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焕生拿起被汪浙城圈了很多红圈的稿子,仔细地看了第一页,随后放回了桌上:
“确实不怎么样,他们呢?也没有吗?”
蒋焕生说着,指了指门对面的大办公室,里面有四五个编辑正在埋头看稿。
汪浙城摇了摇头:
“来稿倒是不少,很多还是省外的投稿,归起类来,除了伤痕文学,就是反思文学,套路都一样,看得都腻味。倒有几篇改革派的,但里面的风险太大,拿捏不好……”
汪浙城站起来,举起双臂,想伸个懒腰,手臂伸到一半,停在了空中:
“对了,焕生,你刚才怎么说来着,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第119章 《江南》的决心
面对汪浙城的发问,蒋焕生笑而不语。
“不行了,我这腰坐得太久了,得活动活动。”
见蒋焕生不说,汪浙城拉伸起了身体。
汪浙城是身高超一米八的高个子。
汪浙城本是钱江省人,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内蒙工作,是两年前调回钱江省的,任《江南》主编两个月;蒋焕生也是钱江省人,扎根文学领域多年。
两人都不简单。两人都低调。
汪浙城的中篇小说几年前在《收获》上发表后,还获得了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而蒋焕生写的小说,曾被《小说月报》转载,是钱江省最早在《小说月报》亮相的。
蒋焕生看着汪浙城伸胳膊抬腿的样子,调侃道:
“老汪,我怎么看你都不像钱江省人,是不是内蒙的风把你吹大了?”
汪浙城闻言哈哈大笑。
蒋焕生继续说道:“其实,你就是个打篮球的好苗子。”
汪浙城闻言道:“是啊,我们都是歪打正着干了这行当,真是干一行苦一行,早知道我就干体育了。”
“现在,你看我们省内,有才华的青年作家都盯着燕京和申城的大刊,哪还有人记得自己省内还有一本《江南》……”
“老汪,话可不能这么说,万一有呢?”
汪浙城说道:
“前阶段,泷泉县有个张启民,小说在《当代》和《收获》都发了出来,反响很大……”
“哦?”蒋焕生一副来了兴致的样子。
“这个张启民的两篇小说我都读了,非常好,语言非常吸引人,和我们那时候写的完全是不一样的风格。”
“老汪,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汪浙城闻言,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
“老汪,你看这是什么?”
蒋焕生从公文包里取出张启民的小说手稿。
汪浙城急忙拿过去,才看了一眼,就惊呼道:
“张启民?不会吧,焕生,你真约到了张启民的小说?”
蒋焕生笑而不答。
汪浙城语气急促地说道:“快,快,快!先送去打印出来!”
“老汪,你不先看看,就已经决定签发了?”
“对!焕生,得一篇好稿难啊!像张启民这样的青年作家,不用看,一看作者姓名就签发,先签发再看……”
蒋焕生瞪大了眼睛:
“我是看出来了,老汪,你现在就是一副求贤若渴的心态。”
“我承认,但是能入眼的真是凤毛麟角啊!”
这时候,另一位副主编石智鸣从对面的大办公室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和笑声,闻声走了过来:
“怎么了,老汪,难得见你这么高兴!”
汪浙城笑道:“是的,今天就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
蒋焕生也在一旁笑。
石智鸣看着二人,狐疑地四处扫视起来。
石智鸣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汪浙城刚才放在桌上的张启民的小说稿:
“咦?张启民?!”
石智鸣拿起稿子,声音里难掩喜悦,“老蒋,你这趟去俪市的收获太大了,竟然拿约到了张启民的小说!”
蒋焕生笑而不语,脸上却难掩功臣的神态。
石智鸣说道:
“两位老总,我有句话不知道适不适合对二位说?”
汪浙城停止了动作:“智鸣,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石智鸣微微皱起眉头,道:
“你们可能有所不知,张启民去年下半年分别在《当代》和《收获》上发表了两个中篇,特别是《当代》给他发了头条,闽建的《中篇小说》和津门的《小说月报》对它进行了转载,社会上对他可是褒贬不一啊……”
“哦?有这事?”
汪浙城闻言,刚才的高兴劲没了,拿眼神朝蒋焕生看去。
蒋焕生也感到费解:“没听说啊,智鸣你是哪里得来的消息?”
石智鸣继续说道:
“前些天,申市的《采风报》和《新明晚报》都有关于张启民的报道,《新明晚报》的报道最详尽,还开展了连续报道,评价张启民的小说。”
听了石智鸣的话,汪浙城和蒋焕生不约而同发出了一声:
“哦?”
随即,汪浙城和蒋焕生二人讨论起来。
“难道《当代》看走了眼?不会啊,即使《当代》看走眼了,但《收获》不会看走眼吧?《收获》可是巴老在主编……”
“对啊,《当代》也不该啊,秦老在坐镇呢,还特意给他发了头条。”
“能被《中篇小说》和《小说月报》转载也很说明问题,那是百里挑一都不止!”
“老汪,张启民的《河边的失误》我是细读过的,要说风格确实和当前的改革文学不同,他的路子很怪,走的并不是常人的套路,但是,故事写得确实精彩。”
“哦……”
“我要说的是这篇约到的稿子《消失的她》,它继承了《河边的失误》的风格,仍然以一个案件为线索展开的,但比《河边的失误》更吸引人,你不读到最后,停不下来!”
汪浙城听了蒋焕生的话,胃口已经被彻底吊了起来:
“这样吧……焕生,你现在和智鸣二人去找《采风报》和《新明晚报》的报道,查一查,只要报道中没有针对张启民小说中出现的‘雷’,就说明不是大问题……我这边,把这小说先读一遍!”
“好!还是老汪的安排稳妥,我们马上去查!”
“去吧,把门带上,我要静下心来细读!”
一个小时后。
主编室内发出了一声惊呼:“太精彩了!”
随后,门打开了,大办公室里的蒋焕生、石智鸣和其他编辑都抬头惊讶地看着一米八出头的汪浙城。
汪浙城看着着众人,喃喃自语:
“太精彩了!情节环环相扣,悬念一直保留到结尾才揭晓!真的太震撼了!这么写小说,我真是第一次看到,智鸣,你快来,你也来读一读!”
趁着石智鸣坐下来读《消失的她》的工夫,汪浙城和蒋焕生二人悄声聊了起来。
“老汪,报纸我都找到了,报道我也读了,对张启民的报道基本上是以质疑为主,至于他小说中的‘雷’,是没有的,报纸上的文章很多是读者来稿,属于吹毛求疵。”
汪浙城点了点头:
“那就好,焕生,你有没有听说《当代》就是因为刊发了张启民的小说,当月的杂志加印了五万册?”
“听说了,但具体数字不清楚,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数字?”
“是啊,而且我还听燕京的朋友说,《当代》给张启民开了顶格稿费……”
“哦……”
“我们杂志社账上只剩下五千块钱了,我打给宣传部和文联的报告迟迟不见下文……如果再不自救,《江南》接下来办不了几期……”
蒋焕生看到,和刚才的兴奋劲相比,说起经费的时候,汪浙城的脸上一脸的忧郁。
蒋焕生看着汪浙城的脸,决定替汪浙城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
“那,就给张启民的小说发头条!开顶格稿费!叫印刷厂那边,做好加印的准备!”
第120章 西子湖畔
李晓琳给张启民的时间,是“二月六日傍晚前入住静安宾馆”。
张启民推测,“青年作家座谈会”,便是二月七日举行了。
时间上,还很宽裕。
张启民脑海里,再次动笔的念头,从茅山回来休息的几天里就已经形成。
如果说《河边的失误》里面的凶杀案有偶然性,《消失的她》里边的案件过于隐蔽,那么,现在张启民要写的这一部小说,将颠覆前面的两部。
张启民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将故事和当下的时代和人的观念相融合。
如果更适合当下人的观念,那么引来的争议会少一些。
当然,融合得不是很好,也能在效果上起到特立独行,横空出世的感觉。
如何拿捏这个“度”,是张启民需要解决的问题。
想法一旦形成,就有了动笔的冲动。
但是,张启民还不打算立刻动笔,他想等到年后,等脑子里纠结的全部问题都解决后,一口气把它写出来!
现在,《收获》的邀请盛情难却。
钱江省离申城也不远,只要坐长途汽车到达杭城,选择的交通工具也有了余地,火车或长途汽车都能抵达申城。当然坐飞机也是可以,但没有那个必要。
上个月头上,从燕京回钱江的那一路,那种在大地上行走的感觉,张启民非常难忘。
是时候,在那些“青年作家”面前亮亮相了!张启民按捺住有些激动的心情。
张启民先回了一趟安仁南山村。
他是当天去当天就回的,家里最不舍的是爷爷和奶奶,千叮咛万嘱咐:
“民儿,快过年了,这次走了早点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