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卿安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他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如果不是被暖暖当面撞破，他这时候应该扭头就跑了。
他就是一个懦弱且自卑的人，初中毕业时跟暖暖表白被婉拒是，高三时得知小鱼的死讯时是，现在也依旧是。
“你回来干什么，我讨厌死你了，你回来干嘛，你回来干什么啊！”泪水终究像卸了闸，暖暖泪如雨下。
许卿安抬起手，又放下，他恨自己的懦弱，连帮暖暖擦眼泪的勇气都没有。
围拢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暖暖似乎是学校里的名人，不少人认出了她后，小声窃窃私语，拿出手机进行拍摄。
暖暖的眼泪最终还是由她自己擦掉了，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靠小猪安，呵！
暖暖捡起刚刚被她丢在地上的书，拉上他的手离开这里。
许卿安亦步亦趋，被暖暖牵着走，他痛恨自己的无能，更痛恨自己的懦弱，像他这样的人，暖暖凭什么要喜欢他？
两人很快来到一辆迈腾面前，暖暖掏出车钥匙开锁，许卿安刚想伸手打开后座的门，暖暖超凶的瞪了他一眼后，他才收回手，走到副驾驶位置开门。
两人上车后谁也没有说话，车上非常安静，压抑得连空气都像是凝滞了。
许卿安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话想问，他想说自己这三年去了哪些地方，看了多少风景，打了多少份零工。
也想问暖暖的大学生活怎么样，是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以及......
还恨他吗？
暖暖沉默的开了半小时车，赶在天黑前将车开到了天恒山山顶。
“下车。”暖暖将车停稳后熄火、下车，一点也不拖沓。
许卿安解开安全带，下车后跟站在暖暖身旁，他明明足足高了暖暖半个头，但因为弯腰、低头的缘故，两人看上去一样高。
走上山顶的平台，来山顶看日落的人很少，算上他们也不超过十个人。
平台很大，暖暖找了一块远离路人的台阶后，自顾自的坐下，双手撑着下巴欣赏夕阳。
许卿安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也在身旁一同坐下，偷偷用余光观察暖暖的侧颜。
“许卿安你知道吗，高中那会儿，我最喜欢的就是傍晚，我们坐在楼顶的地板上，无忧无虑的看夕阳。”
“可是后来你走了，小鱼说要去找你，也走了，我又变回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孤零零一个人好啊，每天只需要记两件事，吃饭和学习，一觉睡醒又是新的一天了，你说好不好？”
暖暖说话的声音不带感情，平铺直叙的说着自己的日常。
“对不起....”许卿安终是没忍住，愧疚的说道。
“你闭嘴！”哪知暖暖却突然是像是炸了毛的猫，大声呵斥道。
“许卿安，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对不起，对不起，说对不起有用吗？能让小鱼回来吗！”
暖暖双手紧握，抬手想打他，最终还是没有舍得下手。
“你这样从小到大都这样，一有什么事就喜欢对不起，我有说你对不起我吗，你对不起姚阿姨，对不起许叔叔，你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自己！”
许卿安一下子被发怒的暖暖给骂懵了，从小到大，他哪曾见过暖暖发这么大火，说这么多话。
“你对不起姚阿姨许叔叔，因为你不辞而别，让他们担心。”
“你更加对不起你自己，因为是你，许卿安，你辜负了我们的情谊！”
“我也对不起我自己....瞎了眼认识你呜呜呜呜！”
暖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埋在了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这些年，她每天夜里总哭，经常需要借助安眠药才能入眠，睡醒时，枕头上总会留下一片湿痕。
她无时无刻不后悔自己，要是初三毕业的暑假接受小猪安的表白，要是高三那年主动开口劝小猪安别打职业，要是那次比赛她陪小鱼一起去......
她后悔啊，无时无刻不后悔过去的那个自己，是不是只要自己少一点傲慢，跟这只猪说明白一点，小鱼就不会离开了。
许卿安不知所措的搂着暖暖，眼泪同样像断了线的风筝，他应该早点来找暖暖的......
...
天很快彻底黑了下来，暖暖哭累了后，直接趴在他的怀里睡着了，估计真的已经好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夜晚的山顶有点儿冷，他担心暖暖受寒，轻手轻脚脱下外套披在暖暖的身上，抱着暖暖的他，感觉不到冷。
冰城的夜晚星星很多，比羊城多多了，也可能是因为这里是山顶的缘故。
许卿安数着天上的星星，想起了暖暖曾经推给他看的一篇散文，是史铁生写的，原文是：
“地上死一个人，天上就多一颗星星，人死后会升到天空，变成星星给走夜道的人照亮儿。于是，每一个活过的人，都能给后人的路途上添些光亮，也许是一颗巨星，也许是一把火炬。”
许卿安找着天上最亮的一颗星星，他想如果是小鱼的话，一定会是最亮的那颗星星。
夜晚十点多时，趴在他怀里睡着的暖暖缓缓醒来，醒来后感觉人特别精神，身体像是轻了十多斤一样，已经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暖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发现小猪安只穿着短袖后，她瞬间又无名火起。
像偶像剧那样感动是不可能的，暖暖只会生气小猪安不懂得照顾自己。
不过还好，她摸了摸小猪安的胳膊，热乎乎的，也没有起鸡皮疙瘩，暖暖这才消气了，从他怀里起来伸懒腰，骨头劈啪作响。
暖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晚上十点了，微信上99+的未读信息，未接电话也有七八个，估计都是问她刚刚在校园发生的一幕。
暖暖处理完重要的信息后，扭头问他：“饿了没？”
许卿安摇摇头：“还好。”
有情饮水饱大概是真的，坐了35个小时的硬座，又徒步走了四个多小时，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但怀里搂着暖暖，他是真感觉不到半点饥饿与疲惫。
“就知道逞能，把衣服穿好。”暖暖把外套还给他，想起身，才发现腿麻了。
许卿安“噗呲”一笑，发现暖暖在瞪自己后，他立刻收起笑容、穿好衣服，“缓一会儿吧，我腿也麻。”
“你活该。”暖暖嗔了他一眼，堵在胸口的吁气没有了，人感觉特别轻松，心情也变好了很多。
许卿安低着头没有回话，暖暖担心自己刚刚的语气太重，吓到他了，悄悄用余光偷瞄着他。
小猪安还是那个小猪安，皮肤黑了一点，胡渣还是邋里邋遢的不刮干净，身上的味道也始终没有变。
“小猪安....”
许卿安错愕的抬起头，已经好久没有听见暖暖这样叫自己了。
“你还走吗？”暖暖抬眸看着他，屏住了呼吸。
许卿安摇摇头：“不走了。”
暖暖笑了，像是冰雪消融，高山上最美的花，用最怂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你敢走，我打死你！”
......
第340章 if线（2）敲爆小猪安的猪头
两人等腿不麻了后，离开山顶平台时，手不自觉就牵上了。
好像是他主动伸手牵住的，又记得好像是暖暖主动伸的手，许卿安有点回忆不起来了。
走回到车前时，暖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问道：“你考驾照了吗？”
许卿安摇摇头，他这三年连路费都要攒着花，哪里还有闲钱去学驾照。
“上车。”暖暖拍了他的头一下，开门坐上驾驶座。
等许卿安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坐好后，暖暖发动引擎离开这里。
上车后两人还是谁也不说话，但因为刚刚在山顶平台的经历，许卿安鼓起了一点勇气，主动开口问道：“暖暖你什么时候学的驾照啊？”
暖暖目视前方，像是在看路，也像是在想着一些事情，过了十多秒后才回复他道：“去年。”
暖暖自然不会告诉小猪安，去年的时候她想找到他，去敲爆他的猪头，所以特意去学了驾照。
只是可能缘分欠缺吧，尽管已经通过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将小猪安的定位精确到某省某城某镇了。
但开着车在城镇里找一个人，却也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找一根针。
所以暖暖后来就放弃了，将有限的精力放在了另一项更重要的事情上。
暖暖原本以为自己和小猪安的再相逢，会是多年以后了，却是没有想到小猪安会来找她...
“我去年冬天的时候去了甘肃，以前老是在晚上和北方人杠，南方的冷是湿冷，十几度也比北方的零下冷，去了一趟甘肃后人老实了，真的冷。”许卿安说话时夸张的抖了抖肩膀，不过暖暖并没有看他。
不过他也并没有看到暖暖微微上扬的嘴角。
“谁让你冬天去甘肃的，你是不是傻。”暖暖嫌弃的说道。
暖暖虽然是在怼他，但说话的语气却让人放松，许卿安像是又回到了从前，往后调节了一下座椅，舒服的躺着。
“嗯~我还去了好多地方，全国23个省分都去了，你不知道，青海居然没有海，我还以为青海有海的，不过青海湖真的好大，一望无际，跟大海也差不多了。”
“盐湖也特别漂亮，我是九月份的时候去的，那时候人少，水映天，天映水，我就会说卧槽了。”
“还有......”
“嗯...”暖暖认真倾听着小猪安过去两年多的经历，心里既充实也失落，她有点想小鱼了。
...
半个小时后，暖暖将车开回到了哈工大附近，进入了其中一个房价看着就贼贵的小区。
刚刚还能有情饮水饱，但又说了半小时的话，许卿安现在是真的饿蒙圈了，他想问暖暖咱们不去吃饭吗，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暖暖将车在停车位停好后下车，他也跟着下车，想了想，还是没将自己脏兮兮的行李包带上。
暖暖下车后就站在原地等他，等小猪安走过来后，她才迈步行走。
许卿安快步跟上，盯着暖暖走路时轻微摆动的右手。
在山顶平台那次不确定是谁牵的谁，但他现在要是牵上去的话，就一定是他牵的暖暖了！
许卿安心脏砰砰直跳，盯着暖暖的手跟了一路，总算在要进入单元楼时，他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牵了上去。
暖暖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转过头来走路了。
才一刻钟的功夫，许卿安紧张得手汗都出来了，但好在暖暖没打他也没有骂他，许卿安悄悄松下一口气。
走进电梯后两人的手还一直牵着，暖暖按亮了八楼的按钮，许卿安的胸口像是忽然被电了一下，心脏隐隐作痛。
因为过去他和小鱼就住在八楼，他相信以暖暖家的经济实力，这绝对不是巧合。
电梯门开了后，暖暖掏出钥匙，打开了801的屋门。
许卿安被她牵着走进家门，看清楚客厅布置的一瞬间，大脑有了一阵恍惚。
客厅的布置像极了他和小鱼家的老房子，一样的复古小正方形瓷砖，一样的老式沙发、老式茶几。
全屋订制的木质柜子，墙上挂的飞镖，电视柜旁摆放的富贵竹，以及他们刚上高一时候的合影......
许卿安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喉咙沙哑，说话的能力被没收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暖暖拍拍他的后背，说道：“冰箱里有肉有菜，去做饭给我吃。”
这种暖暖式的命令口吻，让许卿安一下子回到了现实，说话的能力也回来了，他点点头答应道：“嗯。”
根本就不需要暖暖给他找拖鞋，许卿安脱鞋后，鞋柜最显眼的地方摆放着三双拖鞋，连款式都是那样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