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文，你怎么了？”
李子成关心地问道。
斯皮尔伯格明明听到了，但是没有回头。要不是眼睛眨了眨，都让人怀疑他是一座木雕。
“贝斯特，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同胞要遭遇这样的灾难？你看呢，他们正不停地被送入地狱。男人被殴打，女人被凌辱，孩子被虐待。然后就被活生生地塞入火炉，他们到底有什么罪？”
李子成紧张坏了。
他感到斯皮尔伯格的状态不对。
果然，当他换了一个角度再去看时，就发现斯皮尔伯格的肌肉在急剧颤抖。
为什么会这样？
李子成还真知道。
因为前世的他曾经和晚年的斯皮尔伯格聊过。
是通过当事人的嘴，知道了拍摄《辛德勒的名单》时发生了什么。
斯皮尔伯格是犹太人，虽然他在美国长大，距离大屠杀很远。但这是他族人的遭遇，他从小就耳濡目染，记忆深刻。
如今又亲自主导这样的电影拍摄，等于是将当年的情景系统地、深入地重现在眼前。
他每天都要面对那些惨绝人寰的场景。
大规模的屠杀、羞辱、分离、绝望，不再是被阅读的历史资料，而是用视觉、听觉全方位地重现邪恶。
可以说，这不是在拍摄一场悲剧，而是在记录悲剧。
换成任何人来，都不可能不背上沉重的心理负担。
偏偏这个拍摄的时机又很巧妙。
寒风刺骨的冬季，乌云如铅沉重地压在头顶，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悲怆的气息。
可以说，此时此刻的斯皮尔伯格遭遇了巨大的心理冲击，一个弄不好就会崩溃。
前世的他是如此走出来的呢？
他是在一边拍摄《辛德勒的名单》时，一边靠同时进行的另一部电影《侏罗纪公园》的样片来缓解的。
也就是说，每当他受不了的时候，就会强行将精神力和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份工作上。
等到缓解过来，再重新投入拍摄。
可是现在《辛德勒的名单》被李子成提前了十二年，《侏罗纪公园》连个影子都没有。
斯皮尔伯格的手里没有其他的工作，所以很难找到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因此也就长久地沉浸在其中，所以精神变得无比脆弱。
要不要想个办法，帮斯皮尔伯格走出来？
重新给他写个剧本，分散他的注意力？
将《外星人E.T》写出来如何？
废话，当然不要。
在看到斯皮尔伯格精神受损的时候，李子成的内心深处闪过一抹狠毒。
如果趁机做点什么，导致这位顶级大导演遭遇创伤，很显然将会对好莱坞电影造成重大的打击。
不说那些名垂青史的经典制作，如果斯皮尔伯格不能工作了，最起码梦工厂可能就不会出现了。
别管好莱坞有多少人材，但是位于最顶端的，始终都是那么几个。
干掉一个是一个。
削弱好莱坞一分，好莱坞电影对全世界，尤其是对中国的冲击就少一分。
这种事，惠而不费，李子成当然愿意尝试。
即使不成功，他也不损失什么。
至于斯皮尔伯格对他不错……
那是因为他有用，并不是说两人是很好的朋友。
即便他俩是朋友，站在政客的角度，该坑还是要坑。
因为打击好莱坞电影，是对中国国家利益有利的事情。
想到这里，李子成的神色迅速转变为了同样的悲切。
“是啊，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的生灵被这样涂炭，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呢？犹太人流浪了上千年，遭受了那么多的困难，难道还不够偿还背叛耶稣的罪过吗？”
这番话就好像尖刺一样扎入了斯皮尔伯格的心底，让他不由得更加蜷缩。
明显可以看到，几滴浑浊的泪珠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这证明他的心灵创伤，又加剧了几分。
李子成并没有适可而止，又开口问道：“史蒂文，你觉得，犹太人的悲剧，未来还会出现吗？”
这一下不得了，斯皮尔伯格的脸色彻底苍白起来，瞳孔之中满是恐惧。
他很想说，这样的悲剧不会再有了。
可是回想历史，再想想现在以色列的所作所为，他根本就没有底气下这样的判断。
可是如果还有下一次，犹太人还能挺过来吗？
寒凉如刀的大西洋冷流，仿佛利刃一样切割着他的身体，让他完全失去了对躯体的控制。
他张大了嘴巴，再也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见此，李子成才没有继续。
他要使坏，但是又不能太明显，被人察觉到会有麻烦的。
于是他转变了做法，很强硬地搀扶起了斯皮尔伯格。
“史蒂文，你要坚强，我们的电影拍摄不能没有你。现在回去好好地睡一觉，什么都过去了。我们不能总活在过去，不是吗？”
斯皮尔伯格是听不进去这番话的，他的意识已经走入了偏差。
只能靠着李子成，任由搀扶着走回了休息室。
四周的人们看在眼里，都不禁赞赏李子成对斯皮尔伯格的关怀和照顾。
这些天来，大家都很担心斯皮尔伯格的状态。但是想了许多办法，都不能奏效。
现在副导演来了，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第654章 鹊巢鸠占
随着演员们的就位，电影拍摄正式启动。
没有其他电影开拍时的喜气洋洋，也没有任何庆祝活动，一切都显得很沉闷。
拍摄这样的题材，就不可能有什么好心情。
尤其是这一次剧组里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犹太人，气氛就更加低沉。
对此，李子成是无所谓的。
反正大家这个态度，预示着电影必然会非常成功。
倒是斯皮尔伯格的状态，显得更差了。
“在你们到来之前，群演已经磨合的很不错了。我觉得先从群演的戏份开始拍摄，也给大家一定的代入时间，如何？”
虽然是询问，但每个人都清楚，这是最终决定。
谁会白目到在这个时候反驳导演的想法呢？
于是开始拍摄的第一天，就是大量的没有台词的群演镜头。
戒备森严的集中营伫立在旷野上，数不清的犹太人被德军驱赶着，麻木地行走着。
看似是走进集中营，但仿佛深渊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将他们完全吞噬。
最前面的拍摄，都是这样的镜头。
甚至就连德军将犹太人从隔离区的住房里驱赶出来的那场戏，都没有纳入拍摄。
因为那段戏比较激烈，会有各种动态镜头，需要给演员们一定的适应时间。
值得一提的是，三万多名群演，几乎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有犹太人。
有德国本地的，有从波兰过来的，甚至还有从美国跑来自愿参与的。
在团结这方面，犹太人还是值得学习的。
“镜头的色调再暗一些，最好以仰拍的角度来拍摄火炉的烟囱。”
集中营浓烟滚滚的烟囱，是有着强烈的象征意义的。浓烟越强烈，代表着被屠杀的犹太人越多。
所以拍这个镜头，就不能只是简单的拍摄，还要带给观众强烈的压迫感，要有那种浓烟会冲出荧幕、涌进观众的鼻腔的窒息感。
因此看到镜头不太好，李子成也不客气，直接提出了修改意见。
摄影师尝试着照做，结果发现画面立刻变得更加沉重和恐怖起来，不禁对李自成竖起了大拇指。
可是在一旁的斯皮尔伯格，通过监视器看到这样的画面，愣是打起了摆子，瞳孔中的悲伤愈发放大。
但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变化，毕竟在这个片场，就不可能有无动于衷的人。
万众一心带来的好处就是，拍摄的进度很快。
李子成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这部名垂青史的电影，只用了短短七十来天就拍完了？
所有的演员，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全都无比听话，非常认真地按照剧组的要求来做。
这种状态，甚至超过了军队的纪律。
而在西方社会能够做到这一点，毫无疑问，是出于这些犹太人自发的情愿。
群演戏一共拍摄了五天。
按照计划表，采取的是循序渐进的拍摄方式，越往后越代表着犹太人处境的艰难。
最后一天拍摄的时候，斯皮尔伯格已经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经常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幸好李子成等几位副导演十分给力，能把现场安排的井井有条。
这一天需要拍摄的镜头，全都是空前压抑和悲惨的。
到处都是死尸，到处都是屠杀，一车一车的犹太人尸体被运输着，推进火炉。
而在这其中，最经典的当然是那个红衣小女孩混在尸体中的镜头。
尤其讽刺的是，推车的也是犹太人。
他们在被纳粹屠杀，还是给纳粹干活，亲手送同胞去炼化。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李子成都有些欷。
难道这样的状态，比抵抗到底的死亡更好吗？
他也不禁想到了南京城中那些放下武器的士兵，如果可以有再选一次的机会，他们会抵抗到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