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完全的普通人,压根就没有途径接触专业的影视知识。
最多看过几部电影乐呵乐呵。
什么镜头啊、表演啊、剪辑啊、布景啊之类的,别说见过了,听都没听过。
那还怎么考?
李子成身为长影子弟,天然上就比普通人能更多地接触到电影知识。
他说这番话,谁也不认为他是在吹牛。
“通过我的观察,我发现欧洲的电影,存在着一个大问题。那就是不接地气,换个说法就是……脱离群众。”
他非常清楚怎么说才能让三位领导重视起来。
这三位首先是国家干部,其次才是文化领域的掌舵人。
要只是大谈特谈艺术和技术什么的,他们未必听得懂,也未必认可。
但只需要一句“脱离群众”就够了。
这不,黄震三人登时严肃起来。
脱离群众,这在国家层面可是天大的问题。
“你为何会这么想?仔细说说你的观点。”
黄震在发问的时候,甚至将本子打开了,显然是要准备记录。
不但是他,贺静之和司徒惠敏也是同样的动作。
这样才对嘛。
李子成内心偷笑,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输出自己的观点。
“欧洲的电影,相对于美国而言,过多的强调艺术性和思想性,但是他们所谓的艺术性和思想性,更多的是脱离实际的形而上的东西。比如欧洲的电影过度强调所谓的艺术创新,甚至为此陷入了‘为了实验而实验’误区。这种做法,是一种典型的精英主义的傲慢……”
说到这里,见三位领导有些懵,李子成赶忙转换了用词。
“哦,用我们的说法就是,他们的作品过于阳春白雪,从而忽略了下里巴人。”
他这么一说,三位领导一下子就懂了。
也明白了他之前提到的欧洲电影“脱离群众”的问题。
此时结合他的理论,再回想一下看过的那些欧洲电影,他们的心中也生出了一些明悟。
“欧洲的电影人总是将艺术、思想挂在嘴边,靠着这样的言论来拔高他们的电影地位,虽然可以起到欺骗的作用,但到底是空中楼阁。这其中共有几个值得商榷的地方,我说一说,还请几位领导斟酌。”
黄震三人没有回应,但是目光灼灼的样子,显然都在认真等候。
“首先,就说艺术和思想。究竟电影要表达的艺术和思想是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是欧洲人说的才是电影的思想和艺术?那么是不是在欧洲之外,电影还可以用不同的艺术和思想表达方式?这里面涉及到意识形态的问题。谁说的艺术才是艺术?谁宣传的思想更加重要?”
黄震三人都是老革命了,听到他的话,愣是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作为文化领域的掌舵人,这些东西他们还真的没有去考虑过。
不,或者可以说,是从未发现过。
他们对于意识形态领域的宣传方法,还是从前的老一套。
虽然知道电影承载着意识形态宣传的重要作用,却没有想到争夺话语权其实是在电影之外。
李子成说的,其实也是后来许多大导演和电影团队经常会犯的毛病。
电影拍出来了,观众不喜欢,票房不理想,批评声络绎不绝。
他们却不会反思自己的问题,反而大言不惭地指责观众们看不懂,欣赏不了艺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这些人里,有一些是纯粹的坏,还有一些就是真的走不出自己的圈子。
可他们的圈子是如何形成的呢?
显然不是一朝一夕的问题。
基本上从他们开始接受电影教育的开端,就已经跑偏了。
后来为了在国际上出名,获得所谓的认可,不得不屈从于西方尤其是欧洲的理念,结果就渐渐变成了脱离群众的样子。
所以在这里,李子成提出了一个十分尖锐的课题。
电影的艺术谁说了算?
谁倡导的思想才是真的思想?
不能欧洲人说这么拍电影是艺术,那就是艺术。
事实上所谓的艺术,是最虚妄的东西,很难进行范围界定。
在这方面,美国人就做的很好,完全不理会欧洲人的那一套。
直接用强大的国力和工业实力碾压过去。
“当初在看这些电影的时候,我就注意观察过其他人的反应。许多人普遍都说,欧洲的电影没有美国的好看。这些人不是什么专业的电影专家,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人。这让我不禁沉思,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或许,我们是不是被欧洲的宣传给欺骗了?”
李子成开始往更深层次引导。
“领导,我有一个建议,可不可以请我们在欧洲的同志,向欧洲民间做一个问卷调查。问问真正的普通欧洲人,他们更喜欢看什么样的电影?也许搞清楚了这个问题,对于我们的电影未来如何发展,将会有很大的启发作用。”
第139章 改变中国电影的机会
艺术的定义是很模糊的。
而谁掌握了话语权,谁就掌握了定义的权力。
这是时代赠给欧洲人的福利,广大的第三世界国家就是受害者。
唯独不同的,就是美国人。
在这方面的话语权上,美国人是可以和欧洲人分庭抗礼,并且占据上风的。
哪怕欧洲人对美国的电影嗤之以鼻,但美国人从不认为自己的电影就不是艺术。
工业艺术也是艺术,科技艺术同样也是艺术。
而实际上,工业艺术和科技艺术的厉害,又远远超过了思想和人文界定的艺术。
前世的欧洲电影就被好莱坞大片打的溃不成军,丢城失地,最终只能在有限的几个电影节上圈地自萌。
而广大的欧洲民间,人们压根就对他们所谓的艺术电影一点都不感冒。
偏偏令人无奈的是,在遥远的中国,还有那么一群站不起来的人。
都2025年了,还要去拍摄八、九十年代的农村题材,去欧洲的电影节上摇尾巴。
既然有机会,李子成就赤裸裸地将其中的道理和规则给揭开,也让黄震等人目瞪口呆。
这是他们连想都没有想过的领域。
之前在工作中和中国的电影人沟通时,听着他们对于欧洲电影的吹捧,也难免生出低人一等的认知来。
反正中国是贫穷落后的嘛,要多多向西方国家学习。
电影领域也学习就是了。
结果李子成将面纱揭开,才让他们意识到这里面居然存在着巨大的陷阱。
时间到2020年后,中国的观众早已对欧洲电影祛魅,知道欧洲电影就是空中楼阁,是少数人的封闭城堡。
但是在这个时代,中国人可看不到这一点。
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名号还稳压奥斯卡一头呢。
谁能想到从观众市场去看待欧洲电影呢?
但群众这个概念,在中国有着不一般的意义。李子成从这个角度下手,自然会引起国家的重视。
诚如他所说的那样,欧洲电影好不好,到欧洲的民间问一问就知道了。
虽然现在好莱坞还没有凭借强大的实力在全世界肆意扩张,但欧洲观众喜不喜欢那些堪称歪门邪道的艺术电影,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只要让国家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那么扭转中国电影界乃至文艺界的认知,将会变成可能。
当然了,李子成说这些,也有现实的目的。
“老的电影人,固然经验丰富,技术娴熟,但他们的认知和理念,已经很难改变。中国电影要想发展,是指望不上他们的。现在各大艺术院校大量招收新生,显然国家也是在为未来的文艺领域储备人才。可要是再让他们在学院里接受这样的教育,等他们出来后,情况将不会有任何转变。恰好我们这个项目缺少大量的人手,如果可以的话,不如让现有的院校生加入进来,通过实践的方式学习新的电影理念,各位领导觉得如何?”
李子成盯上了北电的78级。
第五代导演群体,不是天生就那个样子的。
他们也是在接受教育和从业阶段,受到了太多的影响才变成了令人惋惜的模样。
既然有机会,为第五代导演群体重塑精神认知,李子成还是很愿意去做的。
他的理由也很正大光明。
光在学校里闷头苦读有什么用?
理论要和实践相结合啊。
这年头的北电还是很穷的,摄影机、胶片都不富裕,所以学生们根本没有多少实操机会。
把他们弄到剧组里来,在自己的麾下实地参与电影制作。能够看到、学到的东西,不比单纯的课堂更好?
当然了,这种事他是无能为力的。
他跑去北电沟通,人家肯定不理会他的。
但现在带着国家任务的性质,要是能说动部里的三大领导出面,那机会就大了。
现在就看黄震等人认不认可他的理念了。
各大影视院校的老三届,为什么人才辈出、成果辉煌?
除了影视行业百废待兴,人才奇缺,给了他们发挥的机会之外,国家的重视也是重要因素。
如何培养这些人,使之成为能够为国所用的人才,国家显然也有思虑在其中。
只可惜,现实问题让第五代导演的发展,严重落后于国家发展的速度。
他们受到了太多负面因素的影响,取得的成就和制造的麻烦一样多。
还有田状状这样的,几乎职业生涯断送的。
院校里的教学情况如何,学生们的状况如何,其实黄震等人是不太了解的。
他们的位置太高了,工作繁忙,很难去关注具体的基层工作。
但理论要和实践相结合这个理念,他们还是奉为圭臬的。
“你说的情况很重要,我们会仔细研究的。至于调遣院校的学生来参与项目,还需要和院校方面沟通一下。”
说到这里,黄震看向司徒惠敏。
“这件事由你来跑一趟,如何?”
司徒惠敏知道他为何这么说,毕竟他儿子是北电导演系的系主任嘛。如果这件事能够成行,负责的人肯定是司徒兆。
“那我就去一趟。”
这个年代官员的行动力都很强,会议结束后司徒惠敏叫上李子成,直接就去了北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