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响起。
不是音,不是律,而是一道“静音”所过之处,风停,火灭,人声消失,连心跳都仿佛被抽走。
“不好!”赵文昭脸色大变,“这是‘噬声之律’!能吞噬一切声音本源!快闭嘴!别发声!”
可就在这死寂降临的瞬间,男孩忽然咧嘴一笑。
他张开嘴,不是唱,不是吼,而是吹了一声口哨。
轻快、调皮、带着少年独有的无畏。
那口哨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凝固的湖面。
叮
一声脆响。
静律主的笛声,竟裂了一道缝。
音神猛然睁眼,嘴角扬起:“有意思……你这孩子,竟天生会‘破律哨’?”
男孩眨眨眼,又吹了一声,这次带着点调子,像在哼歌。
静律主脸色一沉,笛声骤然转厉!
“蝼蚁!你找死!!!”
音神一步踏出,白发狂舞,金眸如日。
“静律主你的‘静’,压不住他们的‘响’。”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血痕再度裂开。
“因为他们不是来求你赦免的。”
“他们是来砸了你的规矩,重写这世界的音律。”
他回头,望向男孩,轻声道:
“来,再吹一次。这一次我给你和音。”
男孩咧嘴一笑,眼睛亮得像天边刚冒头的星子。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一勾,又吹了一声口哨这次不是随意的调子,而是带着节奏,像夏夜蝉鸣起势,像溪水撞石叮咚,像母亲摇着蒲扇哼出的第一句摇篮曲。
叮!叮叮叮咚!
口哨清脆地跳着,在那片被“噬声之律”吞噬的死寂里凿开一道裂口。空气仿佛被这小小的声波震得微微发颤,连静律主手中那支漆黑竖笛,都嗡鸣了一声,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咬了一口。
“找死!”静律主怒极,黑袍鼓荡,笛声猛然压下,如万吨玄铁砸落大地,整片天空都塌陷成一片灰白的虚无。风停了,火焰凝固在半空,连红裙的火蛇都僵在身侧,如同画中之物。
可那口哨声,还在。
轻,却不断。
像一根细线,在暴雨中飘摇,却不肯断.
第1267章终将化为虚无
音神缓缓抬手,掌心那道血痕猛然裂开,金色的光如熔金般流淌而出。他闭目,低声吟唱没有词,没有谱,却像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雷动。
嗡
一道金光自他眉心射出,缠上男孩的口哨声,将那点微弱的“叮咚”托起、拉长、放大!
口哨与神音相融,化作一道螺旋上升的声波柱,直冲云霄!
“轰!”
第九座禁声塔剧烈震颤,塔顶的血光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不可能!”静律主怒吼,竖笛横吹,笛声化作黑雾,如巨蟒般缠向那道声波柱,“噬声之律,万物归寂!你们的声音,终将化为虚无!”
“虚无不归我!”男孩大笑,一边吹哨一边跳上阿彻的肩膀,“老阿,借个高!”
“你小子疯了吧?!”阿彻骂了一句,却稳稳托住他,“来啊!老子给你当台阶!”
男孩站直身子,迎着漫天死寂,一口气连吹三声.
第一声,如春雷炸谷;
第二声,如骏马踏雪;
第三声,竟与林月琴中流淌出的一缕残音撞了个正着!
“《母传九律》第一律‘醒魂’!”林月十指疾拨,琴音如针,刺入声波柱!
“轰”地一声,声波柱炸开,化作无数音刃,如金雨洒落!
每一滴“金雨”落地,便有一名跪地抱头的歌者猛然抬头,眼中有光复苏!
“我想起来了……我唱过《山月行》,那是我爹教我的……”
“我……我本是音坊乐正,只因奏了《自由引》,被割了舌头……可我现在听见了!!!”
一人站起,十人站起,百人站起!
他们的喉咙干涩、声带撕裂,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的、不成调的
“啊!”
“呜!”
“吼!!!”
哪怕只是单音,哪怕只是哭喊,也是声音!
是活着的证明!是反抗的号角!
静律主脸色剧变:“杀!杀光他们!不准发声!一个都不准留!”
塔顶裂开,黑甲律使如蝗虫般扑下,手中禁音铃疯狂摇动,叮叮声连成一片,似要将所有声音碾碎。
“谁敢动?!”红裙怒吼,火焰轰然爆发,化作火凤腾空,一翅扫过,十余名律使连人带铃化作焦炭!
“你烧你的。”未终冷笑,刀锋一点地面,“我斩他们的命。”
他身形一闪,刀光如月牙掠地,一刀斩出,七名律使喉间同时浮现一道血线。
“《断律十八斩》第七式,锁音断脉!”
下一瞬,七人喉咙齐齐爆开,血雾中竟凝出七枚微型骨铃,未终抬手一抓,全部收入袖中。
“这些铃铛……倒是好材料。”他眯眼,“等会儿,拿它们给你做个风铃,挂在塔顶,夜夜给你唱安魂曲。”
“你可真温柔。”红裙嗤笑,火焰在掌心跳跃,“要不我先帮你烤热了再挂?”
“省省吧,你俩调情留着命在再说!”阿彻抡锤砸翻三人,骂道,“那边塔基快撑不住了,再不开口,咱们全得变哑巴!”
何枫站在唤心钟旁,赤红脉络如活蛇般爬满全身。他闭着眼,耳边是母亲最后一眼的温柔.
第1268章树影儿遮窗棂
他忽然张口,不是吼,不是唱,而是轻轻哼起那首摇篮曲.
“月儿明,风儿静,树影儿遮窗棂……”
每一个音,都像从心脏里挤出来的血。
唤心钟共鸣,嗡鸣扩散,如涟漪撼动大地。
何枫猛然睁眼:“这是……‘本源哼’?传说唯有血脉纯净到极致,才能唤醒地脉共鸣的初音!何枫,你……你母亲是谁?!”
何枫不答,只是继续哼着,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亮。
突然,地底深处传来回应
咚……咚……咚……
仿佛另一口钟,在遥远的地下,被唤醒。
“九塔之下,有九钟……”何枫喃喃,“传说九钟齐鸣,能震碎律碑!难道……唤心钟,只是第一枚?!”
“那就全他妈给我出来!”阿彻怒吼,抡起铁锤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大地开裂,一道青铜巨柱破土而出,柱顶挂着一口锈迹斑斑的大钟,钟身刻着两个古字:囚魂。
“第二钟……醒了?”林月瞳孔一缩。
未终冷笑:“既然是‘囚’魂,那今日便放它出来讨债!”
他一刀斩向钟绳,刀锋过处,铁链断裂!
咚!!!
囚魂钟响,声浪如潮!
所有律使膝盖一软,面具碎裂,脸上浮现出痛苦扭曲的表情那是他们被洗去的记忆在反噬!
“我……我记得……我本来是歌者……是我自愿被封声的吗?不……不是……他们是骗我的……”
一名律使抱住头,嘶吼出声,随即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记忆反噬……太强了。”何枫皱眉,“这些人已被洗脑百年,骤然唤醒,经脉承受不住……”
“那就让他们的死,变成我们的鼓点。”红裙冷冷道,火焰卷起三具律使尸体,扔向塔基,“烧了他们,祭钟!”
火光冲天,尸身在烈焰中化作黑灰,飘入囚魂钟内。
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哭与怒的回响。
“第三钟呢?!”阿彻大吼,“别藏了!滚出来!”
何枫忽然抬头,望向最远处那座倒塌的第一禁声塔。
废墟之下,隐隐传来一阵极轻的琴声。
不是林月的琴,也不是任何人的演奏。
而是……自动响起的。
“妈……?”林月脸色一白,快步冲去。
拨开碎石,那具曾化作光流的尸身原地,竟躺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小琴,琴身无弦,却随着地脉震动,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母传九律》说……九钟九琴,对应九塔……”何枫喘息道,“这是……‘断肠琴’?传说唯有至痛至哀者,才能激活的音器!”
林月跪下,颤抖着伸手抚上琴面。
刹那间,琴身浮现九道血痕,如九根断弦自动显现。
她咬破指尖,一滴血落下
嗡!!!
琴声如哭,如嚎,如千万亡魂夜夜悲鸣!
“《母传九律》第三律‘泣血’!”林月嘶声拨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