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神仰望天空,声音平静:“那就让神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阿鸣环视众人,眼中光流转,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无声。
他缓缓抬起竹笛,抵在唇边,做出吹奏的姿态。
风起。
沙动。
断律树的叶片齐齐颤动,仿佛在应和。
众人几乎同时感知到一股无形的音流,自阿鸣体内缓缓扩散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涌入他们的心脉、耳膜、指尖。
何枫突然大喊:“来了!地脉在响应他的意念!他不是在吹,他是在用灵魂编谱!”
林月十指如电,琴声轰然炸响!
“铮轰!”
红裙火铃狂震,音浪如火焰般席卷四周!
未终一刀劈空,刀鸣如龙吟!
阿彻抡起钟锤,重重砸地,钟音撕裂长空!
何枫仰天张口,尽管无师自通,却发出一声震撼天地的咆哮
那不是声音,是纯粹的音压,仿佛从地心深处炸开!
七道音流,七种意志,在阿鸣的无声指挥下,竟在半空中交汇,凝聚成一道螺旋状的金色音柱,直冲云霄!
“不可能……”何枫颤抖着,“七重异频共鸣……竟然完美同步……这已经不是音乐……这是……新生的律!”
天穹之上,云层被音柱贯穿,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道与断律树同源的金光,自天而降,笼罩七人。
他们的身体开始发烫,耳朵渗血,可却无人退后。
林月嘶声道:“他……他在用我们的声音,重写第十音!”
“所以……这才是‘愿’的力量。”未终低语,“不是一个人的牺牲,是一群人的共鸣。”
阿鸣站在中央,闭目,唇间无音,可那支青翠的竹笛,竟开始微微发光,仿佛有生命般轻轻震颤.
第1280章禁忌之术
远处,第一声鸟鸣划破死寂。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活的声音.
何枫咧嘴,满嘴是血,却笑得像个孩子:
“喂,小哑巴你听,世界开始唱歌了。”
阿鸣没有回应,只是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似有音符流转。他的唇依旧紧闭,可那根竹笛却在无人吹奏的情况下,自行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颤音像初春第一滴融雪坠入溪流。
“它在……回应你?”林月怔怔地看着那发光的竹笛,指尖不自觉地抚过第九弦,“这不可能……乐器只有在共鸣时才会自鸣,可你现在根本没出声!”
阿鸣轻轻摇头,抬起手,在空中缓慢划出一道波纹状的轨迹。
何枫猛地后退一步,脸色发白:“他在……用‘心谱’写字。这不是音符,是‘意律’传说中音神才能掌握的、以心念编织律法的禁忌之术!”
“操!”阿彻一锤砸向地面,裂缝如蛛网蔓延,“他现在是人是鬼?老子扛锤子是为了打架,不是来听什么神术课的!”
“他是人。”何枫突然低笑,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却燃着狂热的火,“但他心里住着一首没人听过的歌。我们刚才听见的,不过是第一个音。”
红裙手腕一抖,火铃再次轻响三声,她凝视阿鸣,声音忽然柔软:“你说……你要让我们‘听’你一次。可现在,是你在听我们,对不对?你在听我们的心跳、我们的恨、我们的不甘……然后,把它们变成音乐。”
阿鸣看向她,微微颔首。
未终冷冷开口:“所以你是想用我们七个人的执念,拼出一整首‘反律之歌’?然后用它撞开律塔的大门?”
阿鸣抬手,在空中画下一个圆,又从中劈开一道裂口。
“破环成始。”何枫喃喃,“你是说……真正的律法,不该是封锁声音的牢笼,而是让每个人都能开口说话的桥梁?”
“屁话!”林月突然怒斥,琴弦崩断一根,血顺着指尖滴落,“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一旦共振失控,我们七个人的心脉会直接炸裂!你不是在写谱,你是在拿我们的命当墨水!”
阿鸣转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然后缓缓跪下,双手合十,抵在额前。
一个最古老的、音奴向音师行的礼。
林月僵住,呼吸一滞。
“你他妈……”她声音发抖,“你装什么装?老子才不要你道歉!我要你活着!听见没有?你要是敢死,我死了也从地狱爬出来掐你脖子!”
阿鸣抬起头,眼中映着她的倒影,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按在了自己胸口。
咚咚
心跳如鼓点,稳而炽热。
“我操……”林月眼眶发红,猛地抽回手,“你听不见自己的心吗?它在替你喊‘我不想死’!你他妈比谁都想活下去!”
“所以更得去。”何枫一脚踹开一块石头,咧嘴一笑,“越想活的人,才越敢往死里拼。你们看看他三年前被割了舌头扔进音狱,靠喝腐水活下来,就为了捡一根破竹子。这种人,现在说要改天换地,你们居然怀疑他?”.
第1281章老子答应你
阿彻扛锤走来,蹲下,用钟锤敲了敲阿鸣的肩:“喂,小哑巴,你要是真能写出一首让死人都开口的歌……老子答应你,以后每踏进一座城,第一件事就是给你砸个钟楼,让你的名字响彻全境。”
红裙忽然轻笑,摘下火铃,塞进阿鸣手里:“拿着。这铃以前只为杀戮而响,现在,我让它只为你的笛声而鸣。要是你死了,它会跟着炸,烧穿半个律塔,替你垫脚。”
未终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会说好听的。你要死,我不拦。但在我杀尽律塔守卫前,你要是先断了气我第一个杀你。”
何枫揉了揉发烫的眼睛,低声骂道:“一群疯子……明明怕得要死,还一个个往前凑。我告诉你阿鸣,要是你真能把‘第十音’逆写成功,我赵家三代音律师的脸,就都贴你屁股后面了!”.
音神立于断律树最高枝,金眸闭合,双手交叠于胸前,低声吟诵:“以我余音,祭彼新生。神不永在,唯愿长鸣。”
刹那间,他周身泛起金光,声带处隐隐裂开血痕他在提前献祭自己的声音,为阿鸣的“意律”铺路。
阿鸣猛然抬头,眼中闪过痛色,急忙抬手,画出一个“止”字。
可音神只是淡淡一笑:“有些路,必须有人先走一步。否则,后来者连方向都看不到。”
“你他妈别装悲情!”何枫怒吼,一拳砸向树干,“我们不是来听谁牺牲的!我们是来掀了这破塔的!要是你敢死,以后谁来听老子讲阿鸣是怎么吊打音魇的?!”
树影微晃,金光渐敛。
阿鸣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将火铃系回红裙腕上,然后依次看向每一个人
他走到何枫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谱卷。
何枫咧嘴:“懂了,老子负责把你的‘心谱’转成实体阵纹,让律塔的锁自己松。”
他走到林月身前,指尖轻触断肠琴第九弦。
林月咬牙:“别碰!这弦认你为主,碰了你会吸你气血!……操,你碰了是不是?!”
阿鸣微笑,指尖已渗血,却仍抚过琴面,做出一个拨弦动作。
叮
一声清越琴音,竟从无弦处响起。
“你……”林月瞪大眼,“你在用意念弹琴?!”
他走到未终面前,比了个“刀”的手势,又指向自己,再画了个“挡”字。
未终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你想当我的刀鞘?可我的刀,从不收鞘。”
阿鸣摇头,又比了个“共”字。
“……一起。”未终磨牙,“你他妈是不是早就听懂我说的每一句话了?”
阿鸣笑,轻轻点头。
他最后走到何枫面前,伸手,轻轻抚过他背上那些被剜去音符的伤疤。
何枫浑身一震,突然咧嘴大笑:“哈……你摸啥?痒死了!老子这身疤,可都是战功!你要是写出一首配得上它们的曲子,老子以后跟你姓!”
阿鸣认真地看着他,抬起手,在空中缓缓写下两个字
“共命。”
风忽然停了。
七人之间的音流悄然凝结,仿佛彼此的呼吸、心跳、血脉,都被一条无形的旋律串联起来.
第1282章七心共鸣阵
何枫猛然惊觉:“不好!地脉在提前响应!阿鸣……你已经启动了‘七心共鸣阵’?!可我们还没进律塔!”
“那就提前走!”阿彻大吼,扛起钟锤就往律塔方向冲,“老子等不及了!让那群秃驴听听,什么叫活人的声音!”
林月一把拨动琴弦,身形跃起:“别跑太前!你个金牙傻大个,进了音锁阵就是个活靶子!”
红裙手腕一抖,火铃燃起赤焰:“来啊,让我看看那些守律狗,配不配听我们合奏的开场!”
未终刀出鞘三寸,寒光映血:“谁敢拦路,谁就是第一个祭刀的。”.
何枫抱着残谱紧随其后:“阿鸣!我需要你在第七秒时释放‘意律核心’!否则阵眼会反噬!”
音神立于原地,金眸微闪:“我去引开‘回声狱’的巡音使。你们……别让我白哑。”
阿鸣最后望了一眼断律树,那棵沉默了三十年的古树,此刻叶片翻飞,竟如掌声般簌簌作响。
他握紧竹笛,追上众人。
律塔在望。
九重黑门紧闭,门前十二根音柱上,悬着十二具风干的尸体皆是昔日挑战者,口舌皆被缝死,眼中仍凝固着无声的嘶吼。
“欢迎啊。”一个冰冷的声音自塔顶飘下,宛如千人齐诵,却又死寂无比,“闯塔者,当以静默为祭。谁,先献声?”
阿鸣停下脚步,仰头。
音魇,立于塔尖,黑袍猎猎,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唯有喉间一道深可见骨的缝合线,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阿鸣。
“你……无音之体,竟敢妄图触碰‘静律之心’?你可知,你走的每一步,都在应和我当年的梦魇?”
阿鸣不答。
他只是将竹笛缓缓抬起,抵在唇边。
然后,做出一个所有人从未见过的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竟从指尖、眼中、心口,同时溢出淡淡的金光,顺着经脉流入笛中。
笛身剧烈震颤,一声
“嗡”
尚未出口,却已令整座律塔的音柱同时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