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栀子花?很清新。”高媛媛的回应温温柔柔。
“师师,你用的什么牌子?感觉你皮肤好好哦,都没怎么晒黑。”舒的注意力又转向了另一侧。
“普通牌子。”刘师师的回答很简洁。
一阵的翻找声后,舒似乎拿出了什么东西。
“林导!林导!”她清脆的呼唤毫不客气地穿透了林宇试图构建的专注屏障。
林宇无奈地合上资料,微微侧身回头:“怎么了?”
只见舒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脸上是那种混合着讨好和狡黠的招牌笑容。
“喏,给你的!芒果糯米饭!曼谷最有名那家排长队的,我们一大早特意去买的!慰劳慰劳我们的‘司机师傅’兼大导演!”
盒子递到眼前,浓郁的椰浆和芒果甜香扑面而来。
林宇有点意外,伸手接过:“谢谢了。”盒子还是温热的。
“不客气!”舒笑得眉眼弯弯。
“不过嘛,林导,吃了我们的贿赂,待会儿到了地方,可得多帮我们拍点好看的照片哦!你的导演视角,拍出来的肯定不一样!”
高媛媛也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笑意。
“是啊,林导的镜头感,我们可是慕名已久。今天这‘免费旅游车’的附加服务,就靠你了。”她的话语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却精准地搔在林宇的心尖上。
刘师师没说话,只是目光透过前排座椅的缝隙,落在林宇握着那个甜点盒子的手上,又淡淡地移开。
林宇看着手里的芒果糯米饭,又看看后座三张风格迥异却都漂亮得惊人的脸。
舒的活泼直接,高媛媛的温柔陷井,刘一菲的沉默观察。
他忽然觉得这盒甜蜜的负担有点烫手。
这哪是贿赂?
分明是预付的“摄影劳务费”和“精神损耗费”。
他默默地把盒子放在腿上,重新翻开资料,含糊地应了一句。
“……看情况吧。”心底却警铃大作:这趟选景之旅,从上车这一刻起,工作性质似乎就悄然发生了某种不可逆转的偏移。
清迈的午后阳光带着山城特有的干净和灼热,慷慨地洒在美康班村错落有致的古朴木屋和连绵的翠绿稻田上。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和远处炊烟混合的质朴气息。
选景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林宇戴着遮阳帽,和侯客明以及那位提前联系好的当地掮客阿颂一起,沿着田埂深入村庄。
他手里拿着带测光功能的专业单反相机,边走边拍,镜头时而对准远处层叠的山峦轮廓线。
时而聚焦在村口一株虬枝盘结的老榕树,时而又拉近。
捕捉稻田里弯腰劳作的村民那写满风霜却平和的脸庞。
他神情专注,语速很快地和侯客明交流着:
“侯老师,你看这个角度,”林宇指着不远处一座建在稍高土坡上的木屋,屋前晒着金黄的玉米。
“摄影机位架在下面那条小路,仰拍,把屋子、玉米、后面的山和天全框进去。王宝穿着他那身不合时宜的城里人衣服,慌慌张张跑上来一头撞在玉米堆里…荒诞感、反差感就出来了。光线…下午三点左右,斜射光应该最理想,影子拉长,质感强。”
“嗯,”侯客明眯着眼打量,手里拿着小本子飞快记录。
“想法不错。不过那玉米堆得实地看看够不够分量,撞上去的效果得够‘’。还有,村民的协调,得确保拍摄那天他们晒玉米的位置和时间配合我们。阿颂,这个能沟通吗?”
皮肤黝黑的阿颂立刻点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夹杂着泰语比划着。
“可以可以!村长好说话!钱…一点点…意思意思!”他憨厚地笑着。
另一边,三位女演员的“观光团”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她们像是三只闯入田园牧歌画卷的绚丽蝴蝶,瞬间点亮了这片宁静的土地。
舒最是活跃,她对村里散养的几只羽毛油亮的大公鸡产生了浓厚兴趣,咯咯咯地学着鸡叫试图跟它们“交流”。
结果反被一只气势汹汹的公鸡追着跑了两步,惹得她惊叫连连又哈哈大笑。
她跑到田边,指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缠着旁边一位笑容腼腆的泰族老奶奶问名字,手舞足蹈,半猜半蒙,居然也聊得热闹。
高媛媛则显得娴静许多,但她的“探索”更具目的性。
她在一家手工作坊前停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位老匠人用传统方法编织竹篾。
她姿态优雅地蹲下身,用简单但发音清晰的英文单词夹杂着手势询问,目光真诚。
当老匠人笨拙地递给她一小片刚编好的竹篾时,她惊喜地接过来,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纹理,脸上露出由衷赞叹的笑容,然后示意助理小佳付钱买下了一件小巧的竹编手工艺品。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带着一种知性的亲和力。
刘师师则游离在热闹的边缘。
她沿着一条清澈的、潺潺流过村边的小溪慢慢走着。
溪水很浅,能看到底下圆润的鹅卵石。她偶尔停下,弯腰捡起一颗形状特别的石头,对着阳光看看,又轻轻放回水中。
阳光透过岸边的树荫,在她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她只是安静地走着,看着,仿佛在感受这片土地的呼吸,与周遭的宁静融为一体。
只有当她无意间抬头,目光掠过远处正在和林宇、侯客明激烈讨论的取景小组时,那清冷的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快、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涟漪。
林宇这边刚和侯客明敲定了一个重要的机位方案,心情不错地直起身,下意识地朝三位“观光客”的方向扫了一眼。
只见舒正站在一大片金灿灿的稻田前,兴奋地朝他挥手,声音穿透不算远的距离。
“林导!林导!这里!快!给我们拍照!这稻田太美了!”
高媛媛也站在舒旁边,笑盈盈地看着他,姿态舒展而放松。
连稍远处的刘师师,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安静地面向这边,虽然没有出声催促,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宇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认命地调整了一下相机带,对侯客明和阿颂说了句“稍等”,便朝着那片金黄的背景板走去。
导演?
此刻他感觉自己更像一个被临时征召的、没有拒绝权的御用摄影师。
“来来来,林导,我要那种…奔跑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感觉!”舒第一个冲上来,毫不客气地占据了C位,摆出张开双臂、仰头沐浴阳光的姿势,笑容灿烂得晃眼。
林宇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
他习惯性地寻找着构图。
阳光从侧后方打来,勾勒出舒青春的轮廓,飞扬的裙摆和身后无垠的金色稻田形成动与静的对比。
他半蹲下身,让镜头微微仰起,将更多的天空纳入画面,压缩了稻田的比例,人物置于黄金分割点。
“咔嚓!”快门清脆一响。
“哇!这么快?我看看我看看!”舒立刻凑过来,扒着林宇的手臂踮脚去看相机屏幕。
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汗水和防晒霜的热烈气息瞬间笼罩过来。
“嗯…还行吧!不过林导,感觉我腿可以再拍长一点?角度再低一点?或者我跳起来?”她一边点评一边提出新要求,浑然不觉自己半个身子几乎靠在了林宇身上。
林宇不动声色地挪开一点距离:“这样挺好,自然。”他看向旁边一直含笑等待的高媛媛,“媛媛,你呢?”
高媛媛款步上前,没有像舒那样刻意摆大幅度的动作。
她微微侧身,目光温柔地望向远方层叠的稻田和山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
另一只手轻轻将一缕被风吹到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
姿态娴静,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万种风情。
林宇再次举起相机。
取景器里,高媛媛的身影融入这片宁静的田园。
他注意到她身后木屋斑驳的土墙,深褐色的纹理与她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形成微妙的质感碰撞。
他微微移动脚步,调整角度,让一丛从墙缝里顽强钻出的、开着细碎白花的野草作为前景虚化,焦点牢牢锁住高媛媛沉静的侧颜和那双仿佛盛着故事的眼睛。
构图干净而富有层次。
“好了。”林宇按下快门。
高媛媛这才转过头,步履轻盈地走过来。
她没有像舒那样急切地看屏幕,而是微微歪头,目光带着一丝探询和不易察觉的期待看着林宇:“林导觉得怎么样?”
她的靠近带着一阵清雅的栀子花香,比舒的柑橘调要含蓄,却更具穿透力。
林宇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稳住心神,把相机屏幕转向她:“你自己看。”
高媛媛凑近,目光落在屏幕上。
看着画面中那个沉静美好的自己,以及那充满故事感的背景,她唇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眼神亮晶晶的。
“林导的镜头,果然懂我。”她抬起头,目光与林宇短暂交汇,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甚至有一丝小小的得意,指尖似乎不经意地轻轻拂过林宇拿着相机的手腕外侧,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微凉的触感。
林宇只觉得被她指尖划过的地方像是被细小的电流麻了一下,他立刻收回手,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咳,还行。”
他赶紧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刘一菲,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师师,你也来一张?”
刘师师一直安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田埂上,看着他们互动。
听到林宇叫她,她才慢慢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淡淡的。
“不用特意拍我。”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在舒刚才站过的位置附近停了下来。
没有刻意摆姿势,只是随意地站着,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宇的镜头方向。
她的姿态是三人中最“冷”的。
阳光同样洒在她身上,薄荷绿的丝质衬衫泛着柔和的光泽,却透着一股疏离感。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株遗世独立的水边青莲。
林宇看着取景器里的她。
背景是同样的稻田,但她的气质让整个画面的基调都沉静下来。
他注意到她脚下清澈的小溪倒映着天空的蓝色和云影。
他后退几步,蹲得更低,几乎将镜头贴到了田埂边的青草上。
以仰视的角度,将刘师师清冷的身影置于广阔的天空和金色的稻浪之间,下方是波光粼粼的溪水倒影。
画面充满了空间感,人物显得既渺小又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空灵。
他按下了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