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雪海听了蒋焕生的话,嘴巴动了动,不再说话。
欧阳雪海很无趣地又坐了一会儿,等他的目光看到张启民时,又来了兴趣:
“你好,张启民,还认得我吗?”
张启民心说,当然认得,我太认得了!遂朝欧阳雪海点了点头:
“欧阳主席,你好!”
“你好!”
欧阳雪海看张启民要不是手拿筷子在吃饭,恨不得越过桌子来和张启民握手。
陈果看出了尴尬,也朝欧阳雪海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可欧阳雪海的兴趣似乎并不在张启民和陈果身上,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无声地离开了。
蒋焕生看欧阳雪海走了,望一眼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饭后,张启民到了自己的房间。
休息到下午一点,张启民背上装着自己书稿的书包,来到四楼报告厅参加会议。
走廊上,张启民看到陈果也正好从她房间里出来,两人就一起上楼。
陈果问张启民:“上午在登记处和你聊了那么久,吃饭又坐在一起的那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呀,是我们钱江省的《江南》杂志副主编。”
“啊?他是副主编?那我听你和他谈话,你竟然拒绝了他的约稿?”
“这件事情嘛,陈果姐,说来话长……”
“启民,我觉得你不能这样!人家可是省城来的,还是个副主编,你这么拒绝人家,人家怎么想?中午吃饭的时候,那个欧阳什么的,你也看到了,死乞白赖求人家看稿子,蒋副主编都不想搭理他!”
张启民抿了抿嘴,点头。
看张启民被自己说动,陈果非常兴奋。
两人进入会场。
偌大的一个会议大厅内,前面挂着“热烈祝贺俪市作家协会换届选举”的大红条幅。条幅下,是主席台,摆着一长溜的桌子。
桌子上面,分别放着“俪市文联”、“俪市宣传部”、“俪市市政府”、“钱江省作协”等桌牌。
不久,参加会议的人员陆续到来,主席台上也开始有人落座。
坐在下面,张启民的胳膊突然被旁边的陈果捅了捅。
陈果示意张启民往台上看。
张启民抬头往台上望去,他看到放有“钱江省作协”牌子的后面坐着的人竟然是蒋焕生!
想到刚才和陈果之间的对话,自己婉拒蒋焕生的约稿,难道真的有些过分了?
人家毕竟是代表钱江省作家协会来俪市的领导,你一个小小县里的作家,还拒绝人家的约稿?这事,要是被人传出去,自己这谱是不摆得有点儿大?
主席台上,主持开始说话,会议正式开始。
担任会议主持的是俪市文联的秘书,大家都称呼她为小梁,三十来岁,戴着副眼镜。
小梁开始介绍到会的人员和嘉宾,台上的嘉宾听到报自己的名字,就站起来,向台下鞠躬,下面的人则很配合地鼓掌。
快到蒋焕生的时候,陈果又用胳膊肘碰了碰张启民。
张启民会意,专心听主持介绍:
“钱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蒋焕生先生!”
台上,蒋焕生站起身,微笑着向下面鞠了一躬,抬头的时候正好望向张启民坐的这边,目光温和。
掌声四起。
蒋焕生竟然还是钱江省作家协会的副主席!
接下来,台上人在讲些什么,张启民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1988年,俪市作家协会是市文联下面的一个团体单位,还没有独立出来。作协出席、副主席、秘书长都是各行各业中的业余作家兼任的。
就连前一任作协主席也是俪市教育局的一个副局长兼任的,即欧阳雪海。
今天这样的会,无非是领导寄语、兄弟单位贺信,然后是嘉宾发言,等到做完主体报告,嘉宾们也就开始退场了,后面的换届选举议程留给当地自行操作。
有事的领导还会提前退场,只是人到一到,屁股才在凳子上坐热,就要走人的。
台上,主持人念道:“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蒋焕生先生致辞!”
掌声四起。
蒋焕生首先对这次俪市作家协会换届选举表示了衷心祝贺,然后,从俪市的历史谈起,引经据典,甚至提到了泷泉的钱江第一峰茅山、宝剑和青瓷。
突然,蒋焕生话锋一转,开始评价起“泷泉作者张启民的小说”。
言语间,皆是褒扬和赞赏。
张启民想到前些天周军说要为自己写反驳《新明晚报》的文章,心说,今天这会要是周军也来,这文章不就是现成的吗?
一个省城来的上级部门领导,在他发言里面,提到俪市下面一个县的作者名字,这不多见。
更罕见的是,还多次提到!
陈果开会的时候很不安分,台上,蒋焕生每提到一次“张启民”这三个字,陈果都转过脸来瞄张启民一眼,陈果每看张启民一眼,张启民都呲牙向陈果做一次鬼脸。
等蒋焕生的话讲完,张启民共向陈果做了七次鬼脸。
所有领导讲话完毕,会议临时休会。
因为会议组织者要为提前离开的领导送行。
张启民看到离开的人中,有蒋焕生,遂站起身,背上书包,跟在送行的人身后出了门。
莲花宾馆外,已经有不少专用车在等着接人了。
张启民看到蒋焕生在和俪市的宣传部领导、文联主席分别握手告别,就走上前去:
“蒋老师……”
蒋焕生看到是张启民,脸上一喜,特意站定脚步,朝张启民伸出了手:
“启民,好好干,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我相信在你的带领下,俪市的文学创作必定会迎来满园春色!”
“这……”
张启民没仔细辨别蒋焕生话里的意思,他把手伸入身后的书包里面。
“启民,我可能不知道你的想法,你不要看不起我们《江南》,它也有很大的影响力。”
张启民报以微笑,手上拿着《消失的她》的手稿。
蒋焕生的眼睛顿时亮了!
“蒋老师,我这有部中篇小说,不知道适不适合《江南》的风格……”
“启民,想不到啊,你竟是如此的谦虚!”
蒋焕生接过张启民的小说稿,像捧着一个宝贝一样,一旁的司机帮他接过随身带的公文包,拉开了拉链。
蒋焕生把稿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然后又小心拉上拉链。
“启民,你这是要给我巨大的惊喜啊……好好干俪市作协主席!”
第109章 祝贺你,张主席
蒋焕生的话,清晰地进入了张启民的耳朵。
“俪市作协主席?”
这是几个意思?莫非,自己已经被确定为下一届俪市作家协会的主席?蒋焕生已提前知道了?可能性不大。
一连串问号,冒出张启民的脑海。
这个俪市作协主席,张启民是没想过由他来当的。
自己当了俪市作协主席,有什么好处?坐到台上去作讲话?到俪市下面的各个县里去做指导?还是能认识更多的人?
不,自己的精力会因此受到分散!
一起送行的人群中,有一人身材较高,刚才张启民和蒋焕生之间发生的一幕,尽收其眼底,脸上有些难看。
他就是即将要在接下来的会上作主体报告的、现在的俪市作家协会主席欧阳雪海。
蒋焕生留给张启民最后一句话后,和后面送行的众人挥手告别。
然后,上车,离开俪市回杭城。
众人回到会场。
稍顷,会议继续。
接下来的议程,是由市作协主席欧阳雪海来念上届作家协会的报告。
欧阳雪海坐在主席台上最靠边的位置,主持人的话筒像击鼓传花一般,传到了坐在靠边的欧阳雪海面前。
话筒到欧阳手里的时候,他不紧不慢将话筒的座架调了调,让角度尽量上仰,以适应他的高度。
然后,欧阳拿起面前的报告,不紧不慢念了起来。
念完冗长的前面的几个大块后,欧阳开始念“作协取得的成绩”这一块内容。
过去几年来,俪市作协的会员,写出了小说、散文、诗歌等作品,却无一例外都是发表在《俪市日报》的文学副刊上的。其中最高级别的,也就是晋云县的一个作者,在杭城主办的《山海经》杂志上发表了一个新故事。
作协报告接下来的篇幅,围绕张启民展开。
张启民发表在《当代》和《收获》上的两篇小说各以两大段内容进行了阐述:主要内容,主题思想,艺术手段和被转载情况等。
和之前听前半部分会场里的窃窃私语相比,会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听欧阳雪海念稿子,有些人还边听边埋头读报告原文,报告是会议开始的时候就下发到各席位上的。
张启民旁边,陈果不再朝张启民瞄眼,而是专心读报告中写张启民那些文字。
整整两页半!
令张启民感到奇怪的是,当初欧阳雪海说《河边的失误》“在小说中要避免过多暴力描写,要表现真善美主题”的话,报告中一个字都没有出现。
临近欧阳雪海报告尾声时,坐在张启民他们前面的人轻轻问旁边的人:
“这报告谁写的?数据这么精确?”
被问的人回答:“周诚土。”
“哦,原来是大记者的手笔,怪不得……”
张启民想起来了,之前去泷泉采访自己的《俪市日报》的记者也姓周。
这个周诚土会不会是采访过自己的那个人?
暂时存疑。
欧阳雪海报告念完后,全场鼓掌。鼓掌即是通过。
接下来,是选举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