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忽然抬手,断弦在风中轻震:“不对他们不是全想说话。”
她目光锁定前方一个佝偻的身影。那人披着破旧灰袍,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喉咙剧烈起伏,仿佛在忍受某种剧痛。
“别……别唱了……”那人嘶声低语,声音扭曲,“求你……让我聋下去……我不想听见……我不想记得……”
“记得?”未终眯眼,“记得什么?”
何枫望着那人,忽然身子一颤。
他看见了透过风雪,透过那人的灵魂。
记忆的碎片如针,刺入他的意识。
一间暗室,烛火摇曳。
一个小女孩跪在律碑前,背脊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律文的刻痕流淌。
执刑者的声音冰冷:“律不容情,声即是罪。你若再哭,便割舌。”
女孩咬唇不语,可眼泪无声滑落。
下一瞬,她的喉咙被一道银光贯穿缄口咒落下,声音被彻底剜去。
那女孩……就是眼前这个捂耳的老妪.
第1245章痛才对
“她……她不想记起。”何枫喃喃,心口发闷,“因为她记得太痛了。”
“痛才对!”初声怒吼,一把将何枫往上托了托,“你们被他们割了喉咙、打了脊背、塞进黑袍当牲口!现在好不容易听见了,反倒想继续当哑巴?!”
老妪猛然抬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初声,嘴唇颤抖:“你……你不明白!声音……会招来律的追杀!我活下来,是因为我不叫!我不喊!我不哭!现在……现在又要我开口?我宁可死!!”
“那就死!”红裙突然厉喝,血焰暴涨,“但别在这儿哭嚎!你的沉默,只会让下一个孩子被割喉!”
老妪浑身剧震,捂住耳朵的手缓缓松开。
风雪中,一道低哑的呜咽,终于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
“我……我娘……死的时候……喊了我的名字……可我没听见……我没听见啊……”
她忽然跪下,手掌狠狠抓进雪中,指甲断裂,鲜血混入白雪.
“我想……听见她最后一声……我想……我想喊她一声娘!!”
话音落下,她喉咙上的缝线,竟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一滴血,顺着脖颈流下。
接着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她口中炸出!
虽不成调,却如惊雷炸响在雪原上空。
刹那间,天空乌云翻涌,一道律纹般的金光自天而降,直劈而下!
“律罚之眼!!”何枫暴喝,“他们发现‘无声者’发声了!”
金光如剑,直指老妪。
就在即将命中之际
“铛!!!”
一道清越的笛音凭空响起。
何枫不知何时已从初声背上滑下,跪在雪地,双手捧着那支温润骨笛,横于唇前。
没有气息,没有呼吸。
可笛音却响了。
一道无形的音壁自笛中荡出,硬生生将那道金光震碎!
“他……用意念在吹笛?!”林月瞳孔骤缩。
“不。”骨笛轻语,“他在用‘声种’播音。每一个听见的人,都是他的共鸣者。他们的声音,就是他的力量。”
何枫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血丝,却依旧死死盯着那支笛。
笛音不断,如潮水般一波波推向四野。
越来越多的“无声者”抬起头。
一个被铁链锁住的少年,猛地扯断颈间铁环,喉咙撕裂,嘶吼出声:“我叫……阿念!!”
一个被缝住嘴巴的女人,用牙齿生生咬开线脚,血流满面,哭喊:“我想唱歌……我想唱给我女儿听……”
一个年迈的执刑者,突然丢下手中律杖,跪地痛哭:“我执行了三十年律令……可我……我连自己孩子的名字……都忘了怎么念……”
声音,越来越多。
像沉寂千年的冰河,终于裂开第一道缝隙。
轰然炸响。
天空中的律纹金光疯狂闪烁,似在震怒,又似在恐惧。
“他们在害怕。”未终冷笑,刀锋燃起赤焰,“律法最怕的,不是反抗,是‘记得’。一旦他们记得自己是谁,律就不再是神。”
“所以……”沈无音望着何枫颤抖的背影,轻声道,“你这一曲,不是战斗,是唤醒。”
何枫没有回答.
第1246章流动的银光
他只觉心口一热,那支骨笛竟开始融化不是化为液体,而是化作一缕缕流动的银光,缠绕上他的手指,渗入他的皮肤。
“声种……已融入血脉。”笛音最后一次响起,随后彻底归于沉寂,“从今往后,你不再需要笛。你就是声。”
银光褪去,骨笛消失。
何枫缓缓抬头,嘴唇微启。
这一次,没有笛。
只有一声轻吟,如风过林梢,如雪落湖心。
可天地,为之震颤。
远方,一座被律塔封锁的黑城上空,一道尘封百年的钟,忽然无风自鸣。
钟声悠远,仿佛在回应.
城门前,一道瘦小的身影扒开瓦砾,探出头来。
是个十岁出头的男孩,衣衫褴褛,脖颈上赫然也有一道紫黑缝线。
他望着风雪中的何枫,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渴望。
他用尽全身力气,张嘴
却只发出一声气音。
可他不死心,再试,再张嘴。
终于,一道细如蚊呐的声音,飘了出来:
“我……想……听……”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执刑司深处,一座由律文堆砌的祭坛上,一尊冰冷的雕像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尊与何枫容貌一模一样的石像。
只是,它的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条刻入石中的律条。
它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动。
一道金纹浮现,凝聚成三个字:
“诛杀者”
风雪中,何枫忽然浑身一寒。
他望向远方,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初声察觉异样,立刻挡在他身前:“怎么了?”
何枫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望向掌心那里,竟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金纹,与骨笛上消失的那道,一模一样。
“哥……”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他们开始怕了。”
初声冷笑,一把抽出背后的烈焰双刃:“怕?那咱们就让他们更怕一点!”
阿彻一屁股跳上废墟最高处,鼓槌重重一敲:“来来来!谁还憋着声音的,都给老子滚出来!今晚老子给你们打拍子!”
林月指尖断弦轻颤,冷笑道:“想听?行,我断的弦,正好缺个声音补上。”
未终拔刀出鞘,火光映照他半边脸:“走,进黑城。把那些锁着的嘴,一个一个撬开。”
红裙甩出一缕血焰,照亮前行的路:“小哑巴,你负责吹。我们……负责杀。”
何枫深吸一口气,望向那风雪尽头的黑城,嘴唇轻启。
无声的旋律,再次流淌。
而黑城门前,那瘦弱的男孩,正用颤抖的手指,在雪地上写下他的愿望
“教我……唱歌。”
初声走过去,蹲下,一把将他扛上肩头。
男孩惊叫一声,随即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想学唱歌?”初声咧嘴一笑,眼中燃着火,“那你得先学会怎么喊出第一声‘操蛋’!来,张嘴,跟我念”
“操”
男孩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气音。
初声不恼,反而大笑:“不错!再来!”
“操……操……”
声音微弱,却坚定。
何枫望着他们,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笑意.
第1247章皆有紫黑缝线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音波荡出,轻轻托住那男孩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