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老苏,欢迎啊欢迎。”
看到对方,苏耘也是高兴万分,和对方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老汪,咱们总算是又见面了。”
来人是北影厂厂长汪洋,当年和苏耘都在山西抗日前线做文艺宣传工作,是老相识了。
时隔多年再见,均是满头华发,不胜唏嘘。
不过见面的喜悦仅仅持续了一会儿,汪洋脸色突变,气哼哼地道:“那个叫李子成的小同志在哪儿?”
李子成当场一个哆嗦,胆战心惊地看过去。
无论怎么想,也想不起跟北影厂有什么瓜葛啊?
但汪洋已经发现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胡萝卜粗细的手指都点到他的鼻子上了。
“你这个小同志,真是不当人子。你们长影缺好作品吗?为啥要抢我们的?还搞什么独家改编权,你这是要吃独食啊!”
李子成明白了。
原来是自己抢先一步,搞走了《许茂和他的女儿们》的改编权,而且是独家改编权,北影扑了一个空。
汪洋这是来找自己算账了。
“AUV,汪厂长,你不能不讲理啊?我谈改编权的时候,可没有你们北影什么事啊,得讲究先来后到吧?您这后上车补票,多丢份啊。”
“呵……”
这一口碎嘴子,愣是给汪洋说笑了。
“行行行,不愧是大作家啊,嘴巴就是利索。可不管怎么说,你抢了我们北影的戏,这事你得给我们一个交待。要不然啊,你们长影的人就睡大街吧。”
“对,他们长影最不是东西了,就该让他们长长记性。”
斜刺里过来几个人,领头的身量中等,面容宽厚,带着黑框眼镜,看向苏耘的眸子里有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架势。
苏耘可不怂。
“嘿,狗咬耗子,多管闲事。这是我们长影和北影,中国电影大哥和二哥的事,轮得到你们上影这个三弟都算不上的玩意儿说话吗?”
“呵,你说你是大哥,你就是大哥了?当大哥的明目张胆抢人家剧本,让大家伙评评理,这是大哥呀、还是强盗啊?”
“徐楚我告诉你,你少血口喷人。剧本是我们长影人写的,根子上它就是我们长影的。我们长影高兴了给你,不高兴了天王老子也不好使。”
原来是上影的人到了。
眼瞅着三大电影厂厂长骂街,李子成是看的津津有味。
可恨手里没有摄影机,要不然拍下来,能吃这三个老家伙一辈子。
这三位都是老革命了,生生死死都经历过了,骂街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厉害,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徐楚背后的人却过来找上了李子成。
“我说你小子跑那么快干什么?我想找人出出主意都找不着。”
谢缙一见他就没有好脸色,不像黄蜀勤,已经和贝聿成手拉着手说说笑笑了。
“我要准备高考啊,我哪儿有时间啊?再说了,该讲的我不都讲了嘛。老谢,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导演了,你要学会独立解决问题嘛,你不能总是托庇于我的羽翼之下啊。”
“滚蛋!”
谢缙更怒了。
但也知道李子成说的是实情,他也确实不能耽搁人家高考。
“龚雪同志那边,话剧团已经放行了。真让你说着了,看来话剧团留她的心思不如以前那么强了。我打算等拍戏拍到一半的时候,让厂里给话剧团发调令,将人要过来。”
龚雪回上海有望,李子成自然高兴。
“你办事,我放心。”
苏耘、汪洋、徐楚三人吵来吵去也吵不出结果,其实也是老战友见面瞎扯淡。
最终,长影的人还是入住了。
黄蜀勤没有离开,好不容易见着老同学,她也是外来户,还不如跟贝聿成说说话更舒服。
等众人都安顿好了,苏耘找过来做了吩咐。
“这几天没啥事,大家愿意走走看看的,就去吧。想要见见朋友什么的,也尽管去。我先去部里汇报工作,看看审查安排在什么时候?”
等苏耘走了,李庚和贝聿成对视一眼,由贝聿成开口。
“小勤,我想去看看司徒他们,你去吗?”
黄蜀勤登时高兴起来。
“你不说,我也正要提呢。司徒他们如今算是苦尽甘来,也不知道这些年他们都是怎么过的?”
三人心意相同,立刻行动起来。
李庚和贝聿成拿出了带的礼物,还让李子成将虎骨酒拿出来。
等黄蜀勤再回来时,身边还跟着四男两女,欢声笑语远远传来。
等看到了李庚和贝聿成,双方全都激动万分。
“哎呀,老李,小贝!”
“老同学,总算是又见面啦!”
李庚和贝聿成也是眼圈通红,和他们互相打量,寒暄不止,哪怕只是稍微提及往事,都是不胜唏嘘。
总算是聊的差不多了,贝聿成这才想起什么,将李子成叫了过来。
“这些都是你爸、你妈的同学,也是你的长辈。”
她先是指着一个戴着眼镜、相貌慈祥的老先生道:“这位是你段吉顺段伯伯。”
李子成登时将名字和事迹联系到了一起,恭恭敬敬地问好。
段吉顺是北影厂的导演,代表作是《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下一位比贝聿成稍微年轻一些,也戴着眼镜,冷不丁一瞧很像罗大佑。
“这位是你许雷许叔叔。”
许雷也是北影厂的导演,代表作《陌生的朋友》。
第三位李伟,也是北影厂的导演。还有一位李新,也是北影导演。
至于已经和贝聿成拉着手的女人,即使不用介绍,李子成也认了出来。
著名导演琪琴高娃,但总有人将她和斯琴高娃弄混。
另一个女人,开口就是埋怨。
“你们两个真是的,上次去上海,就不能多留一些日子,等我回来?”
这位叫卢萍,和黄蜀勤一样都是上影的导演。
《伐木人》剧组在上海拍戏期间,她因为工作外出公干,结果就没见着。
这四人和黄蜀勤一样,都是李庚、贝聿成在北电导演系的同学。但1964年毕业后天各一方,这年头通讯又不方便,很难获悉彼此的消息。
此时重聚,感情远远不是后世的同学聚会能比的。
“这小子当初尿了我一身,还以为是个淘气鬼。没成想,真是有出息啊。”
段吉顺拉着李子成的手,看向他的目光满脸慈祥。不单单是他,其他几人也是如此。
见他不知道怎么回事,黄蜀勤笑吟吟地道:“当初你妈生你的时候,就在北电,我们都抱过你,还给你换过尿布呢。”
李子成这才恍然。
自己是1960年出生的,而当时李庚和贝聿成还是北电的学生,这些老爸、老妈的同学必然是养护过他的。
第117章 同门
曾经的青葱学子,如今都已为父为母。但李子成在北电导59众人的心目中,是完全不同的。
因为他是在这些人求学期间出生的,这些长辈当时全都照顾过他。
哪怕多年不见,对他的亲切感还是不减。
“我说我拍电影也好,写文章也好,全都灵感如同泉涌,原来根子在这儿。”
李子成说着俏皮话,把所有人都恭维了,惹得众人大笑。
“小贝,你这儿子是怎么养的啊?哎哟喂,我家的那个,就跟混世魔王一样,管也管不好呢。”
琪琴高娃唉声叹气,看见别人家的孩子这么优秀,心情愈发郁闷。
贝聿成也以自己的儿子为傲。
“说起来惭愧,我和老李工作都忙,平时也没有怎么教过他。多亏了厂里的大家伙照顾,总算没有长歪。”
大家都知道她在谦虚,但也没有揭破。
只是看着俊秀挺拔的李子成,想想这个孩子的成就,多少还是有些心热的。
他们和李庚、贝聿成是同学,关系上天然亲近。将来李子成混的好,他们的子女其实也能借光。
一群人离开了北影的招待所,坐上公交车,往朱辛庄而去。
路上,大家分成两拨。
李庚一帮男人回忆往昔,高谈阔论。
黄蜀勤、卢萍和琪琴高娃拉着贝聿成,说着家长里短。
李子成坐在中间,安静听着,倒也得知了许多不曾流传出去的秘闻。
说话间,朱辛庄到了。
一下车,就只见四周空旷荒凉,农田遍布,完全就是一个大农村。
但就是这么个地方,座落着中国最好的影视学院。
北电的大门十分简朴,就一扇单开的铁栅栏门,左右两边的柱子上挂着“北京电影学院”的竖匾。
许雷上前,跟门卫沟通过后,众人走进了校内。
不过这些北电的曾经学子,对这里并没有太多的感触。
他们上学的时候,校址并不在朱辛庄,而是在小西天-新街口外大街25号。
在这里,他们找不到曾经的青葱岁月。
也正因为如此,让他们心态轻松,可以看到更多东西。
段吉顺朝着侧面走来的两人招手,喊道:“状状,凯戈……”
李子成顺着喊声看过去,就见两个年轻人摇摇晃晃走过来。
其中一个的相貌,仿佛集中了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所有苦难。
另一个个子高大,挺胸碘肚,带着目无余子的傲气。
哟,这不是禁片之王和大诗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