启民一把抓过皮夹。
“你……”
未等女人反应过来，张启民快速地打开皮夹，原来里面至少有三四百元，张启民当着女人的面，清点出二百二十八元。
“陈主任，谢谢你！”
张启民把二百二十八元揣入口袋，然后抓过桌上的钢笔，在夹子里的稿费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在名字的后面，找到数字228，飞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张启民把笔一放，对目瞪口呆的胖女人说道：
“谢谢了！我把名签在这里，记得以后发稿费的时候，我已经领过了啊！”
说完，张启民头也不回出门，下了楼梯。
苍蝇再小也是肉。
二百二十八元，多吗？不多！
但对于1988年来说，在泷泉农村，二百二十八元，可以买一头一百四十斤的肥猪；如果买粮食的话，是可以买到八百斤谷子。
如果自己不来这趟，这家出版社会发给自己稿费吗？
张启民宁愿相信会，但按照他前一世做了半辈子牛马的认知，他对此的想法是悲观的。
无论如何，此刻他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稿费。
出了华国社会科学院出版社的大门，张启民一眼就看到舟倡义还等在路边。
舟倡义看到张启民出来了，问道：
“怎么样？启民，事情都办好了吗？”
“都办好了。一切顺利！”
张启民脸上终于浮上笑容，如果自己告诉舟倡义自己是去强行要稿费的，舟倡义会怎么想？
六月，燕京的大街，已经是初夏的景致了。
燕京大街上，人流如织，张启民此时此刻才感觉自己融入了这个城市。燕京这座城！
燕京大学。
米国佬一看到张启民，就飞奔而来，要和张启民拥抱。
“张，看到你，真的太高兴了！”
张启民也被美国佬的心情感染，心情大好：
“惠特曼，看来你的中文水平又进步了不少啊！”
“那是当然的了，这也是你对我的要求，我不进步都难！”
“哈哈！”
舟倡义看到惠特曼心情也不错，因为去年在燕京图书馆的偶遇，彼此之间竟成了朋友，而惠特曼和张启民之后的谈话，更是让舟倡义大吃一惊！
“张，你的稿费收到了吗？”
“收到了，我已经换成了我国的钱币。”
“张，你真的手里没有科幻小说了吗？《艾萨克阿西莫夫科幻小说》杂志的稿费实在是太丰厚了……”
“没有了。惠特曼，我就一篇《侏罗纪公园》，如果要写的就只能写他的续篇。”
惠特曼闻言，睁大眼睛：
“续篇？哦，张！你真的是太有想象力了，你什么时候写出《侏罗纪公园》的续篇？”
“惠特曼，我只是跟你说如果写的话，就写《侏罗纪公园》的续篇，我没说我已经开始写了！”
张启民有些恼火。
“张，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要等着翻译《侏罗纪公园》的续篇了……”
这米国佬是翻译上瘾了？还是想赚钱想疯了？
“惠特曼，加维的西语翻译得怎么样了？”
“之前跟你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已经翻译好了，现在正在做第三次修改，你知道，斗牛国人做事情总是那么认真、执拗。”
“好！惠特曼，加维做事情可比你认真多了，你最近有些骄傲，你还是要向加维多多学习啊！”
“知道啦！张，毕竟我比加维早几年就开始学习汉语了。张，你要对我的翻译工作有信心才是！”
张启民点了点头，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问道：
“惠特曼，最近你有没有你们国家的消息？”
“什么消息？”
米国佬一脸懵。
“我说的当然是科幻小说界的消息，比如说《艾萨克阿西莫夫科幻小说》杂志，或者有人通过《艾萨克阿西莫夫科幻小说》杂志和你联系？”
米国佬听后，想了想，又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