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音猛然抬头：“你是说……我们要……融合？”
“不只是你们。”老者望向少年，眼中竟有敬畏，“是他要‘吞’下你们的音，把七道怒、七道恨、七道不甘，炼成一道真正的‘人声’。”
何枫怒吼：“放你娘的屁！老子拼死拼活，就为了被人‘吞’？！”
“不是吞。”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响起。
是那少年。
他已走到百丈之外，唇破血流，却终于发出了一声真真切切的人言。
“是……归家。”
他望着初声，一字一顿：
“哥哥……我找你们……找了三百年。”
初声手中玉笛剧烈震颤，仿佛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
他忽然明白。
那首归家调，为什么七个人都记得。
因为他们本就是一家人。
被律法撕碎的一家人。
风，再度卷起。
少年抬手，骨笛轻抬。
初声深吸一口气，玉笛相迎。
七人齐步向前。
老者盘坐高塔，含笑闭目。
八音将合。
而就在那音流交汇的前一瞬
北方，又一道笛音骤然切入！
清冷，优雅，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短，短，长，短，长
同样是归家调。
可最后一个音，被狠狠压下，如刀断喉。
一道白影掠空而来，手持玉笛，白衣胜雪，面容俊美如谪仙。
可他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死寂的律.
第1230章你是谁
“第八音……尚未归位。”他开口，声音如编钟敲响，“律司诏曰：承声者，当诛。”
他抬笛，指向少年：
“此獠乱音逆律，罪在九刑。今，代天执法。”.
初声横笛挡前，怒喝：
“你是谁？！”
白衣人唇角微扬，吐出两字：
“律言。”
“律言？”林月冷笑，手中断弦嗡然一震，如毒蛇吐信，“好一个代天执法！你执法，杀的却是能吹出‘原声’的人！你护的那‘天’，是律司炼狱里的铁笼子吧！”
“聒噪。”律言轻拂衣袖，玉笛微转，一道音波如冰刃破空，“违律者，本就该死。”
“嗖”
音刃疾驰，直取少年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红裙怒笑一声，烈酒自袖中泼出，化作一道火帘横贯长空。酒火遇音燃爆，轰然炸开，将那冰刃绞得粉碎。
“小崽子老子护定了！”她一脚踏地，红裙翻飞如焰，“想杀他？先问过老子这口三十年陈酿的脾气！”
“来一个杀一个。”阿彻狞笑，双槌一撞，鼓音如雷，“来一双老子炖了下酒！”
“哼。”律言眉梢不动，笛声再起，这一次，音律竟成锁链之形，虚空中浮现无数符文铁链，朝着少年缠绕而去，“乱音者，当以‘静舌锁’镇其声根，永世不得发声。”
“找死！”何枫怒吼，手中木箫横吹，一道粗犷音浪撞出，却在触及符链时被层层消解。
“没用的！”沈无音沉声疾呼，“他的音……是律法具象！每一音都自带‘刑条’，我们破不开！”
未终双手飞速结印，眉心音纹炽燃：“那就用‘逆言咒’！以非法破法！林月，接我一音！”
“来！”林月断弦猛弹，未终掌心符印轰然注入其弦。
刹那间，断弦化刃，音刃如龙，撕裂空气，直斩律言眉心！
“雕虫小技。”律言轻轻抬笛，唇齿微动，竟吐出一道短短咒音：“禁。”
一个字，如天规压顶。
林月手腕一麻，断弦“崩”然断裂，整个人被无形之力狠狠砸退，喷出一口血。
“他……封了‘声路’？！”沈无音瞳孔骤缩，“这是律司最高刑音‘言绝咒’！中者终生无法奏乐！”
“正解。”律言淡淡道，目光落向少年，已无波澜，“现在，没人能救你了。”
少年站在风雪中，唇边血迹蜿蜒如藤。
他低头，望了望手中骨笛，又缓缓抬头，看向初声。
那一眼，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
像是在说：我走完了，你接住。
他忽然抬起手，将骨笛狠狠插入自己心口！
“小满！”初声瞳孔骤裂，失声嘶吼！
血，顺着骨笛的纹路汩汩涌出，却并未滴落。而是被笛身吸收，化作一道猩红的光流，沿着笛管盘旋而上。
少年张嘴，发出最后一个音。
不是笛声。
是他自己的声音，用尽全身筋骨、血脉、魂灵挤出来的声音
“归！”
轰！！
那声音炸开，如雷击钟，如海啸吞天！
七人皆跪！.
第1231章自动臣服
不是被外力所压，而是灵魂深处的某种东西，在那一声“归”之下，轰然震颤，自动臣服！
初声手中的玉笛自发飞起，林月的断弦无风自动，沈无音的琴弦齐鸣，何枫的箫、阿彻的鼓槌、未终的符印、红裙腰间的酒壶……所有与“音”有关之物，全部腾空而起，围绕少年旋转，如群星拱月！
“这是……‘声核’觉醒！”沈听崖在高塔之上猛然睁眼，声音颤抖，“他以心为炉，以血为引，点燃了‘原音之种’！他在……强行唤醒你们的‘同源之音’！”
律言脸色终于变了.
“不可能！一个被割过舌的哑奴，怎可能承载‘初声之核’？！”
“你懂什么……”初声双膝跪地，泪流满面，玉笛在空中颤抖共鸣，“他不是‘承载’……他是‘本来’。”
八道音流，在空中交汇。
七道散音，如游子归途，终于寻到了那团燃烧的、最初的火。
就在此时
“轰隆！”
天穹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雷，不是光，而是一道巨大的、由无数人声拼凑而成的锁链，自天而降，锁向少年！
那锁链上刻满律文，每一道字都在咆哮：“逆律者，声灭魂消！”
“终于……动用‘天律锁’了。”沈听崖仰头，声音悲怆，“他们怕了。怕真正的‘人声’一旦合鸣，三千年律法根基，将倾！”
“那就砸了它！”红裙猛然撕开衣襟，将最后一坛酒泼向天空，“阿彻！给老子来个‘破天鼓’！”
“正有此意！”阿彻双槌高举，猛然砸向虚空！
“咚！！！”
一声鼓响，仿佛开天辟地。
鼓音化形，竟是一只巨大的、由火焰与音波构成的手掌，悍然抓向天降锁链！
“砰！”
锁链崩断一环！
可就在这时，律言眼中寒光一闪，玉笛横唇，吹出一曲冰冷至极的调子。
那是律司镇魂曲，专为绞杀“乱音之灵”而生。
音波所至，少年身上刚刚燃起的红光，竟开始寸寸熄灭！
“不……”初声嘶吼，猛然咬破舌尖，鲜血喷上玉笛，“小满！撑住！我来了！！”
玉笛横唇，他吹出了那首从记事起就萦绕在梦中的调子
短，短，长，短，长，颤音如推门。
归家调。
第一声。
何枫猛然一震，木箫自动吹响，接上第二声。
林月抹去嘴角血迹，断弦轻颤，奏出第三声。
沈无音闭目，琴音低回，第四声如泪滑落。
未终符印焚身，第五声带着痛与誓。
红裙仰头饮尽壶中最后一滴，第六声如烈火焚心。
阿彻双槌狂舞，第七声如战鼓惊魂。
七音流转，汇聚成河，奔向少年心口那根插着的骨笛！
骨笛吸尽最后一滴血，忽然发出一道不属于人间的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