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CC上线时的各种宣传营销费用，真正到橙天科技账上的流动资金只剩下一千万左右。
然后公司扩招后员工工资和办公场地费用，每个月花销也不小。
这些全都是支出。
公司收入大头，网吧管理系统扩张告一段落，且是按年收费的，近一年内是收不到啥钱了，反而每月还要向电信支出大笔的服务器租赁费用。
接着是另一个烧钱大户橙天CC。
受99年国内网民总数一千万左右的限制，CC注册用户的增长速度明显放缓。
在六百万注册用户数上停留了许久，最近才勉强突破到七百万用户。
但是光是这个用户数量，在服务器硬件价格高昂的现在，每天都需支付将近十万块的服务器带宽费用。
而且随着用户逐渐建立社交圈子，用户的CC使用时长和聊天频率，通过后台数据可以明显看出在不断增加。
这对于CC发展固然是好事，但服务器费用却每天都在上涨。
在这个国内平均月薪不到500块，国际资本还没大举进入国内互联网行业的年代，CC每天十万元的服务器开销，足以称得上一句“吞金巨兽”了。
陈天揉了揉太阳穴，心里一阵烦躁。
他前世不过是个网吧小老板，人情世故方面没有问题，但从未真正管理过一家正规公司。
重生之后，他凭借对未来的预判，抓住了互联网的风口，橙天科技才得以迅速崛起。
然而，公司的资金管理却成了他最大的短板。
陈天暗下决心，等渡过这次难关，一定要抽出时间好好恶补一下公司管理方面的知识。
“陈总，咱们得赶紧想办法了。”王磊见陈天沉默不语，忍不住提醒道：“服务器再不扩容，用户体验肯定会受到影响，到时候……”
听到王磊的催促，陈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但眼下公司资金紧张，陈天想到CC服务器忽然宕机的后果，后背已经冒出冷汗。
他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公司账上还有多少资金可用？”陈天沉声问道。
“不到一百万，最多再坚持一个星期，这还是用户和互动量不突然暴增的乐观情况。”王磊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天没想到形势严峻到这个程度，说到底，还是公司发展太快，而公司管理和资金人脉等等各方面，都没跟上公司的发展速度。
最后导致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快到让陈天连反应准备时间都没有，就将要直面危机。
“你先去联系一下服务器租赁公司，看看能不能先赊账，或者分期付款。”陈天沉声说道：“资金问题我来想办法。”
王磊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陈天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落地窗外。
莞城城区大量旧的建筑被拆除，新的现代化建筑拔地而起，像极了他此时面对的情况。
1999年的互联网行业正处在爆发的前夜，机会与风险并存。
他知道，如果这次资金危机处理不好，橙天科技很可能就此倒下，再想重头来过将难上加难。
“不能再只倚靠前世的眼光，自身的能力也需要尽快提升。”陈天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他掏出手机，拨通莞浦银行张汉春电话：“张行长，我那笔三千万贷款什么时候能下来？”
“陈总，这笔贷款因数额较大，总行还在审核。”电话那头传来张汉春沉稳的声音。
“哦，需要审核多久？”陈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最快也要半个月，怎么？陈总最近缺资金周转吗？”张汉春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没有，没有，只是最近又相中一个新项目，半个月就半个月吧，那就先不打扰张行长了。”陈天勉强笑了笑，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陈天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尖触到发根时，能感觉到微微的汗意。
这次危机，银行方面是指望不上了，贷款审核还要半个月，远水解不了近渴，他必须从别的方面想办法。
可是，时间只有一周。
就算现在把车卖掉，不说突然之间有没有人接手，就算顺利折价卖出，那辆宝马735i顶多能回个百来万，对于每天十万块的服务器费用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陈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正在施工的高楼，思绪飞速转动，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能性。
找投资人？别说时间来不及，现在橙天科技正处于资金链断裂的边缘，谁会愿意在这个时候投资？
更何况陈天也不愿意在创业早期进行融资，钱拿不到多少，还要割让大量股份。
他先从开网吧入手，就是为了有充足现金流支持CC的早期发展。
陈天知道，只要顺利渡过CC早期发展难关，撑到流量可以变现的那一刻，CC就将一朝化龙。
只是他没料到CC烧钱速度这么恐怖，导致网吧的收入根本堵不上这个窟窿。入不敷出，这就是陈天面临的困境。
削减开支？可服务器费用是硬性且持续性支出，用户增长带来的压力根本无法回避。
......
与此同时，远在深城的小马哥，也面临同样的资金危机。
第70章 濒临解散的团队
小马哥倒不是因为服务器费用问题苦恼，因为他的QQ现在已经停服，不需要继续租赁服务器了。
几天前，QQ发布了一则公告：“QQ正在进行重大版本更新升级，服务器暂时停机维护。”
公告写得冠冕堂皇，但实际上，停服的真正原因是用户量太少，根本撑不起服务器的运营成本。
QQ并不是完全没有用户，每天总会有几个，因为好奇或其它各种原因而下载注册的用户。
然而，当他们打开QQ后，发现软件里空空如也，一个好友都没有。
即便在条件筛选里随机添加好友，发出的添加好友申请也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几分钟后，这些用户就会觉得无趣，草草浏览完与CC几乎一模一样的功能界面，满足完好奇心后，便下线并卸载软件。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发生，这些账号将再也不会登录。
发现这个情况后，小马哥索性直接宣布暂时停服。
毕竟，哪怕软件没人使用，只要服务器开着，就得每天付钱给服务器租赁公司，虽然费用不算高，但对于资金紧张的小马哥来说，能省则省。
小马哥现在已经付不起工作室团队工资和房租了，要不是家庭条件还算优渥，时不时靠家里补贴一些，现在他们连饭都吃不上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靠炒股赚来的第一桶金七十万本金，创业至今已经全部花光。
团队里的程序员、设计师、运营人员，每个人的工资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深城的房租也不便宜，每个月都要从本就不多的资金中划出一大块。
小马哥办公桌上摆着一份财务报表，那些红色的赤字像把尖刀，直戳他的心脏。
出租屋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能想的办法全部想尽。
各个银行的贷款申请全部被拒，理由无非是“风险过高”“缺乏抵押物”。
找人投资更是四处碰壁，甚至有一次，一个国内投资人当面冷嘲热讽：“你第一款产品都停运了，现在拿着一叠废纸，就让我投资你还在开发中的第二款产品？你以为我是慈善家？”
小马哥有些迷茫，是继续坚持开发那款，还不知道有无未来的多人语音软件，还是另寻出路？
他心里没有答案，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主机嗡嗡的运转声，窗外的阳光透过从窗缝钻了进来，却照不亮他心底的阴霾。
小马哥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思绪纷乱如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张智东走了进来，他是小马哥最可靠的合伙人，也是团队的核心技术骨干。
“马总，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张智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一丝犹豫。
小马哥抬起头，勉强挤出笑容：“说吧，现在还有什么不能听的？”
“我听说陈天的CC用户量已经突破七百万，虽然资金紧张，但前景比我们好得多。”张智东吐出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在想，我们能不能找他谈谈，看看他有没有兴趣投资我们的多人语音项目？”
“毕竟，CC现在主打的是休闲社交，如果加上主打游戏用户的多人语音软件，或许能形成互补。”
小马哥皱了皱眉，右手下意识地扶了下眼镜框：“陈天？他现在资金问题也不小，怎么可能有余力投资我们？而且我们之前还是竞争关系。”
“他有现金渠道，我们前期需要的资金也不多。”张智东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们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合作，多人语音功能对橙天科技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补强。”
“如果说国内还有谁，能看到多人语音的未来价值并愿意投资，那一定是陈天，就像他当初看出即时通讯未来市场，推出CC那样。”
小马哥沉默了片刻，眼神逐渐亮了起来，他与陈天并不是什么仇人。
虽然之前有些竞争，但都是商业上的较量，所以对于与陈天合作，他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小马哥虽然一直以IT男的形象示人，但并不代表他就是一个呆板不知变通的人，不然前世也打造不出偌大的企鹅帝国。
对于成熟的企业家来说，利益才是一切的纽带，当然现在他还不是什么企业家，只是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工作室老板。
之前小马哥没想过找陈天投资合作，也只是下意识把陈天当做竞争对手，而张智东的话如一道光，照亮他原本灰暗的思绪。
小马哥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大片的阳光洒到他的脸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你说得对，或许这是个机会，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主动出击。”
张智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意，这就是他欣赏小马哥的地方，不光编程技术过硬，性格也是能屈能伸，听得进去劝。
“那我这就去联系陈天，看看能不能约个时间见面。”张智东说道。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小马哥转过身，拍了拍张智东的肩膀：“记住，多人语音技术是我们的底牌，一定要谈出一个对我们有利的条件。”
“你不一起去？”张智东有些意外。
小马哥自嘲一笑，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手下败将，不去也罢！”
张智东点了点头，没有勉强，他能理解此时小马哥的心情，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办公室。
说到底，1971年出生的小马哥，现在也不过是个28岁的青年罢了，他也有自己的骄傲。
虽然为了公司发展，他答应了合作，也表示不在意，但输给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对手，心里终究有些不甘。
现在又上门求收留，小马哥心里很清楚，现在的他们，除了工作室几个人外，什么都没有。
工作室濒临解散，现在上门，就是去投靠陈天的橙天科技。
所谓的合作，只是最后一层谁都不愿捅破的遮羞布罢了。
而让张智东谈出一个有利的条件，也不过是看看能不能争取一些原始股份。
这样，他才能说服自己，是在为自己的公司打拼。
他还是不太愿意继续给人打工，处处受制肘，这也是他从润迅通讯辞职，自己创立腾讯的原因。
而且，他要投靠的还是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年轻老板。
在小马哥的思维里，这种年少得志的互联网天才，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刚愎自用、目空一切，听不得任何人意见。
想到这，小马哥打定主意，如果陈天不愿给自己团队留一些股份的话，等安置好团队成员后，他就辞职。
他宁愿从头再来，也不愿意在一个不尊重团队价值的公司里委曲求全。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小马哥的心情却复杂难明，这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感觉，真的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