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里青从容地抽出一份文件。
“我建议，”他的指尖在方案上轻轻一点：“把网吧浮动分成改为固定金额。”
“相当于给ATM机做日常维护，既保持了合作，又能收回大部分利润。”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早已拟好的方案静静躺在桌面。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陈天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对方眼神中的笃定让人想起锁定猎物的鹰隼。
“如果他们拒绝呢？”陈天故意试探。
曾里青嘴角微扬，语气轻描淡写：“这由不得他们，网吧的顾客会替他们做出选择。”
“那你觉得，每个月给他们多少‘维护费’合适？”
“五百块就差不多了。”曾里青随意地弹了弹手指：“而且...以C币形式发放。”
陈天眼皮一跳，这小子是真够狠的。
网吧老板原先一个月至少赚五千，未来还会持续增长，他这一刀直接砍了九成，还锁死上限。
更绝的是，用C币支付，相当于左手倒右手，连真金白银都省了。
“如果省级代理拒绝呢？”陈天继续追问。
“现在全国网吧渠道全靠他们维系，C币采购款也是先打到他们账上，再由他们统一结算给公司。”
“改制后，他们可是一点好处都捞不着。”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曾里青目光锐利。
“这些省级代理，早该淘汰了，他们已经从合作伙伴，变成了公司和网吧之间的吸血虫。”
陈天皱眉：“公司初创时尝试过直营，但全国网吧太多太分散，瞬间涌入的汇款单能让财务和后台系统瘫痪。”
“那是因为当时的橙天规模太小。”
曾里青语气笃定：“和现在流失的利润相比，专门成立一个收款部门，根本不值一提。”
陈天沉默。
曾里青的作风和他一贯的“合作共赢”理念相悖，甚至有些冷酷。
但转念一想，或许自己才是被过去束缚的那个人。
重感情、讲道义，骨子里还残留着小市民的优柔寡断。
这些省级代理，其实早已不是合作伙伴，而是趴在橙天身上的吸血鬼。
当初，他们确实帮忙推广了网吧管理系统，但陈天早已按系统年费比例支付了推广费用。
至于后来的C币充值业务？
完全是橙天自己的业务，和他们毫无关系。
而且还有一点，他们已经成为横亘在公司与网吧之间的阻碍。
渠道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最保险。
看来，是时候切断这根过时的输血管了。
陈天不再犹豫，果断拍板：“这件事交给你全权负责，但我有几点要求。”
他竖起食指：“第一，不要怕麻烦。”
“必须通过电话甚至当面拜访，向每家网吧老板解释清楚政策变动，他们才是我们未来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第二。”他又竖起一根手指：“公司要提前组建专门的收款和额度更新部门。”
“绝不能再像当初那样，网吧钱到账了系统后台额度却没同步，极大影响了公司声誉。”
“第三。”陈天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正好网吧系统年费到期，从今天起橙天网吧管理系统永久免费。”
“这既能预防竞争对手钻空子，也能缓和网吧老板的不满情绪。”
“陈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曾里青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这是他上任市场总监后第一次提出重大改革方案，被总裁全盘采纳。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掀起的这场“网吧革命”即将席卷全国。
这让他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由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满足感。
他准备告辞离开。
突然又想起调研时发现的一个小问题：“陈总，我建议在网吧后台增加C币直充功能。”
“现在这种生成CDK让用户自行充值的方式太容易因网管写错或玩家丢失卡密，最终引发纠纷。”
陈天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这个提议不错。”
“技术上很简单，CC账号本来就和网吧系统数据互通，你去和技术部门对接。”
望着曾里青大步离去的背影，陈天不禁陷入沉思。
这个理性到近乎冷酷的少年，身上带着欧洲资本家般的精明与决断。
这种与生俱来的掌控力，让他终于明白为何前世接触过曾里青的人都说，他比马画藤更具领袖气质。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陈天开始复盘今日种种。
说到底，他还是缺乏线上支付手段。
若是有自己的支付工具，玩家直接就能自己完成C币充值。
哪还需要这些繁琐的线下网吧渠道？
他忽然想起那个低调进行的尝试，在CC虚拟商城上架《石器时代》周边玩偶，支持C币支付。
这些周边卖的都很便宜，陈天还史无前例的包邮。
这看似亏本的买卖，实则是为了培养用户的线上消费习惯。
只是目前规模尚小，连宣传他都没有做。
“是时候了。”陈天目光一凝。
纳斯达克泡沫即将破裂，必须提前布局。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婉瑶，通知马总来我办公室，有个新项目...”
话音戛然而止。
抬头时，他才猛然惊觉！
办公室里站着的，早已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155章 支付宝
“陈总对学姐念念不忘啊~”
新任助理卓霜霜拖长了尾音，脸上露出狡黠笑容。
与喻婉瑶的知性优雅不同。
这个99年的中大商学院应届毕业生，总能让沉闷的办公室活跃起来。
陈天抬头时，正对上她扑闪的大眼睛。
喻婉瑶同款的浅灰色职业套裙，在她身上却穿出截然不同韵味。
贴身的剪裁勾勒出胸前惊心动魄的曲线，一米七的高挑身材将职业套裙完全撑起。
最要命的是那张与火辣身材反差极大的甜美脸蛋，圆润杏眼下点缀着两颗小酒窝，让人不由想起熟透的水蜜桃。
“一时还没习惯。”陈天无奈地摇头。
收购金星电子厂后原财务王娟跟着陈天来到莞城，加入橙天市场部担任部门经理。
这丫头入职后在她手下工作。
喻婉瑶升任人事总监后，特意把她调到总裁办，美其名曰“给陈总解闷。”
“知道啦~用学姐用顺手了嘛。”
卓霜霜吐了吐舌头，转身朝外面走去，通知马画藤过来。
她可能学过舞蹈，走路时习惯性地踮着脚尖，像只优雅的波斯猫。
会客厅里，马画藤正端着茶杯沉思。
当听到陈天提出线上支付工具产品构想，这位技术出身的副总裁眉头微蹙。
“陈总的创意很好，但...”小马哥推了推眼镜。
“现在C币生态已经很完善，从一线城市到县城，每个网吧都能充值，用户也习惯了这种支付方式。”
他放下茶杯，委婉的发表看法：“除非是针对那些家庭电脑用户...但现阶段，这部分群体规模恐怕支撑不起一个独立支付平台的运营成本。”
如今C币这么火爆，几乎成了虚拟世界的法定货币，这种情况下就算支付再麻烦，用户也不会有怨言。
何况遍布全国的网吧让充值C币并不麻烦。
现在做一个网络支付工具，似乎有些大题小做。
陈天没有怪他眼光不够长远，而是眼下确实没有这方面用户需求。
在2000年的互联网消费行为中，绝大多数还是如C币这种虚拟产品。
电子商务还只是星星之火。
网银已经出现，足够满足这点可怜的线上交易需求，谁会为一个看似多余的支付工具买单？
陈天摩挲着下巴。
他清楚记得，前世的支付宝最初不过是个解决买卖信任的担保工具。
创建支付宝的杰克马都没想过这个“无心插柳”的产品，未来能彻底改变用户生活交易习惯，让华夏移动支付在全球都遥遥领先。
“有时候，”陈天望着窗外若有所思：“改变世界的创新，往往诞生在无人问津角落。”
陈天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这个网络支付工具能否在自己手里取得前世一样的成功。
实在是这个东西变数太多。
既要考虑复杂的系统架构来保证资金安全，又要面对严格的金融监管。
小马哥注意到陈天对自己的建议始终沉默，明白这位年轻的CEO已然下定决心。
想到陈天过往那令人叹服的产品决策，他决定不再多言。
这位橙天掌舵人已经用无数成功案例证明了自己独到的商业嗅觉。
小马哥开始认真思索陈天描述的产品框架可行性。
思索了会儿。
他缓缓提出实施中会面临的关键问题：“陈总，按您的构想，这需要接入银行端口。”
“但以我们目前的体量，怎么说服银行合作？橙天和四大行甚至股份制银行相比，差距还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