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剑飞是在上线第三天下午，听取完李鳕关于贴吧数据的初步汇报后，心血来潮，亲自点进网站浏览。
他滑动着鼠标，看着一个个活跃的吧，嘴角带着一丝掌控者的满意微笑。
当“弱智吧”这个名称闯入视线时，赵剑飞挑了挑眉头，下意识点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帖子标题光怪陆离：
【严肃讨论：如果猪肾虚，那它的腰子还补吗？】
【求助：女朋友说我不够浪漫，我直接把她扔进了河里，请问为什么她更生气了？是因为水花不够大吗？】
【科普：其实孟婆汤的原料是人类的第十三次眼泪，所以喝之前不能哭。】
【技术宅：如何用一台微波炉给家里的乌龟做核磁共振？在线等，挺急的，乌龟说它头晕。】
【哲学思考：我打了我自己一拳，那么我是被打的人，还是打人的人？】
赵剑飞：“……”
他沉默了几秒。
赵剑飞移动鼠标，点开那个关于猪腰子的帖子，里面居然真的有人在“一本正经”地讨论，从中医理论扯到生物学，再到伦理学，最后以“楼主已试，味道没差，但建议炖久点，不然硌牙”结束。
“人才啊”
赵剑飞由衷的感叹了一声。
他往下又翻了翻，那个关于浪漫和扔河里的帖子，底下跟帖更是“群魔乱舞”，有人分析流体力学与水花大小的关系，有人建议下次扔瀑布，还有人严肃指出“可能是你女朋友不会游泳”。
“难他天……”
赵剑飞越看越乐。
这种纯粹、毫无功利、甚至有些荒诞的快乐，对他而言是一种久违的放松。
赵剑飞从中看到了互联网早期那种野蛮生长、充满无限可能的生机。
“李鳕……”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
“老板，您找我？”
李鳕的声音很快传来。
“这个‘弱智吧’……”
赵剑飞声音放平稳道：“有点意思。注意观察，只要不涉及敏感违法内容，暂时不要过多干预，任其自然发展。”
有时候，这种看似无用的社区，反而能形成最强的用户粘性和独特的社区文化。
“明白，老板。”
李鳕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忠实记录下指令。
赵剑飞又浏览了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关掉了页面。
互联网的浪潮，比他前世记忆中来得似乎更早也更猛了一些。
与此同时，线下，《小红书》时尚杂志的创刊号正掀起另一股风潮。
得益于强大的渠道铺货能力和范小胖如日中天的人气，首印100万册的杂志在短短几天内便销售一空。
报刊亭老板们纷纷打电话到发行部要求加印，语气急切：“再不来货，顾客都要把我这亭子拆了！那帮小姑娘，抢起杂志来跟抢年货似的！”
杂志内容成为了都市年轻女性争相讨论的话题。范小胖的封面造型、剧照解读、以及内页霍燕、秦兰、高媛媛等人的穿搭，都成为了竞相模仿的对象。
红豆女装线下门店的同款销量直线上升，甚至出现了断码情况。欧莱雅旗下品牌和那家国产护肤品也惊喜地发现，市场咨询电话量显著增加，纷纷致电小红书杂志背后的飞鹰传媒，询问后续合作的可能。
这股风潮，在最臭美的小丫头片子群体刮的更盛。
帝都舞蹈学院附中，练功房外。
15岁的刘施施擦了擦额角的汗，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白色封面的杂志，封面上范小胖明艳的笑容几乎要灼伤眼睛。
“看！我买到了！”她小声对身边的同伴说，语气带着几分炫耀：“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呢。”
几个女孩立刻围了上来，叽叽喳喳。
“哇！真的是范小胖！”
“这衣服好好看啊，不知道贵不贵……”
“施施，快看看里面还有什么！”
刘施施翻动着页面，目光痴迷地流连于那些精美的图片和时尚的文案。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范小胖的脸庞，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杂志里描绘的那个光鲜亮丽、备受瞩目的世界，离她练功房的枯燥生活那么远，却又如此令人向往。
另一处，正在读初中的京城小妞杨蜜，则显得“彪悍”许多。
她几乎是冲进报刊亭，用压岁钱豪气地买下了三本《小红书》。
“一本看，一本收藏，一本剪下来贴墙！”她扬着下巴对同学说，活脱脱一个小范小胖的拥趸：“我以后也要上这个杂志封面！比范小胖还好看！”
杂志里介绍的护肤技巧、穿搭心得，成了她课余时间最爱研究的东西。
虽然零用钱有限，无法完全模仿，但她乐此不疲地尝试着，并开始在班级里扮演起“时尚顾问”的角色。
这种对镁光灯和关注的天然渴望，似乎早已深植于她的基因之中。
《小红书》杂志的成功，不仅仅是一本刊物的成功，更是一种文化符号和消费风向标的初步确立。
它精准地捕捉并放大了千禧年初，年轻一代对美好生活、对外在形象、对明星光环的渴望与模仿，悄然影响着无数个“刘施施”和“杨蜜”的人生轨迹。
就在线上贴吧如火如荼、线下杂志洛阳纸贵之际，赵剑飞另一项布局长远的计划“电视电影”项目，也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工作。
南银大厦，剑飞娱乐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剧本和项目计划书，如同小山。
这是过去一个多月，通过电影频道和剑飞娱乐联合发布的征集令，从全国范围内收集来的第一批投稿。
赵剑飞坐在主位，神色专注。
他身后坐着美姐、刑艾娜以及从电影频道请来的两位资深编辑顾问。
宁皓也被叫了过来，作为新锐导演代表参与评审。
“电视电影”，顾名思义，主要供电视台播出的电影。
但在赵剑飞的规划里，这绝非粗制滥造的代名词。
它是类型片的试炼场、新人的孵化器、更是未来潜在院线电影的“试验田”。
低成本、高概念、强类型、快节奏，是其核心要求。
“开始吧。”赵剑飞言简意赅。
秘书开始逐一介绍经过初筛后留下的项目。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简要的目录和评分表。
“一号项目，《夜车》，悬疑惊悚类。讲述一个长途夜班公交司机与神秘乘客之间的生死博弈。投稿人：五天，据说是位真正的公交司机。”
赵剑飞拿起大纲，快速浏览。
故事设定简单却充满张力，密闭空间的人性角力，氛围营造感很强。
他点了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个“B+”，备注：”成本可控，概念不错，可进一步打磨。”
“二号项目，《烟花易冷》，爱情文艺类。讲述两个在城市底层挣扎的年轻人，短暂相爱又被迫分离的故事。投稿人：某大学中文系学生。”
故事略显老套，但文笔细腻，情感真挚。
赵剑飞评了个“B-”，备注：”情感真挚，但缺乏新意，需强化戏剧冲突或独特视角。”
“三号项目，《终极面试》，职场悬疑类。一群求职者被困在密闭的面试房间，必须完成一场诡异的测试才能离开。投稿人：外企白领。”
这个设定让赵剑飞眼睛微微一亮。
密室逃生+职场隐喻，有点意思。
他给了个“A-”，备注：”概念新颖，社会话题性强，易于引发讨论。重点跟进。”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几十个项目逐一过堂。
类型涵盖悬疑、喜剧、爱情、科幻、现实题材等。
质量参差不齐，有的创意惊人却文笔稚嫩，有的技巧娴熟却毫无新意。
赵剑飞看得极快，决策却异常果断。
他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项目的核心优劣势，以及是否具备低成本影视化的潜力。
“这个乡村喜剧，梗太老，pass。”
“科幻设定宏大，但十万块预算拍个预告片都不够，想法很好，但现阶段不现实，存档。”
“现实主义题材，关注留守儿童，故事沉重但有力。评A，提请电影频道重点评估社会价值，可考虑联合制作。”
宁皓在一旁听得暗自佩服。赵剑飞对市场嗅觉、类型把握和成本控制的精准判断，远超他的年龄和经验。
他自己更偏向从导演视角看故事和视听语言，而赵剑飞则始终站在制片人和市场的高度进行权衡。
最终，从数十个投稿中，初步筛选出八个项目，评为“A级”或“B+级”，认为具备进一步开发或拍摄的潜力。
赵剑飞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对美姐和电影频道的顾问说：“这八个项目，立刻组织二次评估。我们需要更详细的剧本大纲，甚至部分场次的剧本。评估重点：第一，类型元素是否突出；第二，制作成本能否严格控制在一百万以下；第三，是否具备话题性或创新性。”
他顿了顿，看向美姐：“通知版权部，尽快与这八位投稿人签订优先开发协议，条件按之前定的标准来。告诉他们，剑飞娱乐和电影频道可能会投资将他们的想法变成现实。”
“好的，赵董。”
美姐点头，迅速记下。
“另外。”赵剑飞补充道，“告诉我们的‘新锐导演扶持基金’签约的那几个北电毕业生，做好准备。一旦剧本确定，他们就是第一批实践者。宁皓，”
他转向宁皓：“你作为总指导，带带他们，把控一下整体质量。”
“没问题，赵导。”宁皓立刻应下，心中有些激动。这意味着他又多了一重身份，也多了一份责任。
“最后，所有这些筛选出的项目大纲和评估意见。”赵剑飞看向电影频道的两位顾问，语气郑重：“整理成正式报告，提交给电影频道项目部审核。最终能否立项、投入拍摄，尊重频道的最终决定。我们只是提供选项和初步判断。”
这一步至关重要。
“电视电影”项目是与电影频道的深度合作，必须充分尊重对方作为播出平台和国有单位的审核权。
赵剑飞深知边界在哪里，既要展现自己的效率和眼光，又要保持足够的谦逊和合作姿态。
两位顾问对视一眼，回道：“请赵总放心，我们会尽快将资料带回，组织内部评审。对于这些优质项目，频道方面一定会高度重视。”
第221章 奉陪到底
2001年3月中旬的帝都，春意渐浓，但政治与商业的空气却依旧带着料峭寒意，以及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闷与躁动。
位于北四环外的某家低调却戒备森严的会议中心内，电影数字特效制作基地升格暨战略引资第二次研讨会，正在一间隔音效果极佳的会议室里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