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文保所的两人都已离大厅,年轻人跑到门口,朝外面招呼了一声。
大门外,一个年纪比他稍大、戴着同样草帽、穿着同样破破烂烂的衣服的小伙子,一手拿一个箩筐,快步跑了过来。
两个箩筐里,早已垫好了之前准备好的瓦楞纸,可起到防磕碰、减震的效果。
趁着周边没人,年轻人小心翼翼地将一件一件沾了灰尘的青瓷拿起,每一件都认真用旧报纸包裹。
后面进来的那位小伙子,在旁边默契配合,一个包裹,一个装筐。
每放入几个,就垫一层瓦楞纸。
很快,柜子里的每一件青瓷都装入了两个箩筐里。
等全部装完,又扫完了地面,年轻人朝着里面的办公室方向喊了一声:
“卫生打扫好了!”
两人带着箩筐,旋即出门。
文保所办公室内的人,看到外面尘土飞扬,都恨不得把门都关起来。
他们听到了年轻人的喊声,但也就是听到了,并没有再次出来的必要。
钱已经拿到手,东西也已按领导意思处理掉,这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五六十元……
而文保所这样的地方,除所长一个人是正式编制,两个工作人员都是临时工,平时哪来的奖金发……
大街上,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年纪轻的在前,年纪大一点的在后面紧随。
年纪轻的似乎对这一片非常熟悉。
只见他走街串巷,前后不过十分钟时间,两人已经来转到了和胜邪街两条街道之隔的泷溪街。
而前面不远,就是文化馆了,过泷福桥,就是泷泉电影院,张启民的宿舍就在电影院马路对面。
上午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去关注街边收废品的人。
文教局职工宿舍,张启民的宿舍在底楼。
进了门,两人放下箩筐,摘去草帽,都被对方灰头土脸的样子给吓着了。
简单地洗了洗,换回衣服后,张建涛发出疑问:
“启民,这些瓶瓶罐罐有啥用?”
张启民给张建涛倒了一杯白开水:
“建涛哥,这你还不知道,我有个朋友,喜欢这些东西,看到文保所有卖,但又放不下面子,就托了我做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啊,城里人也真是,一堆瓶瓶罐罐,还花了……几十块钱?”
“不多,才五十元。”
“五十还不多?再加上付给我们的工钱,还不得……七十了?”
张建涛精明的算法,顿时让张启民哈哈大笑。
笑过后,张启民把一张十元递给了张建涛,对他说:
“建涛哥,你今天也辛苦了,这样,我做主了,这里边你挑一件送你!”
张建涛收了钱,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要!这,这玩意儿,又不能吃,又不能用。”
“真不要?”
张建涛现在学乖了,开始重视张启民的话了:
“那好吧,我就要这一件,我看当个香炉倒还不错的。”
说着,拿起了一件青瓷钵。
张启民点了点头,正是当年那些老艺人作品中的一件。
“建涛哥,这个你可一定要保管好啊!”
“哦,我知道了。”
张建涛大大咧咧地将青瓷钵倒过来,掖在了肚子前的皮带上。
见此,张启民不由得脱口而出:
“建涛哥,你……”
“怎么了,启民?”
张启民看着张建涛,一时无语。
总不能告诉他,你腰上这个物件以后要值上百万吧?!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希望张建涛能把这青瓷钵完好保存几十年。
“建涛哥,今天的事,你谁都不能说,要是漏出口风去,我那个朋友饶不了我!我可才在文化馆找到工作。”
“启民你小看我不是?你放心!就是打死我,也不会提半个字!”
第20章 姐带你去跳舞
现在,张启民终于松了口气。
办完这件大事,他才有心思开始继续小说写作。
在继续写《白鹿村》之前,他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和张建涛两人去文保所的前后细节,确认没有任何纰漏。
如果说有漏洞的话,就是自己的这张脸。
所幸那天戴了草帽,且穿了身旧衣服,在文保所和里面的人照面,加起来也不到两分钟。
再说了,世界上,长相相似的人太多了。
想到此,张启民把心放回了肚子。
静谧的宿舍里,他铺开稿子,之前《白鹿村》已经写到第五章了。
张启民打算开始接着写第六章。
《白鹿村》虽总数才三十四章,但每一章都是大篇幅,有近一万五千字的字数。
这个工作量,之前写的《河边的失误》是不能和它相提并论的。
夜逐渐深了,整幢职工宿舍就张启民的房间亮着灯。
房间里,只有钢笔落在稿子上的声音。
不久,张启民的思维就被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打断。
高跟鞋的声音,从外面的马路上,一路而来,进入了文教局职工宿舍。
在进入宿舍楼的楼道后,开始放缓,快要上楼梯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片刻后,声音朝亮着灯的张启民宿舍门前而来。
随后,张启民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他赶忙把从文保所带回来的青瓷都放到了床底下,使人不能轻易就能看到。
然后才走到门口,开了锁,一把拉开宿舍门。
门口,站着文化馆的小蒋,正一脸笑盈盈地看着他。
今晚,小蒋明显化了妆,嘴唇上涂着鲜艳的口红,她朝张启民俏皮地一笑:
“怎么?张大作家,一个人躲在屋里写小说啊?”
张启民向小蒋尴尬地回了一个笑,因为天热,他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
小蒋不请自来,她把双手背在身后,在张启民空荡荡的房间里晃悠悠走了一圈,颇似领导视察。
张启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小蒋最终在张启民的床沿上坐了下来,一脸认真地问道:
“说说吧,你现在什么感受?”
张启民装作用手挠了挠头,寻思着小蒋这句话的意思。
前一世,张启民没有结婚,并不是因为个人的原因,有人给他介绍过一个对象,都到了快谈婚论嫁的时候,对方提出了他无法满足的物质条件,就告吹了。
后来他自己也断断续续谈过两个,但最终,不是因为物质原因,就是因为他沉湎于看书,认为他不解风情而没有缔结婚约。
前一世自己所交往的女性,没有一个比眼前的小蒋漂亮。
有一瞬间,张启民有点儿恍惚。
但很快,他提醒自己须保持清醒,现在自己还不是任意胡为的时候。
看张启民没有说话,小蒋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怎么啦,张大作家?”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嘿,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我没有啊。”
“你还要装!”
“我真的不懂你说的感受是啥意思……”
张启民的举械投降,让小蒋占据了主动位置,她很享受这样的感受。
“我,刚才问你的是馆里要开你作品研讨会的事!怎么样,你有什么感受,说来听听!”
“啊?馆里要开我的作品研讨会?你哪里得来的消息?”
张启民恍然大悟的样子,让小蒋很生气:
“你先别管我哪里得来的消息,你刚才想的是什么?”
张启民立刻接过话去:
“我以为你要我说你深夜来访,我的感受……”
小蒋脸色一红,一股娇羞瞬间涌上脸颊:
“你想得美!”
不过小蒋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怎么样,你有没有准备好在研讨会上的发言稿?”
“研讨会,还需要我发言吗?”
“当然要的,你是研讨会的主角啊!”
“这个我倒真没想过,我想到时候做一下即兴发言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