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此刻,沈伊然嗔怪道,她的脸色,不由自主红了,
“这也太直接了。”
“我知道我知道!”沈文泉急忙解释,
“我听你刘懿叔叔说,张启民现在在燕京,估计还要过段时间才能回钱江。”
沈伊然听了,不经意地发出了一声:
“哦……”
在沈文泉听来,沈伊然的这一声“哦”,却是遗憾的语气。
沈文泉和林静互相看了一眼。
林医生一脸疑问,看向沈文泉和伊然父女二人。
对于沈伊然的心思,沈文泉是心知肚明的,但现在沈伊然是杭大中文系的大学生,很多事情,在未来还不好说。
一切,只能顺其自然。
沈文泉夫妻走后,沈伊然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想了想,毫无头绪,索性打开《白鹿村》,继续看了起来。
不久,一阵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还有同学说笑的声音。
吴佚云、王娟和另一外女同学,三人从外面回来了。
三人推开虚掩的门,看到沈伊然正躺在床上看书,正是之前吴佚云和王娟两人在楼梯拐角遇见的女孩!
沈伊然见到吴佚云和王娟等人,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热情地打招呼:
“你们好!你们也是306的吗?我叫沈伊然!”
“我叫王娟,是钱江省会稽的。”
“我叫吴佚云,是俪市泷泉县的。”
另一个女孩介绍道:“我叫张亚文,来自金陵。”
原来,吴佚云和王娟去校园商店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张亚文,张亚文是寝室里第一个到来的。
看着三个同学介绍自己的家乡,沈伊然一脸惊喜:
“我是俪市人,你们三人,两位是我老乡,一位就在钱江省边上,太好了!”
四人都非常兴奋。
沈伊然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三人:
“我们一起去领饭票好不好?我还不知道食堂在哪儿呢!”
“好啊,正好我们也没领,就一起去吧。”
吴佚云看到沈伊然手里看的书:
“白鹿村?这是谁写书?”
沈伊然犹豫了一下,把手中的书一扬:
“张启民,是我们钱江省的一个作家。”
吴佚云顿时脸色一变!
张启民?钱江省的作家?难道是……
吴佚云脱口而出:
“是我们泷泉的作家张启民吗?”
沈伊然睁大眼睛:
“是啊!你也知道张启民啊!”
吴佚云点点头。
沈伊然声音激动:
“张启民名气这么大,他老家的人肯定知道他……吴佚云,你认识张启民?”
吴佚云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吴佚云此刻,心里有些纠结:
自己有多久没见到张启民了?自从收到杭大中文系的录取通知书后,她曾去泷泉县城几次,前两次去文化馆,都没见到人,最后一次去的时候,碰到了《泷泉文艺》的主编胡永军。
胡永军告诉吴佚云,张启民在燕京,什么时候回泷泉还没定……
吴佚云怅然若失地回到七都……记得还在高考前一个月,张启民委托泷泉中学带给她的钱,她收了,还在学校的安排下回到了高三教室,参加和应届生一样复习迎考。
……如果没有张启民的帮助和鼓励,自己能否在高考中正常发挥都难说,更别说能考到省城的杭大了。
对于张启民,吴佚云有太多的话要说了。
1988年九月的阳光,洒在钱江省杭城大学校园里。
吴佚云、王娟、沈伊然和朱亚文,四个刚报到的同寝室大一女生,一齐走在大学校园里。
四人都被一种陌生而新鲜的感觉包裹着。
一阵风吹来,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未来四年的大学生涯,就要在这风景如画的校园里开始了。
未来四年,西湖畔的这所校园里,四人将书写她们各自不同的青春。
此时,沈文泉夫妇已经踏上回俪市的归途。
就在回俪市的车上,林静终于忍不住问沈文泉:
“老沈,在伊然寝室的时候,你跟伊然说起的那个张启民是谁?”
沈文泉愣了愣,这事的前因后果,林静确实不知,就简单介绍了一下张启民的情况。
林静听了,半晌没说话,最后,突然问道:
“伊然高考结束后,就捧着不放的那本书,是张启民写的?”
沈文泉笑着点头。
林静紧盯着沈文泉的脸,追问:
“你刚才说,这个张启民虽然会写小说,却才……高中毕业?!”
第259章 华国第一美女的首场
九月底,燕京的秋意已浓。
夜色中的华国青年艺术剧院,像一艘灯火通明的航船,泊在东单北大街的梧桐树影里。
今晚,是剧院的青年演员们首演新戏《火神与秋女》的日子。
七点刚过。
“青艺”剧院门前,早已是人影幢幢。
几个知识分子模样的观众,推着自行车,熟练地将车牌号“京A”的票根递给存车大妈。
偶尔驶来的几辆上海牌轿车,下来的多是衣着讲究、气度不凡的人物。
剧院内,观众席里暗流涌动。
前排就座的有青艺的院长石维建,还有一众受邀的京城文艺界大咖,其中有以犀利著称的文学评论家李驼、被誉为“京派作家代表人物”的汪曾其等人。
石院长脸上的表情,带着对自家新戏的期待与审慎。
空气中,混合着香烟的气味、女士雪花膏的淡香,以及一种只有在这种场合才能感受到的、属于思想与艺术碰撞前的静电。
张启民找到自己的座位,是在靠后的一个不起眼的座位上,悄然落座。
这票子,是之前陈虹给张启民准备的。
此刻,张启民的身份并非贵宾,而是一个单纯的普通观众。
张启民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凝视着那尚未开启的绛紫色幕布,今晚的男主角“秋女”陈虹,正在后台作演出前的最后准备。
突然,剧院内铃声三响。
灯光逐渐暗了下来。
随即,大幕徐徐拉开,没有过多的布景,只有象征性的、粗粝的线条与光影。
《火神与秋女》属于“小剧院”,在倡导还原生活的创作原则下,场景没有其他剧种那般繁复。
今天,是华国第一美女的首场。
当陈虹饰演的秋女登场时,全场寂静。
“秋女”穿着一身素净的、仿佛被秋雨洗过的衣衫,身形窈窕,如同原野上最后一株坚韧的植物。
陈虹的脸庞,此刻在舞台追光下,褪去所有的娇柔,只剩下一种属于角色的、原始的悲怆与生命力。
陈虹的表演,充满了内敛,但同时又富有张力!
当面对象征着原始欲望与毁灭力量的“火神”时,她的眼中没有流于表面的恐惧,而是交织着对命运的不甘、对生命的眷恋,以及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
剧中,有一段长长的、几乎没有台词的独白。
她完全依靠眼神和细微的身体语言,将秋女内心从绝望、挣扎到最终坦然接受牺牲的复杂转变,层次分明地呈现在观众面前。
陈虹的声音,清亮中带着一丝沙哑。
在念到“这火,烧了千年的荒原,也该烧出一条新路了”这样的台词时,陈虹的声音,仿佛不是从喉间发出,而是从灵魂深处震颤而出!
独特的表达,直接敲击在每一个观众的心上。
张启民在台下,不知不觉间,握紧双手。
张启民之前读过陈虹给他看的剧本,熟知剧中每一个情节,但此刻舞台上的陈虹,依然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震撼的美!
张启民看到陈虹微微颤抖的指尖,看到她转身时眼角逼出的那一点泪光,他知道,那是演技的体现,更是她已经将自己的灵魂在与剧中秋女的灵魂赤诚相见!
当大幕,在悲壮而充满希望的音乐中,缓缓合拢,掌声如同延迟的雷暴,骤然炸响!
经久不息。
《火神与秋女》演出,大获成功!
灯光再次亮起时,主创人员上台谢幕。
当陈虹走出来鞠躬时,剧场内的掌声达到了顶峰。
陈虹的脸上带着未及褪去的戏剧情绪,眼眶泛红,笑容灿烂如星,一种艺术创造获得认可后的、纯粹的喜悦,她的目光往台下张启民的方向张望。
当看到张启民在向她挥手时,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生动了。
张启民来到后台。
在混乱与欢腾中,陈虹一眼就看到了侧幕边的张启民。
张启民静静地等待着,而陈虹顾不上卸去浓重的舞台妆,像一只轻盈的燕子,穿过人群,径直跑到张启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