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是不是开枪啦?”
这地方空旷安静,枪声远远地传了出去。
一听这动静,李子成乐了,从车斗里跳出来。
“哈哈,梁队长,想死我啦。”
看到他的脸,那汉子也是豪气大笑。
“哎哟,成子,可算是接到你们啦。”
说着,拉下了面罩,露出一张四四方方的粗糙大脸,挂满了白霜跟圣诞老爷爷似的。
他从爬犁上跳下来,李子成跑过去,两人抱了下,各自欢喜。
这个时候,其他爬犁上的人都下来了。
“成子,欢迎回家啊!”
“哎哟呵,咱们的大作家回来啦!”
全都是熟悉的声音,让李子成欢喜更甚。
“大个子,许小满,二柱子,你们咋都来了?”
大个子叫李洪江,因为个头足足有一米八五,所以有了这么个外号。
“听你爸、你妈说你估摸着今天到,俺们寻思着路不好走,就出来迎一迎。”
这话说起来简单,可是这寒冬腊月的野外跋涉,辛苦可想而知。
不是情谊到了,怎会如此?
李子成感动在心,也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拥抱。
“辛苦你们啦。”
随后他又给两边做了介绍。
对于林场的热情,李幼彬、许东成等人已经感受到了。双方聊上几句,很快就熟悉了起来。
“对了,成子,刚才是不是你们开枪?”
梁成武已经注意到了许东成和魏爱民手里的武器,关心问道。
“嗨,别提了。”
李子成将遇到老虎的事儿一说,梁成武等人也是后怕不已。
“那老虎在这一带有段日子了,指不定啥时候就得伤人。队长,要不组织点人手,给它打了吧?”
许小满的提议吓了李子成一跳,赶忙阻止。
“千万别,那是只母虎,还带着两个崽呢。你们要是给打了,虎崽子肯定活不下来。”
这个时代的人可不觉得老虎有多珍贵。
“那伤了人咋办?”
李子成指了指远处的山头。
“刚才老虎往那边去了,看那架势应该是迁走了。咱们这一带,应该没啥危险。”
老虎是有领地的,一般都会在领地范围内活动。但这只母虎带着幼崽穿越了公路,还走了那么远,显然是要换地方了。
既然没有危险,梁成武等人也就不在意了。
“那还愣着干啥?这天寒地冻的,赶紧走。好吃好喝的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到了家就好好歇歇。”
这淳朴的热情让李子成发自内心的温暖。
“听梁队长的。”
一群人哈哈大笑,各自归位。马拉爬犁在前边开路,汽车跟在后面,碾压着路上的白雪嘎吱嘎吱作响,宛如白纸上调皮游动的黑线。
漫漫路途终于要到终点了,大家伙的心情重新兴奋起来。都在车里坐不住,也不顾寒冷,干脆将帆布扯了下来,打量着四周的景色。
伊春,坐落于小兴安岭中间,群山环绕,景色壮丽。
时值初冬,大雪漫漫,放眼望去,千里冰封,惟余莽莽。
一颗颗倔强的松树绝不肯屈服于严寒,即便披满白霜也守护着这片美丽的土地。
偶尔冬季低矮的红日从侧面闯进来,登时将橘红色的光芒印染到大地之上,瑰丽、冷绝又不失壮美。
李子成看的心旷神怡,没忍住,掏出了相机,咔嚓咔嚓连续拍了好几张。
此时的他最后悔的就是,摄影机跟着火车走的。如果在身边的话,说什么也要将这别处难以见到的风景拍下来,到时候放进影片里,将会是绝杀。
原版《牧马人》开头那祁连山下草长莺飞、群马奔腾的景象固然很美,但这白山黑水的雄阔和原滋原味,也是世间罕有。
正自心旷神怡,突然听到身边传来欢呼声。
“到啦!终于到啦!”
“哈哈哈,到地方啦!”
李子成回过神来,向着前方看去,就见一大群人早已从镇子里冲出来,不停地朝着这边挥手。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千里之外重新见到,会师的喜悦油然而生。
不等汽车停稳,李子成直接跳了下去,冲到了父母身边。
“哎哟,小犊子,瞅着点,卡(摔)坏了咋整?”
李庚见面就埋怨,但话语里全是浓浓的关心。
贝聿成眼眶都湿润了,一边为他拂去眉毛上、嘴角边的白霜,一边问道:“路上没事吧?”
儿行千里母担忧,李子成可不敢让母上大人得知情况。
“没事,我们这多人呢,顺利的很。”
尽管如此,贝聿成还是从他的脸上看到了长途跋涉的疲惫。
正好梁成武过来了,拽住了李子成的胳膊。
“来吧,大作家,欢迎回家。走,咱们好好喝几杯。”
第61章 棒打狍子瓢舀鱼
“成子,回来啦?”
“诶,三婶,您这抱上了孙子,更加心宽体胖啦。”
“成子,出息了啊,都成作家啦。”
“那还不是靠大家伙帮衬?没有在林场的日子,咱也写不出来啊。”
一路进了镇子,四面八方都是围上来的人,一个个言语热情,就跟见着亲人似的。
这处林场十分偏僻,总共就那么二十几户人家,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当初李子成来当知青,可以说家家户户都照顾过他。
“成子,再回来还习惯不?”
被这一问,李子成的眼眶也热了,情不自禁地吟起诗来。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不改鬓毛衰。借问酒家何处寻,牧童遥指杏花村。”
……………………
明明四五十号人都在,但就愣是没有一点声音,表情则各种各样。
有惊叹的,有错愕的,有恐惧的,还有怀疑人生的。
最后还是梁成武率先活过来,抬手拍了李子成后脑勺一巴掌。
“行了行了,少扯里根儿愣。赶紧把东西都放下,给你们准备的狍子肉炖的差不多了。”
场面瞬间又热闹起来。
“哈哈哈,成子真逗,还少小离家,你总共才走几天呀?”
“就是,成了作家还吟诗呢。”
眼瞅着李子成被簇拥着往里走,李庚茫然而立。
见他这样,贝聿成不解。
“傻站着干什么?”
李庚嘶嘶两声,结果寒气伤肺,又咳嗽起来。
“成子吟的诗,是不是哪儿不对?”
龚雪也在一旁。
“我听着也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和林场的人不同,这帮人多少都有一定的文化水平,居然思索起来。
可不管怎么想,也想不起来问题在哪儿?
朱石茂帮着将东西搬到了屋里,出来见他们还站着,不禁好奇。
“李导,贝导,龚雪同志,你们咋不进屋呢?”
李庚摆摆手。
“我们正琢磨事呢,小朱,你也帮我们参详参详。刚才成子吟了一首诗,你看看哪儿不对?”
说着,他重复了一遍。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不改鬓毛衰……”
不等他说完,朱石茂莫名地道:“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啊,这首诗有什么不对吗?”
李庚三人面面相觑,终于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嘿,这小子,你说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贝聿成和龚雪尽管互相扶持着,还是笑的花枝乱颤。
“这小子,就会作怪。”
龚雪睫毛很长,在外面被哈气一吹,早就结了一层霜。此时笑的动作大点,霜点子就扑簌簌地掉,但就是忍不住笑。
“让成子这么一弄,都忘了原本的诗啥样了。”
虽然李庚、贝聿成等人更早来到的林场,但李子成才是这里最受欢迎的人,毕竟他和这里有烟火情。
被众人迎进屋里,看着熟悉的环境,心底难免感慨。
之前他当知青的时候,就是住在这里。
还记得那个时候孤零零一个人,米袋子都是空的。一个人坐在炕上,闷声闷气地哭。
三婶就端了一碗面条进来,还说家里煮多了吃不完。
他是年纪小,可哪里不懂人心暖呢?
想到这里,李子成赶忙回过神来,忙找到带来的大袋子,打开后就开始往外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