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奥米看着对面年轻却气场强大的导演,忽然觉得,褪去片场那层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刻的他似乎更容易接近一些。
“说起来,赵导……”娜奥米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打破略显安静的用餐时间:“您知道吗?就在我们忙着拍《百万美元宝贝》的时候,好莱坞可是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
赵剑飞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示意她继续。
“嗯……让我想想,从哪说起呢……”
娜奥米:“啊,对了!您知道布拉德皮特和詹妮弗安妮斯顿吗?好莱坞的金童玉女!”
赵剑飞点点头。
这对夫妇的知名度,即便在他前世也是如雷贯耳。
“他们去年六月结的婚,那场婚礼简直是世纪婚礼,媒体疯狂报道了好几个月。”娜奥米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是……”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感:“我有个在《老友记》剧组工作的朋友悄悄告诉我,皮特好像……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安分。安妮斯顿忙于拍摄时,他似乎和一些合作的女演员走得有点太近了。当然,这只是传言,没人有证据。”
她说完,又赶紧补充,似乎怕被当成散播谣言的人。
赵剑飞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他知道娜奥米听到的并非空穴来风。
这对看似完美的夫妻,最终确实以分手告终,而皮特日后与安吉丽娜朱莉的那段沸沸扬扬的恋情,更是轰动全球。
“金童玉女的童话,往往是市场和媒体共同需要营造的幻象。”
赵剑飞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好莱坞需要偶像、需要完美的爱情故事,来满足大众的幻想,从而维持整个产业的吸引力和商业价值。但聚光灯下的压力和非正常的社交环境,本身就是情感的巨大考验,迟早会在外部施加的压力下显现裂痕。”
他顿了顿,看向若有所思的娜奥米:“这反映的不仅仅是个人品性,更是好莱坞的一种常态,感情常常沦为名利和欲望的附属品,脆弱且高度商品化。同时,也是米国社会一种矛盾的体现,一方面极度追捧个人英雄和浪漫爱情,另一方面,整个社会的浮躁和即时享乐主义,又在不断侵蚀着这种稳定关系的基础。”
娜奥米听得有些发怔,她仔细想想,似乎真是这样,周围很多人的关系都复杂而短暂。
如果脱离这个环境,找一个其他环境出身的男友呢……
“还有……”
娜奥米赶忙又提起一个人,分散注意力道:“您知道小罗伯特唐尼吗?他非常有才华,几年前凭借《卓别林》获得奥斯卡提名时,大家都以为他会成为下一个巨星。但是,米国草药毁了他。去年他又一次因为吃草药被捕,进了戒读所,演艺事业几乎完全停滞。真的太可怕了。”
小罗伯特唐尼就是出演《钢铁侠》的那位。
这应该是好莱坞最众所周知的一个瓜。
全天下的娱乐圈都差不多,吃草药的例子比比皆是。
只是,放在东亚那边,碰草药,演艺生涯是真的完蛋,而在好莱坞,根本不算什么。
“才华在好莱坞是入场券,但不是护身符。”
赵剑飞声音平淡道:“草药、酒精是许多人逃避现实的捷径,但最终只会通向毁灭。不过,在好莱坞这不算什么,人们爱看毒虫洗心革面、浪子回头的戏码,还会给他们机会,但是在我们国家,对于触碰这方面的艺人,则是零容忍态度,完全没有复出的可能。”
娜奥米深有感触地点点头,她在底层挣扎多年,见过太多昙花一现或因沉沦而消失的面孔,也听闻过一些大人物无法无天的事迹。
“哦,还有一件事!”
娜奥米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夸张:“梅尔吉布森,您知道吧?去年的《爱国者》票房很好,但是听说他在私人场合发表过一些非常,非常不正确的言论,关于鱿鱼和少数族裔的。
虽然没被大规模报道,但圈子里有些人已经对他敬而远之了。真不知道他那么偏激的想法是怎么来的。”
眼下,米国国力如日中天,娜奥米虽不是土生土长的米国人,但在米国待了这么多年,深受鱿鱼掌控的宣传影响,看过N多鱿鱼加工小故事,例如,鱿鱼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枕边会放一本书,每天都会看书;米国的成功,是鱿鱼的智慧等等。
简而言之,娜奥米对鱿鱼还没有祛魅,也很难祛魅,米国现在实在是太成功了,手握美利坚至高赢学,不知道怎么输。
鉴于娜奥米的态度,赵剑飞也没有在这方面和她深聊,三言两语改变不了一个人的看法。
赵剑飞浅谈即止,转移话题:“沃茨小姐,专注于你的战场。只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和价值,才能让你在好莱坞这个名利场中拥有话语权。其他的,都是噪音。要来点红酒吗?”
“可以……”
娜奥米一下子就被带跑偏了……
地球的另一端。
帝都正被浓重的年味包裹。
丽京花园的别墅里,温暖如春。
美姐和颜丹辰一起包着饺子,电视里播放着新闻节目,音量开的并不大,只是为宽阔的房屋添加一些背景音。
“丹辰,真是辛苦你了,大过年的还来陪我这个老太婆。”
美姐熟练地捏着一个饺子褶,眼里满是慈爱地看着身边未来儿媳妇。
“阿姨,您别这么说。”颜丹辰笑得温婉,手下动作不停:“剑飞不在,我陪您过年是应该的。而且这里清静,我正好可以看看书,准备研究生考试。”
她这话半真半假,清净是假,想替赵剑飞尽孝、稳固自己“正宫”地位是真。
颜丹辰知道范小胖那几个丫头片子也惦记着这里,但过年这种家庭意味极浓的时刻,她必须在场,去年就是吃了没在场的亏。
美姐哪里看不出小姑娘的心思,但她对颜丹辰是真心喜欢。
这姑娘模样好,性子稳,更重要的是,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尊重和孝顺。
“飞仔那边也不知道吃上饺子没……”美姐看了眼窗外,语气里带着牵挂:“洛杉矶现在应该是晚上吧?他一个人在外头,又碰上那些糟心事……”
“阿姨您放心……”颜丹辰安慰美姐道:“剑飞他能力那么强,肯定能处理好的。”
“希望吧。”
美姐将包好的饺子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大,现在更是了不得。就是这身边……太不太平了。”
颜丹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轻声道:“做大事的人,总会经历风雨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帮他把家里照顾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美姐欣慰地拍拍她的手背:“还是你懂事……”
时间转眼来到两天后。
帝都时间,2001年1月26日,农历大年初二。
春节的喜庆气氛弥漫在大街小巷,人们走亲访友,互道新年祝福。
经历过几轮强势复苏后,电影院本应是假期休闲的热门场所,然而,对于《卧虎藏龙》的发行方来说,这个新年过得却有些焦灼。
前一天,大年三十的票房数据已经初步反馈回来,上座率惨淡得惊人,远远低于预期。
当时他们还抱有一丝幻想,认为这是因为国人传统上更注重家庭团聚吃年夜饭,而非观影。
然而,昨天,大年初一的票房数据,彻底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尽管排片率依然维持在高位,但上座率并未如期待般反弹复苏,反而持续下跌。
许多黄金场次的影厅里,空旷得能听见回声,与影院外熙熙攘攘逛街的人群形成刺眼的对比。
“怎么回事?前天说是年夜饭,昨天呢?昨天怎么还是没人看?”乐影业驻帝都的发行负责人对着电话那头的数据监测人员低吼,语气充满了不解和焦虑。
“王总,数据显示,口碑好像有点分化。”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普通观众那边的反馈不太理想。很多观众抱怨说节奏太慢,看不懂,看着犯困。网上一些论坛,比如‘光影世界’,有很多类似的评论……”
“放屁!那么多影评人、媒体都说好!艺术性高!他们看不懂是他们审美水平低!”
王总气得差点摔了电话:“肯定是赵剑飞那帮粉丝在搞鬼!”
“王总,可能……不全是。”
下属硬着头皮汇报:“我们的人在一些影院做了数据调查,也随机问了一些观众,确实有很多人是那么反应的,还说三十块钱票价比国产片贵一倍,看得不值……”
“再想想办法!”
王总下达完指令,便挂断了电话。
他刚挂断电话,后脚又有个电话打了进来,是来自魔都联合院线经理的电话,语气急切:“王总,你们那边能不能加大宣传力度啊?或者给点补贴?我们这边《卧虎藏龙》的场子空得厉害,好多观众反馈,哪怕是一些老片重映也行!再这样下去,我们明天就得考虑减少排片了!这大过年的,浪费黄金场次谁受得了啊!”
王总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院线经理的态度是市场最直接的晴雨表。
他们才不管什么艺术不艺术,国际声誉不声誉,他们只关心座位能不能卖出去。
紧接着,坏消息接踵而至。
羊城、深城、长安、江城……全国多个重要票仓城市的院线都打来了类似的电话,内容核心高度一致:上座率极低,观众普遍反映影片沉闷晦涩,与预期落差巨大,要求发行方尽快拿出解决方案,否则将果断下调排片。
之前被“全面引进论”者和媒体营造出来的“神作”泡沫,在冰冷现实的票房数据和无情的市场选择面前,开始迅速破裂。
乐影业和背后的推手们终于开始慌了。
他们原本指望靠《卧虎藏龙》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一方面压制赵剑飞代表的“本土商业片”气焰,另一方面证明引进“好莱坞大片”路线的正确性,从而在未来的市场分配中获得更大话语权。
然而,市场的反应给了他们一记闷棍。
他们严重误判了内地主流观众在2001年初的审美偏好和消费习惯。
李按精心烹制的这道“东方美学盛宴”,对于更习惯于强剧情、强冲突、明快节奏的普通观众而言,确实显得有些“曲高和寡”。
“快!快联系媒体!加大正面影评的投放力度!重点突出它的艺术价值和国际成就!”王总拿着电话,对着手下咆哮,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还有,看看能不能组织一些高校以及文化单位的包场!走团体票路线!”
发行办公室里乱成一团,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焦急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与窗外欢乐祥和的春节气氛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意识到,《卧虎藏龙》的国内票房之旅,恐怕要遭遇一场意想不到的“滑铁卢”了。
而他们此前对赵剑飞及其作品的嘲讽与贬低,此刻仿佛变成了一记记即将反弹回来的响亮耳光。
大年初二,《卧虎藏龙》的票房数据,在一片新春喜庆中,跌入了冰点。
后续几天,情况并未好转,颓势似乎已成定局……
第215章 正规军的碾压局
帝都的年味尚未完全散去,街头巷尾仍残留着鞭炮的碎屑与喜庆的余温。
但对于电影圈,特别是围绕《卧虎藏龙》和赵剑飞的暗流,却已迫不及待地撕开了温情的面纱,露出了凛冽的锋芒。
时间滑至2001年1月30日,农历大年初七,春节长假的最后一天。
《卧虎藏龙》的票房颓势,并未如乐影业及其背后势力所期盼的那样出现奇迹般的逆转。
前几日的惨淡数据,如同滚雪球般累积,最终形成了一份份冰冷刺骨的日报,重重砸在相关负责人的办公桌上。
黄金时段影厅空空荡荡的景象,通过各地影院经理的传播,在圈内小范围扩散,成了公开的秘密。
先前那些弹冠相庆、高呼“艺术胜利”、“引进片正道”的媒体和评论家们,音量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版面也悄然缩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的沉默和措辞谨慎的“观察”、“分析”,试图为自己找补留出余地。
然而,这种沉默并非认输,而是风暴前短暂的压抑。
当发现凭借影片本身质量和原有宣传策略无法扭转乾坤时,某些势力迅速切换了频道,既然无法证明自己行,那就千方百计证明对手不行,甚至证明对手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最先发难的是一篇刊登在《南方娱乐周刊》上的评论员文章,标题极具煽动性:《赵剑飞式成功:是奇迹还是毒药?》。
文章巧妙地避开了《卧虎藏龙》本身的争议,将矛头直指风头最劲的赵剑飞:“《我的野蛮女友》制作成本据传不足500万,内地票房竟高达1.01亿;《匹夫》成本千万左右,票房狂揽4.26亿;《康城情歌》投资五百万,目前票房已破3.5亿,且海外版权卖出天价,赵剑飞导演以其惊人的商业嗅觉,屡次以小博大,创造票房奇迹,被誉为‘点金圣手’。”
“然而,我们在为其成功欢呼的同时,是否也应冷静思考:这种极度依赖个人影响力、营销噱头、甚至是跨界争议来撬动市场的模式,是否健康?当所有资本都追逐这种‘一本万利’的小成本喜剧或爱情片时,谁还愿意投入巨资去拍摄需要长期打磨、精雕细琢的历史巨制、工业大片?
长此以往,内地电影市场的生态是否会趋于单一?我们的电影工业基础该如何夯实?赵剑飞的成功,某种意义上,是否正在扼杀大片在中国生存的土壤?他是否像一个聪明的‘窃贼’,用取巧的方式,偷走了本该属于更宏大叙事的票房和关注?”
这篇文章仿佛一枚信号弹,瞬间引燃了早已对赵剑飞不满,刚刚输了一局的各方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