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苏耘和汪洋等人才松了一口气。
张景桦却还是懵懵的。
“怎么……怎么给这么多钱?”
“因为朱石茂值这么多钱。”
张景桦有点麻了,这才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这事儿不好办呢,要是传出去了,指不定闹出什么风波呢。”
要不是这样,我来和你们商量什么?
“所以咱们还得从长计议,拿出一个妥善的办法来。”
李子成开始向里面添加私货。
“张厂长,我的意见是,朱石茂这次出演广告得到了劳务费,你们作为所属单位理应从中获取提成。”
听到厂子也有收入,张景桦不明所以。
“这不合适吧?我们厂也没做什么呀。”
看到他将好处往外推,李子成不免感慨万千。
想想他的淳朴大度,想想什刹海武校在李联杰的身上敲骨吸髓的做法,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274章 各家电影厂的困境
张景桦的思想很朴素。
他认为在朱石茂拍广告这件事上,八一厂并没有做什么,所以不应该拿钱。
“如果没有八一厂的话,朱石茂如今还在福州,不可能成为一名专业演员,也不可能有现在的成绩。光是这份培养之恩,八一厂就理应有所回报。”
李子成要扭转他的观念。
“朱石茂这件事没有先例,但不代表以后没有。张厂长,您好好想想,倘若这一次八一厂不从中参与分成的话,那么今后再有这样的事,八一厂将会处于什么样的立场?”
他怕张景桦不懂,于是说的更加详细一些。
“譬如说,当演员的个人活动和厂里的活动发生冲突时,这个问题究竟该怎么解决?也许您觉得,只需要一声令下,演员就必须得服从厂里的命令。可是那样的话,演员的个人损失又该怎么算?”
他甚至有现成的例子。
“据我所知,刘小庆好像正在谋求调到北影厂去吧?”
不说这个还好。
一说起这个,张景桦立刻对汪洋怒目而视。
“哼!还不是有人卑鄙无耻,暗中勾搭?”
汪洋可不答应,立刻进行回击。
“姓张的,你不要血口喷人。明明是你们八一厂不给人家解决户籍问题,人家才要走的。只能说,你姓张的没本事,留不住人材。”
张景桦还待再吵,李子成拦在了中间。
“汪厂长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也揭露了事情的本质。诚如《高山下的花环》中所要表达的观点一样,个人与集体的利益和矛盾,究竟该如何对立统一?在朱石茂拍广告这件事上,也是具体的体现。”
听他这么一说,三个电影厂厂长全都沉默下来,陷入了思考当中。
过了一会儿,张景桦才问道:“难道厂里收了提成,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李子成笑道:“厂里参与了分成,那么也就意味着表达了支持的态度。演员在厂里的支持下,获得了额外的收益,那么在厂里需要的时候,是不是也需要尽到他们的义务?”
苏耘这个时候才插话进来,并且不太理解李子成的逻辑。
“演员从自己的收入所得中已经分给了厂里一部分,这难道不是义务吗?”
“演员接受厂里的培养,拥有了名气和地位,并且靠着这些赚钱。以此来反哺厂里,才是天经地义的。这并非是他们应该尽到的义务。相反,演员在外活动时一旦遇到了什么问题,还需要厂里为他们解决,给他们提供支持。光凭这一点,他们给厂里分成不是应该的吗?”
话说到这里,他干脆给三个厂长普及了一些常识。
“其实在国外,艺人的经纪业务是十分普遍的现象。经纪人或者经纪公司为艺人提供服务,帮助艺人展开活动,讨取报酬并且帮助艺人解决麻烦,谈判合约等等,然后从艺人的收入当中提成以维持经营,这是一种十分成熟的商业模式。”
说到这里,他提醒道:“文代会之后,国内的文化演艺事业全面开花。像朱石茂这样的活动,今后只会越来越多。究竟该如何处置,十分考验各个单位应变能力。”
他的话直指本质。
“总不能阻拦大家赚钱吧?那样的话,可就要结仇了。”
如果说前面那些大而泛之的言论,还不能让三个电影厂厂长有所触动的话,李子成最后的话一下子让他们严肃了起来。
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这个观念自古有之。
即便现在计划经济依旧占据主体,社会上为了利益而争执的事情却也不少。
尤其是大家都很贫穷,遇到能够赚钱的机会,肯定会骚动起来。
就像李子成说的那样,明明人家有赚钱的机会,结果却被阻拦了下来,只怕会演变成不可调和的矛盾。
光提出问题没有用,能够解决问题才是王道。
李子成把事情推进到这一步,自然别有目的。
“咱们的电影厂虽然是国营单位,背后有国家支持。但是按照目前的趋向来看,迟早有一天国家是要放手的。到了那时,电影厂可就得自力更生了。不说咱们拍的电影能不能经受得住市场的考验,光是各家厂里剩余的劳动力究竟该如何安排,您几位可有眉目?”
这一下三个厂长的眉头全都紧皱了起来。
虽然国企改革还没有到来,但是问题已经开始出现。尤其是随着知青回城,大量闲散劳动力的出现更是让各个单位一筹莫展。
安排工作,没有岗位;
不安排工作吧,这些人就没有收入。
没有收入就没有办法生活,这些人为了活下去就很可能铤而走险,成为不稳定因素。
李子成提到这些,就是要帮助他们解决问题。
“谁也没有规定,电影厂就必须只能拍电影。像我刚才提到的艺人经纪业务,各家厂里是不是可以搞起来?这样的话,演员在单薄的工资外有额外的收入,厂里能够从中获取分成,闲散的劳动力有了工作岗位,这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啊!”
苏耘三人的眼睛一时亮了起来。
仔细琢磨一下其中的门道,发现确实如同李子成所说的那样,真能解决不少问题。
李子成又道:“厂里收取分成这件事,其实也可以安演员们的心。毕竟他们出外活动,不是受厂里的安排,难免会引起非议。如果赚的钱厂里不拿,他们拿着也不安心。而厂里拿了钱,最终好处落在所有人的头上,风言风语多少也能减轻一些。”
明显看得出来,三个厂长已经有些心动。但这么大的事情,显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决定的。
至于他们回去之后怎么和厂里的其他领导商量,李子成就不管了。
眼瞅着十一将近,《高山下的花环》马上就要上映,他的心里还有一些事放不下。
“爸,妈,这边的事情麻烦您二位先操持着,我想要先去做一件事。”
听了他的想法,李庚和贝聿成拍拍他的肩膀。不但没有阻拦,还亲自为他收拾了行囊。
三天后。
九月的宁阳天气宜人,妖娆多姿的枣树摆动在微风中,显露出一颗颗好似灯泡一样湛红的果实,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李子成提着东西,缓步走进了李庄村。
第275章 当兵的意义
宁阳隶属泰安,地处平原,土地肥沃。
行走在乡间的小道上,两侧的田野中作物正在成熟。金黄的麦穗沉沉的低着头,被风吹过,哗啦啦的格外悦耳。
看到这一幅国泰民安的景象,李子成的心情愈发复杂。
李庄村在宁阳的最西面,再过去的话就是东平。
他的出现,让田野里忙碌的人纷纷抬头,目光新奇。
在这个交通不发达的年代,一个陌生人的出现根本无法躲避探寻。
李子成也不需要躲藏。
向迎面走来的村民询问了之后,便一路寻找过去。
李庄村不大,不过几十户人家。多以砖石结构的起脊瓦房为主,生活条件在这个时代算是很不错了。
看到这个情况,李子诚的心情稍微好受了一些。
他很快找到了地方。
一间砖石瓦房和一间土房,被围在篱笆院子里。附带着平整的院地,东一堆的、西一堆的铺着各种粮食。
和丰裕的景象不同,院子里吵闹成一团。
一个年近六旬的老汉,正舞着一根棍子,追打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俩人一追一逃,闹得鸡飞狗跳。
旁边还有一位老妇人,木然地站着,也不去管,仿佛司空见惯。
“魔道玩意儿,你给老子站住,看老子不打折你的腿。”
老汉边追边骂,气得须发皆飞。
少年当然不敢停,却一边逃、一边还嘴。
“你就算打折我的腿,我也要去。不替我哥报仇,我决不罢休。”
“你你你……你要气死老子啊!”
李子成恰好走到门口,听到这样的对话,不禁笑了起来。
砰砰砰……
“请问,这里是李金钟烈士的家吗?”
院子里的喧闹戛然而止,三个人的目光齐齐看来。
许是有外人在,老汉悻悻的收了棍棒,作为一家之主迎了上来。
“这位小同志,你是……”
这就等于回答了。
李子成不敢怠慢。
“大爷,我是李金钟的朋友。他牺牲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哎哟!快进来,快进来。”
老汉满脸惊喜,赶忙打开了院门,拽着李子成往里走。
这个时候老妇人和那个少年也走了过来。
“老婆子,还愣着干啥?快去沏茶倒水。金钟的朋友来了。”
老妇人本来神情木木的,此时一听,顿时手脚麻利的去了。
那少年更是一蹦三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