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聿成对大家的表现十分满意，赶忙回到自己的位置。
刚想要招呼雷献和开机拍摄，孰料侧面突然刮来一阵猛烈的寒风。
风本来不算什么，却吹的梅花树剧烈摇晃，也将树上的雪晶都震了下来，洒了大家伙一身。
得，前面的准备全白费了。
“谁干的？不知道把树上的雪扫干净吗？”
李子成气坏了，但也很无奈，想骂人都骂不出来。
剧组众人已经跑上去，给演员们清理身上的雪花。
“嘿嘿，这不是没想到嘛，我马上就弄，马上就弄。”
尹黎铭也没有了刚才追杀李子成的气焰，乖巧的不得了。
毕竟他是场务，这些都是他的工作。见识过李子成之前是怎么喷人的，他可不想经历一次。
要不然的话，还以为怎么在这小子面前当大哥？
又是一通忙乱，等到再次拍摄，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这一次大家都绷紧了神经，生怕再出现意外。所幸一切顺利，再没有出现什么事故。
贝聿成是个精细的人，见拍摄顺利，干脆多拍了两条，还让雷献和找了不同的角度，到时候好优中选优。
其实李子成就发现了，贝聿成后面拍摄的时候，有一场摄影机是从左侧偏下方朝上拍的，这个仰角出来的画面一定会非常好看。
但是他没说，也没有插手。
帮助老爸、老妈成为了《伐木人》的导演，已经打下了基础。李庚和贝聿成究竟能不能成为顶级导演，不可能靠他帮扶一辈子。
他们必须得有自己的艺术理解，这样才能进化。
“好了，清清的戏份完事了，快把孩子送到那边去。”
都不用李庚吩咐，方桦更关心自己的儿子，见方智丹冻的小脸通红，赶紧带着他去了火堆那边。
结果那边又在吵架。
见到是林场的大个子、许小满等人和剧组的人吵起来了，李子成赶忙过去。
“干啥呢？干啥呢？好好的吵什么？”
见到他来了，大个子愤愤不平。
“成子，你来的太好了，这帮玩意儿太不听话了。”
“嘿，你咋说话呢？”
剧组的郑小平不乐意了，张嘴就还了回去。
“我们好心好意帮着干活，倒还惹埋怨了，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光吵吵能解决问题吗？怎么回事？大个子，你先来说。”
李子成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威望，他既然来主持了，大家都不得不安静下来。
大个子嘴比较笨，但为人实诚，所以说话是很令人信服的。
“进山之前，成子你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生火的事要俺们亲自来，我们可是照做了。这几位同志却过来撩拨火堆，我们劝了几句，结果他们就生气了。”
在他之后，郑小平还是气愤难平。
“不是看你们忙不过来嘛，我们就帮着弄弄火，我们还能有啥坏心眼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子成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大家伙都莫名其妙，但气氛倒是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
李子成拍了拍郑小平的后背。
“郑叔，你们是好心，但很容易办坏事。”
郑小平不懂。
“办坏事？我们能办啥坏事？”
李子成拉着他坐下来，烤了烤火，身上着实暖和多了。
“这山里啊，尤其是冬天的时候，天干物燥。一个火星，就能变成火灾。你看看这四周，要是烧起来，咱们这些人跑都没地方跑。咱们都没有进过山，如何安全用火，都没有经验，所以我才吩咐大个子他们，生火、用火的事他们要亲自负责。你说，是这个道理不？”
原来是这么回事。
郑小平等长影的职工脸色不由得缓和了下来。
他悻悻地看了一眼大个子，还有点不好意思。
“对不住了啊，俺们不明白咋回事，差点捣乱了。”
大个子等人也没有想到，长影的人道歉这么诚恳，于是也就不生气了。
“没事，没事，都是为了安全嘛。”
许小满更是夸起了李子成来。
“要不说还是成子在咱们林场待过，知道防火重于一切。这火有俺们几个看着，保证出不了错。”
别人怎么样不知道，反正在李子成这儿，兴安岭和火只要联系到一块儿，那必定是要PTSD的。
因此事前他对大个子、许小满等人是嘱咐了又嘱咐，生火、用火的事儿必须他们亲自看管，绝对不允许别人触碰。
可能有人要说了，不生火不就是了。
还真不行。
剧组在梅花树这边一干就是一天，这么酷寒的天气，要是不生火取暖，烧点热乎的东西吃吃喝喝，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再说了，林场本地人进山的时候也不是不生火。但都是本地的老人了，如何在山里生火能保证安全，是有规章和门道的。
剧组这些外人就不行了。
于是李子成在做了如上规定。
至于剧组的人……
别说碰火了，抽烟都严格禁止，可把几个老烟枪憋的够呛。但是对上李子成狼一样的眼神，愣是没人敢越线。
中午，大个子和许小满将带来的大骨头酸菜汤热了热，众人各分了一碗，就着馒头吃的十分香甜。
吃完了也没有休息，这破地方休息更难受，干脆直接继续拍摄。
考虑到光线的因素，李庚和贝聿成商量好，决定先拍许灵均回归的这场戏。
这种冰天雪地的地方，许灵均当然是不能步行回来的。剧情中，是高强扮演的海生驾着马拉爬犁接他回来的。
来到半山腰，朱石茂和高强就位。
“老高，你会赶马车吗？”
李子成关心地问道。
高强咧嘴一笑。
“说啥话嘛，咱老高啥没干过？你就瞧好吧。”
于是李子成让朱石茂上了爬犁。
“注意啊，等会儿动起来后，你的眼睛要一转不转地看向前方，神情要越来越激动。千万要保持好这个渐变的过程，仿佛秀芝跟清清离你越来越近了，林场越来越近了。明白吗？”
朱石茂很自信地点点头。
“放心吧，剧本我都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了，这段演起来不难。”
沟通完毕，李子成退出现场，交给导演和摄影。
条件有限，地形狭窄，不可能让摄影机跟着移动的马拉爬犁保持平行拍摄，所以只能拍由远及近的镜头。
这就要求爬犁的速度很有讲究。
不能太快。
太快的话，镜头就花了，完全报废。
不能太慢，太慢就显得很假。
虽然戏眼在朱石茂身上，但能不能拍好，考验的是高强驾驶的技术。
果不其然，接连拍了三次，全都以失败告终。甚至都不需要雷献和说什么，李子成等人光是肉眼就能看出来。
但碰到这种事是没有办法的，只能一遍遍的调整。
拍电影耗费时间，其实就是耗费在这样的事情上。
第64章 我是我哥
“时间不多了，大家都仔细些。要是还不成，就只能拖到明天了。”
连续三次失败，让李庚也是焦头烂额。但没有办法，只能嘱咐了又嘱咐。
朱石茂和高强才是最遭罪的人，坐在简陋的爬犁上跑了一遍又一遍，屁股都颠麻了。
但这个时代的演员都很敬业，难受也不会说出来。毕竟那么多工作人员在这里陪着受苦，人家没生气就不错了。
两人回到出发的位置，打起精神，等着开始的信号。
朱石茂本来要维持刚才的动作，但左大腿落下去，感觉骨头都开始抗议了。无奈之下，他打算调整一下坐姿。
谁知就在他抬起屁股，将左大腿翻过来的时候，开始的信号响起。
高强又看不到他的动作，直接一抖缰绳。
“驾！”
马拉爬犁速度虽然不快，但陡然间从静到动，还是将朱石茂甩了出去。
众人就看到一团肉球横着飞起，然后跌在了山坡上一路滚了下去。
“快救人！”
所有人都吓坏了。
这段山坡足足有十几米高，摔死人都可能。就算不摔死，摔伤了的话，这戏也得耽搁下来。
李子成最快，手脚并用就往坡底下追去。
可跑着跑着，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跟在他后面的人也是一样。
想不笑都不行啊。
只见坡底下，朱石茂已经止住了身形。
不过不是他有意为之，而是脑袋朝下，整个人都插在了雪里。只剩下两条腿露在外面，不停地倒腾，偏偏借不上力。
“快拉我出去啊！我在哪儿？”
一群人笑够了，跑上去连拉带拽，好像拔萝卜似的，将朱石茂弄了出来。
重见光明，让朱石茂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