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下一秒钟，当李子成揭开谜底时，所有人全都沉默了。
“这一次我们的拍摄，要完整的、写实的将当年的情况呈现出来。虽然只是拍电影，但是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你们每个人都将会在那个时间段里来回游荡。如果你们不能坚强起来的话，我怕你们会就此崩溃。”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每一个人。
“如果有谁觉得无法承受的话，现在就可以申请退出。我事先声明，退出的人可以被理解，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礼堂里落针可闻，但是没有一个人开口想要退出。
也许他们对于即将到来的冲击想的比较天真和容易，但既然无人退出，李子成也就只能当他们真的可以承受。
见此，他微微一笑，朝着所有人张开了双臂。
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却如同寒风彻骨一样席卷了整个礼堂，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各位，欢迎来到地狱！”
随后一份一份复印出来的资料，开始分发到大家的手中。
不大一会儿，整个礼堂当中就乱了套。
有愤怒的咒骂声，有吓坏的哭泣声，甚至还有受不了的呕吐声。
这一刻，大家对于地狱终于有了清晰的认知。
第532章 认知的改变
军区招待所的环境，毫无疑问比学校的宿舍好的太多。
但对于北电的学生们来说，一点也没有感受到。
相反，他们宛如置身地狱，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那些资料带给他们的震撼，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如果只是文字还没有什么，但是更加直观的照片，活生生、血淋淋的呈现在眼前，让他们对那段历史终于刻骨铭心起来。
别说娇弱的女学生了，陈凯戈、田状状他们这些大老爷们也都无法承受。
而这样的折磨，仅仅只是开始。随后的几天，他们都在持续不断的经受着冲击。
招待所里的气氛一扫所有的祥和，空气中弥漫着肃杀和气愤。
大家的精神世界，也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
“成子，不好啦，李少虹和刘苗苗晕倒了。”
张一谋风一样的冲来，语气中满是惶急。
正在办公的李子成一跃而起，赶忙冲了过去。
等他赶到的时候，医务人员已经在处理了。
大家的担忧当中，李少虹和刘苗苗悠悠醒来。但是她们的样子却很憔悴，煞白的脸色当中满是恐惧。
过了一会儿，刘苗苗甚至呜呜哭泣起来。
“她们的精神压力太大，所以才会如此，身体方面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大夫的话让李子成多少放心了一些。
他让张健亚、侯永去食堂要了两碗糖水，给李少虹和刘苗苗补充糖份和水份。
“还能承受吗？”
两个女生听到他的问题，不由的身躯一颤，不好的回忆又重新浮现。
看着两人渐渐发紫的唇色，李子成语气宽容。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受不了的话，你们可以退出的。总不能因为这个任务，害得你们落下精神疾病。”
李少虹豁然抬头，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化为一丝狠色。
“我能坚持。不！我一定能坚持到底。我们只是拍电影，都这样了。当年的那些同胞，他们的遭遇该是多么的痛苦啊！”
刘苗苗咕咚咕咚将糖水喝了个干净，随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少虹说的对，如果我们就这样退出，那太丢人了，也会后悔一辈子的。你放心，经历了这么一次，反而觉得不算什么了。”
说话的时候，她的双眼甚至在绽放光芒，和之前的虚弱完全不同。
真是没想到，经历一次挫折，两个女孩居然进化了。
刘苗苗还好，看到李少虹的样子，李子成着实欣慰。
毕竟李少虹在前世是很有名的导演，在圈子里非常有地位。但除了早期的作品之外，后期全都是各种迷之操作。
这其中固然有被资本裹挟的原因，她在成绩和荣誉之后迷失了自己，也是重要因素。
如果能够从这里开始，完成精神上的升华，真是善莫大焉。
要想搞好中国的影视行业，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柢还是要靠人才。
而第五代导演群体，就是未来中国影视行业发展的根基。
他们变成什么样的人，他们的思想和作为，将会彻底影响整个中国影视行业。
现在改变发生，尤其是精神层面的改变，更加具有意义。
夜晚，招待所经过白天的喧闹，已经安静下来。
李子成信步走到院子里，在槐树底下找到了独自静坐的田状状。
这几天他一直注重观察，早就注意到田状状的异常。
到了现在，是敞开心扉的时候了。
田状状仿佛知道是他来了，根本不用回头。
“对不起，让你操心了。”
“我操心没有什么，既然当了你们的头，那就得做好。”
李子成挨着他坐下，并且拒绝了他递过来的烟。
田状状从头到脚审视着他。
“你知道嘛，我真的很羡慕你，也很嫉妒你。你生在了一个好时候，什么风浪都没有赶上。而且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人人赞赏，命运对你实在是太好了。”
李子成呵呵一笑，随手挥散他喷吐出来的烟雾。
“说的好像你七老八十一样。你也是年轻人，还有大把的未来。这么早就沉浸在过去，才是阻碍你成长和成功的原因。”
田状状咳嗽了两声，仿佛吸烟过猛，未老先衰的脸上更显愁苦。
“大家都这么说，就连我妈也劝我不要总想着过去的事。可我就是放不下，凭什么这一切落在我的头上？”
这一次李子成没有劝慰，而是安静的听着。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如果是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人叫到台上羞辱，自己也被逼着对父亲口诛笔伐，心境恐怕不会比田状状好到哪里去。
甚至就此崩溃，也不是不可能。
从这方面来讲，田状状钻牛角尖一样地想发牢骚，也是情有可原。
只可惜在当下这个时代，他的想法注定背道而驰，最终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他絮絮叨叨的牢骚了半天，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等到转头看去，见李子成神色平静，一直在认真聆听，心情多少好了一些。
“对不住，话匣子一打开就刹不住了。多谢你听了我牢骚这么久，别人可不耐烦这样。”
“你也是憋在心里太久了。既然做不了什么，说一说总归能好一些。总比其他过激的行为，导致后果难料更好一些。”
听到他的话，田状状若有所思。
“你放心吧。我已经想明白了，不会再揪着不放了。就像少虹说的那样，我的经历虽然很惨，但是跟那段历史当中的人们相比，真的不算什么。”
“这么比较没有意义，时空不同、人生不同、遭遇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不过你能够想通，总归是好的。”
这番话太对田状状的胃口了，让他爽朗的笑了起来。
“其实仔细想想，我已经得到了不错的补偿。现在能够好好的上学，各位长辈全都悉心照顾，就连毕业以后的去向都不用操心。哪怕这些，都是用我父亲的命换来的呢。”
北电的这一届同学当中，如果要说谁就不用担心未来的前途，那肯定就是田状状。
只可惜前世的他陷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无法自拔，对于这些善意和补偿视而不见，最终也耽误了自己。
现在人生经历的改变，让他看清了许多。能有这种认识，证明他不会那样固执了。
第533章 改变轨迹
前世李子成出道的时候，田状状已经在圈子里销声匿迹了。
就连陈凯戈、张一谋等人，也都到了职业生涯的晚期。
对于田状状这个人，他还是从前辈们的口中了解到了一些。
但无一例外，凡是提到的人，对田状状都非常推崇，认为他的才华在第五代导演当中也是首屈一指的。
如果不是执意拍摄《蓝风筝》，被禁导十年，他在中国的影视圈子里肯定能够大放异彩。
这件事不但让他职业生涯尽毁，甚至因为怨气的堆积，还造成了更大的影响。
他在不能导演之后，回到北电成为了博士生导师。
但可想而知，那样的他会给学生们施加怎样的影响。
很多人都弄不明白，为什么中国的艺术院校里面出来的导演，都是那个德行？
只要想想有这样的老师，那就不意外了。
造成那样的局面，原因错综复杂，对错难论，但影响终归不好。
既然现在有机会改变，李子成当然要尝试一下。
田状状、陈凯戈等人的思想已经被他影响了，应该不会走上前世的老路。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再接再砺，施加更大的改变。
“毕业之后去电影厂，是你想要的吗？”
田状状没有料到他会这样问。
“我们是学电影的，不去电影厂，还能去哪里？”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反问道：“等你回来之后，不也得去电影厂上班吗？”
李子成呵呵一笑。
“那如果我不回来呢？”
田状状变了脸色。
“你要留在美国？当初的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那《伐木人》的电影都拍出来了，如果不回来，等着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吧。”
李子成神色淡然。
“我说的不回来，是指不回电影厂，又没说不回国。”
田状状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察觉到了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