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刚看到谱子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牡丹之歌》的旋律。
这首歌是电影《红牡丹》的主题曲。
而《红牡丹》也是长影厂的作品，导演是薛彦东和张园。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拍着了。
不过李子成的记忆里，是导演先找到乔宇作词，然后才由唐柯和吕远谱曲的。
唐柯和吕远为了让歌曲更加贴合片中的主角，还经常去上海的马戏团观看演出。
直到了解了民间艺人的各种生活细节后，四易其稿，才最终定型。
不知道为何，在这里却反过来了。
先是由唐柯和吕远谱了曲，又找到乔宇作词。
不过几个老头子凑在一起，必然要谈天说地、吹嘘显摆的。
李子成最近好作品不断，乔宇肯定要为徒弟张目，结果惹恼了唐柯和吕远。
这才有了乔宇召唤李子成，让这个弟子当面给老家伙们亿点点震撼。
深切明白了老头的心思，李子成当然要让师傅把这个逼装好。
他片刻也不耽搁，就在乔宇的办公桌子上，在几个老头的紧盯之下，一气呵成将歌词写了出来。
光写还不算，他又亲口唱了一遍。
词曲完美契合，不需要做一丁点的更改，直接拿去就能录歌了。
哪怕是亲眼所见，唐柯和吕远都不敢相信。
“姓乔的，你是不是提前通风报信了？”
乔宇这时候也是美坏了。
“放屁，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们不是亲眼看着的？再说了，就算我提前通风报信了，前后也不过两个多小时。你们到处打听打听，谁能两个小时内写出一首歌的歌词来？”
唐柯和吕远脸色讪讪，情知确实如此。
可得到了歌词虽然是好事，但是看着乔宇装逼成功又很郁闷。
李子成功成身退，惟独留下了快枪手的名号。
他要送人离开了。
“你将来要去香港发展的话，一定要来找我。别的不成，拍电影的话我还能帮些忙。”
夏梦也要走了。
这个女人，一如初见时优雅。唯独不变的，是对李子成的欣赏。
“您经营电影公司时遇到了什么困难，尽管找我。”
李子成也给出了承诺。
和夏梦搞好关系，对他的电影事业必然是很有帮助的。
贝聿成将一封信交给夏梦。
“劳烦您将这封信交给我二姐，跟她说，等我这边有机会，一定会去看她的。”
贝聿成的二姐远在香港，山高水长，多年未见，很是想念。
现在有了夏梦这个渠道，总算联系方便了一些。
贝聿成给二姐写了一封长长的信，里面还夹了李家三口的照片。
她相信，二姐肯定也很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夏梦妥善将信守好。
“放心，我会亲手将信交给林太的。说不定呀，林太一高兴，能出资帮忙呢。”
她这一次回到内地，受到了邓奶奶、廖老等人的鼓励，已经下定决心重新开启电影事业。
她打算开办一家电影公司，并且已经得到了霍老的资助承诺。
不过电影公司是销金窟，再多的钱都嫌不够。如果贝聿成的二姐也能资助的话，她的压力无疑要减轻许多。
眼见着分别在即，李子成想到了一件事。
“夏姨，麻烦您回去之后，帮我稍些化妆品过来。美白霜、防晒霜等，我这里都很需要。”
夏梦一下子乐了。
捏了捏他的脸蛋，调侃道：“哟，我们的男孩子长大了，知道美了？”
李子成并不羞涩，解释道：“我们的电影里有个角色，需要注意保护皮肤。但内地这边没有办法，还请您多多帮忙。”
夏梦点点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我回去之后，第一时间就给你邮寄。”
她也很期待李子成的新电影。
不要说超越《伐木人》，只要能和《伐木人》一样的质量，都是足以铭刻历史的佳作。
送走了夏梦，李子成又去送别巴老和李小琳。
“你现在有国家任务，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你在写作上是有灵气的，趁着年轻，莫要荒废了时光。否则等你将来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可就后悔莫及了。”
巴老还是那样，很愿意教诲后辈。
毕竟他们这些人都已经开始凋谢了，未来的中国文坛必然要靠年轻一代。
虽然这些年来文坛冒出了不少新秀，但最为他看重的，还是李子成。
因为李子成的作品没有局限性，什么类型都信手拈来，而且皆为佳作。
这样的人不能全身心投入到文学当中，巴老是十分遗憾的。
但再大大不过国家，一切都得让路。
他也只能让遗憾埋在心间。
和巴老的遗憾不同，李小琳可就要咄咄逼人的紧。
“成子，我可告诉你，虽然你人在京城，但是不要忘了，你始终都是我们《收获》的人。你这部新电影，剧本改一改，就是一篇好的文学作品，到时候一定要投到我们这来。你要是敢叛变，我杀到京城来收拾你。”
嚯，你这个时候又变成巴蜀女子的泼辣了？
李子成头皮发麻。
“琳姐你放心，谁是自己人，我一直都记得。只要有了稿子，指定投给你们。”
李小琳这才心满意足地扶着巴老上了火车，踏上了回程的路。
而随着巴老和李小琳的离开，热闹一时、影响深远的第四届文代会也彻底画上了句号。
第196章 西比西比
12月12日。
乌云密布，冷风刺骨，天气并不美丽。
李子成的心情也很不美丽。
“成子，台词我写好了，你看一下。”
陈凯戈颠颠地凑过来，让李子成更加不爽。
他居然不敬礼。
也不喊忠橙。
不行了，必须要出重拳！
“总共三分钟的镜头，你台词写了五百字，玩呢？”
陈凯戈本来对于自己的作品很有期待，没想到被喷了个狗血淋头。
尤其那么多人看着，让他的脸完全变成了猪肝色。
要是换成以前，他早就爆发了，不掰扯个明白誓不罢休。
但是现在，他成熟了。
当然了。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见过李子成杀人后，再面对这位小师弟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选择从心。
“我已经很精简了，不能再减了。再减的话，意图根本表达不清。”
李子成将稿子摔在桌子上，口水依旧飞溅。
“你知不知道中文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就是精炼。往往很复杂的事情，只需要四个字的成语就能概括。三分钟的内容，而且只为了表达一句主旨，需要用到五百多字？”
你这样做，要是在起点，会被读者寄刀片的。
陈凯戈的鼻孔开始剧烈胀缩，不服气都在脸上。
“那你说该怎么改？反正我做不到。”
想要造反？
你造反能成功吗？
以为成功了就是革命？
呸！
你只会失败，然后被安插“叛乱”的罪名。
“我说你记。”
李子成决定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重拳。
陈凯戈也好，其他人也好，纷纷凑过来，都想要看看李子成将五百多字能精简到什么程度。
等陈凯戈拿好了笔，李子成酝酿了一下情绪，干脆按照表演的方法，声情并茂地道：“祖国，是我的，也是你的！”
话音落地，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见鬼了一样地看着他，心里不停品味着这句台词，眼睛越来越亮。
最受冲击的，当然是陈凯戈。
看看自己点灯熬油弄出来的长篇大论，再看看李子成这精炼的只有九个字的台词……
人和人的差距，难道真的比人和狗还大？
这一刻的陈凯戈，毫无疑问是怀疑人生的。不但如此，长久以来的骄傲也被彻底击碎。
以至于显得有些失魂落魄，变成了行尸走肉。
他默默地离开，走到外面，掏出来一颗烟点上，让自己被烟雾围绕。
强烈的烟味，让他与现实有了短暂的隔离，心情总算是稍微缓和了一些。
“平日里总是告诉你，做人要谦虚，你都听不进去。现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