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梯向下,深不见底。两侧墙壁嵌满人耳形状的共鸣器,密密麻麻,如蜂巢。
“他们在用活人做听觉阵列。”未终冷笑,“三百六十五个‘噪音犯’,每人每天被迫唱一段禁曲,声音通过耳阵传回钟楼,监控全城。”
“现在,让他们听听”林月拨弦,音波如刃,“谁才是真正的噪音。”
队伍疾行而下。
七层.
血墙浮现眼前。
三百六十五个透明音棺,整齐排列,每一具中都关着一个枯瘦身影。他们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喉咙被金属环锁死,声带连着一根银管,直通地心那根“音脉管”。
管中,无数声音如血般流淌,逆向奔向钟楼。
“断脉。”阿鸣写下。
何枫扛起震聋炮,对准音脉管主干:“老子数三下”
“等一下。”红裙突然抬手。
她盯着其中一具音棺里面是个瘦弱女人,嘴唇干裂,却仍在拼命张合。
红裙走近,火光照亮那张脸。
她浑身剧震:“……娘?”
林月猛然回头:“你说什么?”
“这是……我娘!”红裙一拳砸向音棺,“她没死!她被关在这儿!三十年了!”
音棺坚固无比,火焰烧不穿,刀砍不留痕。
“解铃还须系铃人。”林月低声道,“必须用‘原声钥’,也就是她当年被判定为‘噪音’的那首歌来逆向解锁。”
红裙颤抖着闭眼,从记忆深处,哼出一段旋律:
“火不熄,心不冷,
夜愈黑,歌愈亮……”
音棺表面浮现波纹,可就在即将开启时
“当!”
远处,钟楼方向,一声轻响。
所有人血液冻结。
“……终律铃。”未终咬牙,“他们发现我们了。”
阿鸣猛地抬头。
他看见,九音笛第一孔,正在渗血。
那是共鸣的征兆。
钟楼已锁定了他。
“快!”林月大吼,“红裙,继续唱!阿彻,护她!何枫,准备炸管!未终,守后路!”
红裙泪流满面,却越唱越响:
“烧我身,灭我声,
也挡不住我儿归来时的怒火!”
音棺裂开一道缝。
与此同时,终律铃再响!
第二声!
阿鸣双膝一软,九音笛脱手飞出,钉入地面。
他七窍渗血,却仍死死盯着红裙。
红裙嘶吼,声音破音,带着三十年的恨:
“娘我回来了!”
轰!
音棺爆裂!
女人的身影飘出,苍白如烟,嘴唇仍在动。
红裙扑上去,抱住那虚影。
“娘……我带你走……”
女人虚影轻轻抚过她脸,嘴唇开合。
红裙猛然抬头,尖叫:
“她说音脉管不能炸!一炸,所有被抽走的声音会瞬间逆流,三百六十五人,魂飞魄散!”
“那怎么办?”阿彻怒吼。
“只有一个人能让声音安然回归。”林月盯着那女人虚影,“她当年唱的歌,是‘归音调’能引导散声归体,但……必须有人替她唱完最后三句,以命为引。”
红裙毫不犹豫,抹去眼泪:“我来。”
“不行!”何枫一把抓住她,“你还得带队攻钟楼!”
“那就我来。”未终走上前,刀插地,摘下外袍.
第1293章老子不识谱
“老子这辈子,就听过两段好声音一个是俺娘喂奶时哼的,一个是你娘刚才唱的。”
他咧嘴一笑,满口血牙:“老子不识谱,但老子敢吼!”
他猛地冲向音脉管,一掌拍上银管,另一手抽出短刀,划开喉咙。
血喷在管上。
他张嘴,嘶吼出荒腔走板、却震天动地的调子:
“烧我身,灭我声”.
“也挡不住”
“我娘回家!”
最后一字出口,他双目圆睁,身形如灰烬般飘散。
音脉管光芒大盛,逆流的声音调转方向,如江河倒灌,冲回每一具音棺。
枯瘦者睁开眼,发出第一声哭嚎。
失声者颤抖着,喊出“妈妈”。
音狱,活了。
红裙跪地,抱着未终残留的刀,火焰在她周身狂舞。
阿彻一拳砸地,仰天怒吼。
林月十指疯狂拨动琴弦,琴音如潮,托起所有觉醒的灵魂。
何枫捡起未终的酒壶,仰头灌下,酒混着泪流满面。
阿鸣站起,擦去脸上血污,九音笛重新飞回手中。
他望向音狱出口,指向钟楼。
写下:
“下一步。”
“上楼。”
“把铃。”
“踩碎。”
林月抹琴站起,冷冷道:“这次,我不用琴了。”
红裙起身,火鞭化作披风:“我娘说,火最大的用处,不是烧东西是照亮黑暗。”
何枫扛起钟锤,咧嘴:“未终,你听见没?老子这就去替你敲钟!”
就在此时,地底最深处,一声轻笑悠悠传来:
“可惜啊……未终唱错了一个音。”
众人猛地回头。
黑暗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声音轻柔,却让所有人血液冻结:
“真正的‘归音调’最后一句,是‘也挡不住……声音永不眠’。”
“你们。”
“还差得远。”
黑暗中,那声音如丝线缠绕耳膜,轻轻一扯,便让人心脏骤停。
阿彻猛地转身,震聋炮炮口对准深渊:“谁?!给老子滚出来!”
没有回应。只有回音在隧道里游走,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啃噬着空气。
红裙的火鞭倏然暴涨,照亮了地底最深处的一角那里坐着一个人,蜷缩在锈铁王座上,背对着他们,长发垂地,像是沉睡已久。
“是你改了律?”林月声音冷得像冰,“你动了‘归音调’的谱?”
那人缓缓转过头。
半张脸被火光照亮,皮肤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另一半脸,却是金属铸成,刻满律纹,随着呼吸,发出低频嗡鸣。
“我是终律的守谱人。”他轻声道,“也是你们口中那个‘裁决一切声音的魔鬼’。”
阿鸣猛地握紧九音笛,笛孔渗血,第一孔几乎裂开。
他抬手,在空中写下:
“你……是当年‘噪反军’的指挥官?”
那人笑了,金属面颊微微震颤,发出“咯咯”的共鸣声:“小哑巴,看得真准。我叫沈默。”
“沈默?!”何枫瞪眼,“那不就是三百年前带头造反,结果背叛全军、把兄弟姐妹全送进音狱的那个叛徒吗?!”.
第1294章毁掉噪反军
“叛徒?”沈默歪头,眼神忽然温柔,“我不过是……选择了另一种活着的方式。”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段扭曲的乐谱,正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