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元,无疑是一笔巨款!
第二天,张启民骑着自行车来到邮电局。
他从口袋里取出两张稿费通知单,递给了窗口里面的女营业员。
瘦脸的女营业认出了张启民,她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去一看,脸色顿时大变,身体绷得笔直。
瘦脸的女营业员有点儿紧张地问张启民:
“你……要大额的吗?”
语气磕磕巴巴。
张启民不由得一愣。
女营业员见张启民没有明白,拉开了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张钱来。
张启民顿时明白了,女营业员手里拿着一张崭新的五十元纸钞。
纸钞的正面是工人、农民和知识分子的头像,背面是黄河壶口瀑布。
这是华国今年发行的第四套纸币,上半年已经发行了,小城泷泉却还很少见到。
看着久违的五十元纸钞,张启民露出了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女营业员遂开始紧张地清点纸钞。
裤兜里揣着六十张簇新的五十元纸钞,张启民第一时间先去了一趟城里的信用社,先把钱存了。
三千元钱放在身上很不方便,同时也是出于安全考虑,虽然此时的泷泉治安状况还是不错的。
此时,泷泉的市场上,各种工业票据都快要取消了,就是粮票也快要退出历史舞台了,按泷泉市目前的物价,市场上最高档的牡丹是八块钱一条、大米三毛钱一斤、猪肉一元六毛钱一斤。
现在,张启民他身上,上一次《当代》发的稿费还没有用完,加上领的工资,开支是绰绰有余。
此刻,张启民终于开始有大把的时间花在写作上了。
正如胡永军所说,除了领工资是不用去每天去文化馆上班的,即使有什么杂事,胡永军一个人也能够搞定。
张启民决定集中精力把手头的《白鹿村》往前继续推进。
望着桌上堆积的越来越高的小说稿,虽然身体很累,张启民却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这是前一世自己起先只能在杂志上看到,后来从到书店里买回来的书;这一世,却是诞生在自己的笔下!
这种奇妙的感觉真的无与伦比!
除了写作,白天里,他还去了几次图书馆。
他把自己的文学知识又恶补了一遍。
对于当下所处的时间段,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张启民又有了更加明确的认识。
一回到宿舍,张启民就开始拿起笔写作。
蒋兰舟自从那晚后,真的不在宿舍住了。
夜晚,万籁俱寂,张启民在伏案写作,听到楼外风吹动落叶的声音。
有几次他恍惚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有几次他听到了自行车的声音,但细听之下,都不是。
看来,蒋兰舟说的是真的!
真难忘啊……这一世第一个难忘的女人!
自我打扰了很多次之后,张启民决定不再去纠缠,专下心来。
《白鹿村》的书稿中,终于又迎来了一个主角儿白雪!
纵观全书,小娥的命运多舛,也最出彩。
但白雪却是另一个类型:
白雪从小接受新式教育,思想开放,敢爱敢当……白雪,就是白鹿村里的魂,就是《白鹿村》的魂!
有很多次,张启民想让白雪早一点出场,但尝试了几回,都没有成功,牵一发而动全身。
许多个夜晚,他用钢笔在稿纸上写作,屋子里静得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熬了几个通宵之后,《白鹿村》已经十多万字了!
他决定歇一歇。
然而写作的惯性,让他的思维异常活跃。
时间已经临近一九八七年末了,此刻,漠言的小说《红高粱》已经由张毅谋拍成了电影,不久就会在明年的柏林电影节上首映。
第一次当导演的张毅谋正是凭借该片获得第38届柏林电影节金熊奖,《红高粱》成为获得此奖的首部亚洲电影。
这是个电影导演读文学期刊的时代。
漠言的《红高粱》发表在《人民文学》1986年第3期上面,两年后,华国国内刮起了一股《红高粱》旋风。
这个时候,张毅谋应该已经拍好电影了。
张启民拉回了思路:
自己还是需要两条腿走路才好,长篇和中篇小说同时、交叉进行,毕竟,中篇小说的发表周期快,稿费来得也快。
这一次,写哪一部中篇呢?
第36章 西湖牌电视机
中午,张启民睡醒后,骑车来到了县供销社门市部。
他想给家里买台电视机。
《河边的失误》的稿费,除去买青瓷、买自行车和给家人买衣物等的支出,张启民口袋里还剩下六百多。
张启民在门口把自行车停好,上了锁,然后进了门市部的家电区。
眼前,一排崭新的黑白电视机放在柜台上,却鲜有人光顾。
张启民看到电视机的牌子有三种:西湖、飞跃、熊猫,分别有12到17英寸不等,价格不一。
售价大多在四百到六百元之间,17英寸贵一些,要八百以上。
张启民看中的是熊猫,问过售货员后,得知熊猫还剩下一台,还被人提前订购了。
最终,张启民决定买西湖。
西湖是老牌子,钱江省内生产,前一世的经验告诉他,西湖的质量和口碑都还不错。
售货员看张启民选定了款式,问道:
“有没有贴水?”
“贴水?”
张启民一愣,随即在脑海里回忆起来了,泷泉现在大件家电所谓的“贴水”指的是银行的“贴水储蓄”,是要在银行存款满六千元,就能免费换购彩电。
但银行的存款却是要定存八年,且没有利息的。
彩电还属于管控商品,需单位分配的彩电票或侨汇券,且价格高昂,至少得三千元以上。
黑白电视无此政策,供销社却想出了类似的促销。
买黑白电视机已取消工业券限制,可直接现金购买。
想到此,张启民回了句:
“没有贴水。”
最终,张启民花了四百七十元,买下了一台14英寸的西湖。
在内陆的泷泉县,黑白电视还是奢侈品,是家庭资产的象征。
交了钱,拿好发票,张启民一时感到有些棘手。
这电视机怎么送到安仁南山村的家里去?
他问售货员:
“我们店里,负责送货吗?”
“送货?没有的,你得自己搬回家去。”
售货员的话,让张启民觉得自己还是准备不够充分,如果来之前先去汽车站找张建涛就好了,可以托张建涛把电视绑在摩托车上带回南山村。
现在去汽车站?也未必碰得到张建涛……
售货员看出了张启民的为难,说道:
“你自己一个人搬不行的话,可以叫仓库的李师傅帮助,不过你得给他点辛苦费。”
“李师傅一个人行吗?”
“怎么不行,李师傅身强力壮,不要说一台,两台他都能一次运走……”
张启民向售货员道过谢,往门市部的后门走。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人正迎面而来,张启民问道:
“我找李师傅。”
“仓库就一个姓李的,我就是,你有事?”
张启民说明了来意。
李师傅爽快地说:
“行!报酬么,你看着给就是了!”
张启民心里有了底,说:
“不过,我家里有点儿远。”
“你家住哪儿?”
“安仁乡南山村。”
李师傅想了一下:
“是有点儿远……我下了班送到安仁,再回城里,天都黑透了……”
张启民当下会意,赶忙从口袋里往外掏钱。
李师傅看张启民手里拿出来的一张两块,喉结动了动。
张启民却把两块钱又放回了口袋。
在李师傅的注视下,张启民第二次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是一张五块。
他把五块钱递到李师傅手中:
“辛苦李师傅了,我爸叫张水林,我爷爷叫张时福,村子进去第三家,屋子右边有棵大桂花树的。”
刚才还婆婆妈妈的李师傅手里接住五元钱,如同打了一针鸡血,浑身精神百倍:
“好!小伙子,你放心!我保证准时送到,今晚就让家里看上电视!”
“太好了,谢谢李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