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女人,一个女编辑能这么恐怖。
他很想逃跑,奈何房间的门被李小琳挡住了。唯一的出路,就是跳窗户了。
可他喵的这里是七楼啊!
早知如此,就不该来国谊宾馆的。
李小琳为何这么生气?
就在昨天,新一期的燕京文艺新鲜上架。一经发售,《风声》就迅速引起了反响。
别的地方或许会晚一些,但是在这四九城里,已经到处都是讨论的场景了。
毕竟从未见过这样的谍战小说啊,风格冷峻,内容诡奇,绝望中带着血腥,坚韧着带着信念,一个个的人物都刻画的栩栩如生。
光是阅读文字,就能令人不寒而栗。
大家甚至开始猜测起来,到底谁是老鬼?
李小琳不管到哪儿,都听到关于《风声》的内容。
一想到这样的作品是李子成写的,再一想到这样的作品居然不是收获的,她就恶向胆边生,把李子成关了小黑屋。
虽然李子成这里没有什么创作的瓶颈,毕竟是抄书嘛。但被人这么监视着,也是浑身发毛啊。
就在他不知如何脱身时,救星来了。
“李子成同志,请跟我走一趟吧。”
来者是个中年人,一身得体的灰色中山装,带着文质彬彬的眼镜,语气十分温和。
李子成认识,廖老的秘书。
李小琳再霸道,这种时候也只能无奈让路,眼睁睁地看着李子成上了轿车,一溜烟不见了。
廖老找自己,应该是关于电影的事。可按理说,应该先找苏耘等人才对呀。
一路上李子成胡思乱想,始终猜测不透。
可是等到了侨办,看到苏耘、李庚、贝聿成等人都来了,他这才预感到,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果然,廖老出现之后,直奔主题。
“各位同志,现在有一项任务交给你们长影,希望你们能够担负起责任来。”
第129章 战争片
“小朋友,你可是深藏不露啊。”
一见面,廖老就意有所指。
李子成当场一个哆嗦,赶紧坦白从宽。
“领导啊,您可不能冤枉好人。我是一颗红心,只为国家。我和外部势力之间,那都是清白的。”
一群人哄堂大笑,苏耘无奈踹了他一脚。
“混小子,不许胡说八道。”
廖老也是一个风趣的人。
“你和外部势力之间的事情,我们一清二楚,对你还是比较放心的。我要说的是,你在电影当中的作用。”
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后,语气中依旧难免感慨。
“原本以为,你在写作上才华横溢,所以才写出了那么好的小说和剧本。没想到,整部电影都是在你的掌控下完成的。”
黄震在一边接茬。
“年轻人到底不一样,想法出奇出新,别具一格,让我们大开眼界啊。”
贺静之也跟着补充。
“不止这些呢,这小子在音乐上也有一手,连日本人都服气,痛痛快快掏了五万美元。就说这电影里的几首曲子,也都是别出心裁。要不是今天刨根问底,这小子还不知藏到什么时候呢?”
李子成这才明白,原来在自己来之前,苏耘等人已经把电影制作的情况都说了。
如果这样的话,那找自己来,恐怕事情不会简单。
果然,几个大佬调侃一番后,廖老神色郑重起来。
“你在《伐木人》的制作上,想法很好,拍的也好,完全拍出了国家想要的东西来。在这个时候,有这样一部电影,对我们的事业帮助太大了。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挑起更重的担子?”
换成别人,肯定腰板一挺,直接给出保证了。
可李子成是什么人?
什么没见过?
当下不但没有热血沸腾,反而心生警惕。
“呵呵,我这稀里糊涂地过来,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几位领导这般夸赞,看来这担子不轻。就怕我这小身板承受不住,万一耽误了国家大事,可就不好了。”
一句话,不见兔子不撒鹰。
先得知道怎么一回事,然后再决定如何应对。
别以为大领导就不坑人,哪怕不是主观意愿上故意坑人,但也容易把人埋进去。
苏耘唬着脸,训道:“混蛋玩意儿,为国效力,理所应当。这是你的荣誉,哪容你挑三拣四的?”
李子成不吭声,只等情况揭晓。
廖老几人对视一眼,全都心生惊奇。
年轻一代里面如此稳如泰山的,还真是见都没见过。
尤其李子成的出身,放在文化界算是不错,但从未接触过高层政治,竟然也能和他们分庭抗礼。
简直就是妖孽。
不过李子成如何应对,他们都无所谓,毕竟不是坏事。
“目前国家在南疆那边,和安南人的冲突还没有结束,相信你应该知道吧?”
李子成点点头,这个时候可以多说一些。
“安南人贼心不死,看来还需要长时间的消耗,才能打消他们的念头。”
廖老没有就战事说的太多,毕竟那不是目的。
“前期作战的时候,我们的进展很快,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但是现在处于相持阶段,前线的指战员们都打的很艰苦。对此全国人民都十分关心,更有人因为久不经历战争,心里怕的要死。这个时候,就需要你们文艺界在宣传上面多多发力,既要宣传英勇的指战员们,也要起到稳定人心、激励士气的作用。我们的意思是,你们能不能拍摄一部有关于此的电影出来?”
黄震帮着补充道:“你们的《伐木人》里,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战斗戏,却展现出了不一样特质。这说明你们长影厂在拍摄战争电影方面,有着独一无二的见解和特点。也只有你们来担当这个任务,才能很好地完成国家的意图。各位同志,还要勇于担当啊!”
贺静之跟李子成到底关系亲密一些,巴掌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尤其是你小子,不许做缩头乌龟。我们本以为你就是个编剧,没想到整部电影都是你的手笔。要想完成这个任务,你必须首当其冲。要拿出舍我其谁的精神来,不要辜负了国家的期望。”
其他人热血澎湃时,李子成有些明白了。
老实说,当下这个时期的文艺界,其实是有点拉胯的。
毕竟百废待兴,等于重建。
文艺界忙着舔舐过去的伤口,总是在以往的伤痛上做文章,让国家很是不满。
但因为历史原因,总得给人发泄的机会和渠道。
要等过两年,发泄的差不多了,上山下乡的成果才会展现出来。
《红高粱》、《活着》、《人生》、《白鹿原》、《我的遥远的清平湾》等一大批反应中国农村、农民、农业以及乡土历史的文学作品才会发光发热。
后世受到国际局势变迁、国家实力增长、民族意识形态变化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普遍对这些文学作品的评价不高。
尤其是谟言,更是被诋毁的不轻。
许多人都认为他刻意贬低国内,用来讨好西方,甚至冠以“谟太君”的罪名。
其实《红高粱》等文学作品,具有重大的意义。
其中刻画的内容,也确确实实是中国广大农村、农民、农业间存在的,更是隐藏在中国民间社会里的顽疾。
为什么要有上山下乡?
就是希望本来不接地气的文化者,能够实地到广大农村、偏远地区去看一看,然后通过他们的笔墨将这些情况反映出来。
毕竟他们不写出来,国家怎么知道问题在哪里?
又怎会知道该从什么角度去解决问题?
这些文学作品的诞生,是有积极意义的。
这些文学作品改编成的电影,也同样具有积极意义。
唯一值得商榷的,就是这些电影被拿去外国参加电影节,从而成为了西方认知中国的途径。
虽然获奖了,但也在国际上留下了关于中国的刻板印象。
但同样的现实问题是,中国的电影人不这么做又能如何呢?
在有限的条件下,在实力不足的时候,能够拿出去和人家交流、学习的,除了这样的作品,还有什么呢?
最起码,好歹这些作品为国家带来了荣誉,让中国在世界上拥有了知名度,毕竟还是有些益处的。
这个时代的中国电影人,不是穿越者,他们看不到未来几十年的发展和演变。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自身周围有限的资源和能力,去尽量做到最好。
后来的人们站在上帝视角去批判他们,这是不可取的。
享受成果的人,不该去诋毁靠着勇气去探索的先辈。
当然了,这仅限于第五代导演群体。
至于后来的第六代等等,还是死一死的比较好。
即便是第五代里,陈大诗人如果拍完《霸王别姬》就挂掉,将会成为永垂不朽的传奇。
正是基于这样无奈又冷酷的现实,李子成这种扇动翅膀的蝴蝶才会先得弥足珍贵。
因为他给正处于迷茫和重生期的中国电影,带来了不一样的风。
这个时候的中国电影,还在努力构建本来坍塌的基础,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未来的方向在哪里,新时期的电影应该承担怎样的责任。
所以这个时期的出品的电影,就会呈现一种十分混乱的局面。
各种风格都有,各种题材并列,几乎找不到一个完整的核心思想趋向。
要求这个时期的中国电影去承担起意识形态宣传的重任,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而这,就是李子成存在的意义。
他把这段混乱的时期给缩短了,让国家一下子意识到新时期的电影事业应该往哪个方向走,新时期的电影应该怎么拍。
“希望你们能够延续《伐木人》的风格,拍出广大解放军指战员的风采,拍出有血有肉的故事,凝聚民心士气,你们能做到吗?”
廖老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子成。
别看在场的人里他最年轻,但所有人都清楚,新时期的电影怎么拍,只有他最懂。
拿着《伐木人》去跟港台乃至欧美的电影去比,不但毫不逊色,甚至在许多方面都更为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