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尖利的声音像毒蛇般窜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华纳兄弟派来的联合制片人，理查德米勒，一个穿着考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白人，踱步上前，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
他手里捏着今天的拍摄进度表和胶片消耗预算，像握着审判的权杖。
“看看这些废片！听听胶片在哭泣的声音！每分钟都在燃烧的可是真金白银！华纳的预算，不是用来给某些……唔……‘潜力新星’做表演启蒙练习的！”他刻意拖长了“潜力新星”的尾音，眼神轻蔑地扫过娜奥米惨白的脸，最终钉在赵剑飞身上。
上次，选角试镜时，便是他质疑赵剑飞。
“导演，我早就提醒过风险。选择一个毫无知名度的女演员，尤其是一个在表演上如此稚嫩的女演员，来扛起一部冲奥片的女主角？这简直是把华纳的信任和资源往太平洋里扔！恕我直言，您这次，真的看走眼了。识人不明，是导演的大忌。”
“轰！”
娜奥米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米勒的话像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穿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巨大的委屈、羞耻、还有对未来的恐惧瞬间淹没上来，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她猛地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来，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
片场死寂一片。
所有工作人员都停下了动作，目光在看不出喜怒的导演、哭泣的女主角和趾高气扬的制片人之间逡巡，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赵剑飞缓缓转过身。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威压，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直直劈向理查德米勒。
“看走眼？”
赵剑飞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片场的寂静，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你是在教我做事？米勒先生？”
他向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得让米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这个片场的名字，叫‘赵剑飞’！是我在导演椅上！是我签的编剧、导演合同！华纳的名字，是写在支票上，不是刻在我的导演椅上！”
赵剑飞猛地指向身后庞大的剧组：“这些机器、这些人、这些胶片，都是为了实现我的构想！至于你？”
赵剑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只是华纳派来确保后勤物资不缺斤少两、盒饭准时送到的‘管家’！什么时候轮到一个管家，对我选谁演我的女主角指手画脚？对我如何执导我的电影说三道四？”
米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被当众羞辱的怒火让他几乎失去理智：“赵！你太狂妄了！这里是好莱坞！不是你那野蛮落后的东方！华纳给你投资，不是让你……”
“闭嘴！”
赵剑飞厉声打断，声音如同惊雷炸响，他不再看米勒那张扭曲的脸，直接转头看向几步外的李鳕：“李秘书！”
“赵董……”
李鳕立刻上前一步，等候指示。
“立刻联系巴里梅耶先生的秘书。”
赵剑飞的声音不容置疑道：“告诉梅耶先生，他派来的这位理查德米勒先生，其低劣的专业素养和令人作呕的傲慢态度，已经严重干扰了《百万美元宝贝》的正常创作进程。他在片场的存在，就是对这部电影最大的破坏。
我要求，立刻、马上，把他调离剧组！一秒钟我都不想再看到这张脸！”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提醒下梅耶先生，我当初答应执导这部片子，可不是为了忍受这种级别的蠢货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让他想想拉斯维加斯那个晚上，想想他需要什么，而我又给了他什么。”
李鳕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那个直达华纳权力核心的号码。
她走到一边，用清晰、冷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一字不差地传达了赵剑飞的“要求”。
米勒彻底懵了。
他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剑飞，又看看正在打电话的李鳕。
怎么会有背后交易？！
“你…你疯了！赵剑飞！你以为你是谁？”
米勒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调，带着破音的嘶哑：“巴里不会听你的！我是华纳的制片人！你无权……”
话音未落，米勒口袋里的手机像催命符般疯狂震动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华纳兄弟电影部门一位实权副总裁。
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刚放到耳边，一个冰冷、公式化、毫无感情的声音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理查德米勒？我是戴维斯。现在正式通知你，你在《百万美元宝贝》剧组的一切制片职务即刻解除。立刻收拾你的个人物品离开片场，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干扰剧组工作。
稍后法务部会联系你，关于你在剧组工作期间因不当言行造成的损失和潜在影响，公司将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就这样。”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在米勒耳边嗡嗡作响。
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米勒捏着手机，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冷汗像瀑布一样从他额头、鬓角、后背涌出，瞬间浸透了昂贵的衬衫。
被驱逐出片场？
法律责任？追究损失？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职业生涯，难道就要因为得罪了这个东方导演而彻底完蛋？
他仿佛看到豪宅、游艇、私人俱乐部的一切都在离他远去。
“不…不！赵导！赵导！”
米勒猛地扑向赵剑飞，脸上混杂着绝望的哀求和无边的恐惧，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趾高气扬：“误会！都是误会！是我愚蠢！是我口不择言！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向您保证！我立刻向沃茨小姐道歉！我全力配合您！求求您！给梅耶先生打个电话！求求您了！”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试图去抓赵剑飞的衣袖。
赵剑飞厌恶地后退一步，仿佛避开什么肮脏的东西。
他的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滚！”赵剑飞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令人胆寒的决绝和力量。
片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手段和戏剧性的反转惊呆了。
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米勒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保安架走，看着他失魂落魄、跌跌撞撞消失在片场门口的背影，一股无形的敬畏和寒意悄然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这个年轻的东方导演，不仅才华横溢，更拥有着他们无法想象的、足以撼动好莱坞巨头的恐怖能量和铁腕手段！
他并非依附着华纳，而是…华纳有求于他！
娜奥米早已忘记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赵剑飞为她出头，以如此强硬、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碾碎了那个羞辱她的人。
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庇护，让她心头剧震，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感激、无以复加的震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对强者的莫名悸动。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重新走向导演椅的挺拔背影，仿佛看着一座骤然拔地而起、为她遮风挡雨的巍峨山峦。
心跳，快得失去了节奏。
赵剑飞坐回导演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掉了一只苍蝇，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道：“全体注意，上午拍摄暂停。休息两小时。娜奥米……”
他看向擂台角落那个依然有些发懵的身影，“你跟我来一下。”
……
“娜奥米，别太有压力。”
李鳕将娜奥米带到赵剑飞在片场的临时休息室门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递过去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色小盒子，盒子上没有任何标识。
“赵导给你的，让你好好放松一下神经。他说你需要休息，找回你自己的状态。”
娜奥米茫然地接过盒子，入手微凉。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片纯白色的面膜，材质看起来细腻柔软，一股极淡、极清冽的草本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除此之外再无特别。
“面膜？”
娜奥米有些错愕。
她本以为赵剑飞会对她进行心理疏导或表演指导的时候，给她面膜？这算什么？一种东方导演特有的、含蓄的安慰方式？
“赵导说，敷上它，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李鳕解释道，她其实也摸不透赵剑飞的用意，但她绝对忠诚地执行每一个指令：“下午的拍摄很重要，赵导相信你能调整过来。”
她拍了拍娜奥米的肩膀，留下一个鼓励的眼神。
……
回到自己的休息室里。
娜奥米看着手中的面膜，又想起赵剑飞在片场为她怒斥米勒、只手遮天的强势身影，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热流。
无论如何，这是他给的。
她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自己红肿的眼睛和写满疲惫的脸。
娜奥米深吸一口气，撕开了面膜的包装。
当冰凉湿润的面膜贴上脸颊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细微的清凉感迅速渗透皮肤。
娜奥米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细细感受着。
它并不刺激，反而像初春的溪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抚平了她紧绷的神经和混乱的思绪。
紧接着，一种更深层、更玄妙的感觉悄然浮现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电流在她的大脑皮层下温和地流淌、编织。
那些关于玛吉的剧本片段、人物小传、之前被压力和NG搅得一团乱麻的情绪节点，此刻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梳理、归位，变得无比清晰、条理分明！
玛吉菲茨杰拉德…一个被父亲嘲笑“垃圾”、被社会视为“失败者”的女人。她的愤怒不是暴烈的火焰，而是深埋在地底、被生活反复踩踏却依旧不肯熄灭的炭火。她对弗兰基的依赖，混杂着对父爱的隐秘渴望和对强者的无条件信任。
她每一次挥拳，都是对自身卑微命运的绝望呐喊和对“值得被看见”的疯狂证明！那些潜藏在台词之下、动作背后的汹涌暗流屈辱、渴望、恐惧、倔强、孤注一掷的疯狂…此刻不再是需要费力揣摩的文字符号，而是如同她亲身经历过千百遍的情感烙印，鲜活、滚烫、呼之欲出！
娜奥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面膜覆盖下的脸上，肌肉不自觉地微微抽动，仿佛在经历着角色灵魂的附体。
一种前所未有的、对角色深层次精神内核的领悟和掌控感，如同醍醐灌顶，充盈了她的整个身心。
这不是技巧的提升，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短暂融合。
她并不知道，这看似普通的面膜之下，是系统道具“老戏骨面膜”在无声地燃烧着它短暂而强大的效力。
娜奥米沃茨只把这归功于赵剑飞那神奇的“安慰”和刚才那场冲突带来的强烈心理冲击。
是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像天神般降临，为她扫平障碍，又用这种方式，神奇地安抚了她崩溃的神经，让她“顿悟”了！
这份认知，像一颗滚烫的种子，在她心底悄然种下。
……
与此同时。
片场角落里。
一个不起眼的场务助理，趁着众人休息的空档，悄悄溜到无人处，拿出手机，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喂？是《好莱坞窥秘者》吗？大料！绝对大料！赵剑飞在《百万美元宝贝》片场，为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澳洲小妞娜奥米沃茨，和华纳派来的资深制片人理查德米勒爆发了惊天冲突！赵当场把米勒开除了！那场面火爆极了，耳光啪啪的…对！
还惊动了巴里梅耶！米勒被保安架走的时候都吓尿了！赵剑飞这东方佬，太霸道了！简直不把好莱坞的规矩放在眼里！照片和录音……我没有，事发过于突然！你可以去采访米勒，我相信他很乐意曝光这个丑陋的东大导演，不过，在采访前，你必须把爆料费给我！”
“……”
……
午休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