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军过来的几个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心情也很低落。
许大友和对方领头的交流了几句,得知对方叫郑爱国,也是一名班长。
无独有偶,郑爱国他们班也是护送文艺慰问工作者的。
结果走到这里,遇到了猴子的伏击。
他们人数不多,火力和地形都不如猴子。刚一开始,就牺牲了两名战士。
郑爱国看到情势不妙,已经准备撤退了。
结果发现有援兵从猴子的背后发起攻击,果断转守为攻。
两边虽然没有任何交流和沟通,却默契地打起了配合,全歼了这支猴子小分队。
虽然是3:17的大胜,但大家都心情都十分沉重。
我们的战士,牺牲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
郑爱国最关切的,就是李子成。
“他不是你们班的?”
许大友摇摇头。
“看他头发不就知道了嘛。”
郑爱国恍然大悟。
原来为了战场需要,我军将士都必须剃成光头。但李子成的头发很长,显然不符合规定。
“这小子够狠,杀人不眨眼。”
郑爱国呲牙评价。
“杀的好。”
许大友却咬牙切齿。
注意到李金钟的遗体,郑爱国心有所感,拍了拍许大友的肩膀。
他的班也牺牲了两个士兵,他对这些猴子也是恨之入骨。但他是军人,必须得执行纪律。
仇恨什么的,只能放下。
从这方面来说,李子成打死了猴子狙击手,也是帮他报仇了。
这边说着话,远处卡车徐徐过来。
原来战斗结束后,许大友就让朱子健原路返回,将留守原地的人带过来。
卡车到了近前,还没有挺稳呢,李庚就一跃而下,甚至还摔了一下。
但他顾不得疼痛,直接跑到李子成面前。
待看到儿子虽然灰头土脸的,却安然无恙,这才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小犊子,你吓死老子了。”
他们在山的另一边,光听见枪声跟下雨似的,却什么也看不见。
越是这样,越是担惊受怕。
李子成无心说笑,只是轻声道:“不是跟您说了嘛,我死不了。”
但看到李金钟牺牲了,李庚等人还是大受冲击,人人红了眼眶。
尤其是陈凯戈和田状状,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李子成暂时顾不上他俩,郑爱国他们护送的文工团也过来了。两边汇合到一起,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说起牺牲的战士,更是哭声一片。
一个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人走过来,看向李子成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同志,你的枪法真好。刚才我们在下面都看见了,你打死了好几个敌人呢。”
旁边的李庚眼角登时立了起来。
小兔崽子,合着跟我打埋伏了啊。
李子成这个郁闷,没想到做的事被曝光了。
“同志你好,你们是哪个文工团的?”
那人笑声爽朗,声音洪亮。
“我们是总政歌舞团的,我叫阎维玟。”
嗯?
李子成顿了一下,终于将这个年轻的面庞和那位声名卓著的歌唱家对上了号。
真是没有想到,在这凶险非常的战场上也能遇到名人。
“你好你好,我是长影厂的李子成。”
阎维玟才更加惊讶呢。
“你是《伐木人》、《闯关东》的作者李子成?哎呀,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战斗英雄呢。”
总政歌舞团的人平时见过的人物多了,但听说他就是李子成后,还是跟追星一样跑过来,抢着和他说话。
李子成应付了一会儿,许大友和郑爱国联袂过来。
“李主任,这里荒郊野外的,说不定还有猴子的渗透人员。咱们得尽快出发,赶到宁明才行。”
李子成当然没有意见。
虽然经历了残酷的战斗,虽然有战友牺牲了。但在战场上就是如此,悲伤和怀念是很奢侈的事情,不可以耽搁。
在许大友和郑爱国的指挥下,两个班的战士和两个团队的人一起打扫了战场。
牺牲的三位战士遗体被妥善地放在一辆卡车上,打死的猴子都扔在另外一辆车上。
随后两边的人混乱编队,各自上车后,一起往宁明而去。
剩下的路程中,就再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了。等到了下午四点,终于进了宁明。
这里已经整个变成了军营,大军护卫之中,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将剧组和总政歌舞团的人送到住处,许大友和郑爱国又自行去汇报情况了。
李子成却察觉到,团队的气氛不一样了。
之前的轻松和散漫不见了,每个人都仿佛经历了一场蜕变。
是了。
从前不管他们听说过什么样的战斗,但都只是听来的。
而现在实际经历了,也看到了流血和牺牲,心境不可能不发生变化。
李子成从屋子里走出来,就见到院子里的树下,陈凯戈和田状状闷声闷气地坐在哪里,手中的香烟都在自行燃烧。
他走过去,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划火柴的声音让两人回过神来。
“怎么,害怕了?”
看着李子成吐烟圈,陈凯戈白净的脸变幻了几下颜色,随即苦笑摇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李金钟送的枣子,思绪仿佛也被带走了。
“这东西真美好啊,我突然发现,以前的日子过的真挺混蛋的。”
李子成微微一笑,倒是很欣慰他的改变。
他又看向头抬不起来的田状状。
“你呢?”
“我?”
田状状脸色更加挣扎,带着一丝倔强,但似乎根本说服不了自己。
李子成没有骂他,也没有说重话。
“多多思考吧,这个世界、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还是很美好的。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总是纠结过去,其实是在和你自己过不去。如果你父亲还活着,看着你的样子,只会痛心。”
田状状刹那间错愕非常。
只觉得自己埋藏的心事全都被李子成洞若烛火,又被翻出来暴晒在阳光下,烧的他刺痛难当。
可潮湿的心,晒一晒的话,居然也挺好的。
第156章 说句心里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句话对吗?
其实不全对。
人的性格,包括思想,会随着经历、教育、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这也是李子成将陈凯戈、田状状等人拉出来的原因。
田状状为何总跟曾经的痛苦过不去?
就因为他曾亲眼看着他崇拜的父亲是如何被打倒的,他也跌落泥尘,大好的人生时光都蹉跎了。
陈凯戈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固执?
就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是拔尖的存在,无论在任何地方,他都是光芒闪耀的那一个。
当了导演后,更是佳作频出。
尤其是《霸王别姬》将他推上了神坛。
让他更加觉得,只有自己是对的。
外界的批评和建议,已经进不了他的心中。
但这个时机刚刚好,这些第五代导演还只是没有走出象牙塔的学生,还没有被完全浸染。
拉着他们实地感受了电影制作,实地看了看不同的人生。
果然,他们开始不一样了。
李子成没有说的太多,也不需要说太多。
他走开的背后,田状状和陈凯戈依旧在沉闷地吸烟。
烟雾缭绕,仿佛将他们包裹,若隐若现,似真似幻。
这个下午,李子成哪里也没有去,窝在宿舍里笔耕不辍。
哪怕对这段历史很了解,哪怕看了太多的影像和文字,全都不如亲身的经历更深刻。
现在的李子成,只要一闭眼,李金钟淳朴的笑容就会浮现在脑海里。
哪怕他认识这个小战士才一个上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