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长影厂开始 第9节

  龚雪一口气演完,紧张地看向李子成。

  她觉得自己演的很好,完全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可是在她的视野里,李子成已经呲牙了。

  “雪姐,周莹童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是引子,李子成不需要龚雪来回答,径自道:“周莹童是成长在新中国的青春少女,陶瓷厂搞了展览会,这是热闹的喜事,参与其中的周莹童的心情肯定也是非常愉快的。沐浴在新中国春风里、喜事当头的少女,她的脚步不该那么沉重。这一段上楼梯的动作,你需要做的,是演出少女的轻灵感和欢快感。”

  如果只是说,龚雪或许似懂非懂,但李子成站起身来,亲自做了演示。

  当看到他扭着身子、垫着脚尖欢快上楼的样子,龚雪和贝念书还以为看花了眼。仿佛眼前的人,不是一个毛头小子,而真是一个活泼欢快的小姑娘。

  演技这种事,李子成自然技艺娴熟。

  好演员不一定能是好导演,但好导演一定是好演员。因为需要知道演员怎么演,才能拍好戏。

  就比如张义谋,他不但做导演的成就很高,做演员的《老井》、《古今大战秦俑情》、《红高粱》等,也是演的令人拍案叫绝。

  “还有,你在好奇看向祭红大瓶旁的女人时,表情过于凝重了。这不符合周莹童的人物设定,这个时候的她应该是轻快中带着好奇的。来,你重新试一下。”

  抠到细节的教导,让龚雪很快明白了问题所在。

  她再次重新表演了起来。

  这一次她学着李子成的样子,上楼梯的动作刻意用脚尖点地,形成一颠一颠的轻快感。刹那间,一个鲜活的少女形象就扑面而来。

  就连贝念书这个对表演完全不懂的人都“哇”了出来,就像眼睁睁地看了一场魔术。

  随后是周莹童好奇的样子。

  这一次她嘴角含笑,眉眼弯弯,但是目光深远而探究,强烈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李子成直缨其面,饶是见惯繁花,也是被冲的恍惚了一下。

  这女人,妖精啊!

  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却能将青春少女演绎的入木三分,以假乱真。

  李子成的心弦愣是被拨动了一下。

  要不……

  表哥对不起?

  幸好他很快清醒过来,重新纠正龚雪的动作。

  “将胳膊放下来,不要这样端着。这样的动作是样板戏的表演方式,但现在的观众已经不喜欢了。”

  龚雪依言将胳膊放下来,可是又觉得有点寡淡,导致无所适从。

  “那……那我该怎么办?”

  李子成教了她一个浅显的表演知识。

  “当演员无法在思想上感悟角色的时候,可以通过合适的肢体动作来提供帮助。既然端着胳膊的动作不对,那咱们换个方式。”

  他开始为龚雪重新设计动作。

  “雪姐,看你上楼梯的动作,你应该是靠着楼梯左侧的对吧?”

  当龚雪点头后,他又道:“那这次改成靠着右侧。当你好奇看向祭红大瓶那边时,你的双手可以搭在楼梯的栏杆上,同时身子略微前探,轻轻摇晃几下。”

  虽然屋子里没有实物,可龚雪照做了时候,立刻感受到了其中的玄妙。

  “咦,好像有点感觉了。”

  “是吧?这才是一个青春洋溢的少女该有的样子。”

  贝念书赶忙增加存在感。

  “没错,我看了龚雪同志后面的表演,心情也愉快起来了呢。”

  这一部分的问题解决,接下来是周莹童带着程瑞生来到祭红大瓶前找人的戏份。

  龚雪本以为这段表演很简单,应该没有问题,谁知恰恰让李子成发现了大问题。

  “刚才我说过,正确的肢体动作有助于表演,但是在这里,雪姐你的动作应用就是错误的。”

  他学着龚雪的样子,一边走路一边双手下垂的时候微微张开,头和躯体同轴而动。

  “这个动作,虽然是你无意识做出来的,可能你自己也没有感觉,但这个实际上是芭蕾舞的动作。周莹童是陶瓷厂长大的女孩子,虽然青春靓丽,但她是劳动人民,所以她的动作应该朴实而接地气的,不该这么过于艺术。”

  龚雪惊讶不已。

  “呀,我小时候和知青时确实跳过舞蹈。你不说,我都没有注意到。”

  如果说之前李子成指出的问题,她还将信将疑。但这一次李子成精准点出了芭蕾舞来,让龚雪终于明白自己是遇到了良师。

  “那我该怎么改正?”

  她尝试了两下,结果发现已经形成习惯的动作,实在是很难一下子根除。

  李子成自然是有办法的。

  “你可以将双手背在身后,用探头探脑的动作来表演找人。”

  “子成弟弟,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龚雪一高兴,语气更加清脆悦耳,听得贝念书浑身痒痒的。

  李子成知道前世龚雪是拿下了这个角色的,也就此开启了演员的生涯。虽然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但他可不会居功。

  “雪姐你底子好,只是没有表演经验。即使没有我,多琢磨琢磨,也能成功的。”

  “表弟说的没错,龚雪同志天生就适合演员。放心吧,有表弟帮忙,你一定可以成功的。”

  看着贝念书信誓旦旦的样子,李子成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舔狗,为了爱情,可劲使唤我吧。

第8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九月的清晨,阳光明媚,温度宜人。树上饱满的果实,让鸟儿也叫声欢悦。

  龚雪的心情一如这样的天气。

  遇到的难题有了解决的方向,她人也轻快起来。洗漱干净,走出了住所。

  刚刚来到楼下,就遇到了正在扫地的武燕双。

  “龚雪同志,早。”

  “你也早。”

  龚雪笑着回应。

  武燕双很喜欢她的秀气,在身后鼓励道:“龚雪同志,没关系的,傻点怎么了?傻人有傻福。”

  龚雪一个踉跄,好悬pia在地上,开始红温。

  可是又不能发火,只好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赶忙逃离。

  转了个弯,来到大路上,迎面碰到了遛弯回来的傅学成。

  “傅老师早。”

  “是龚雪同志啊,吃早饭了没?”

  “正要去吃呢。”

  “呵呵,现在去正好,人少。”

  龚雪一愣,心想我吃不吃早饭,和人少不少有什么关系?

  却听到已经走过去的傅学成声音还留在风里。

  “龚雪同志,我相信你,你不傻的。”

  龚雪嘴巴、鼻孔、耳朵一起开始喷气,活像一台功率发达的蒸汽机。

  再走不远,一群小屁孩正在玩打仗的游戏。看到龚雪的身影,全都乌泱泱地从她身边跑过。一边跑,一边童言无忌。

  “哦哦哦,龚雪是傻瓜!哦哦哦,龚雪是大傻瓜!”

  龚雪……

  “李子成,侬色丁额!”

  饭也不吃了,直接杀向李家。

  可她进屋之后,却发作不得,因为这里的气氛很严肃。

  一群人正围着桌子,传阅文稿。

  贝聿成招呼龚雪坐下,眼睛还不舍得从纸上挪开。

  “这一段写的真好,将李秀芝细腻的感情全都写了出来。”

  “是啊,这么写,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就鲜明地出现在了眼前,读之怎不令人感动?”

  贝崇威也给了肯定得评价。

  对于这篇《伐木人》,李子成的改编幅度还是很大的。

  他在其中加入了大量的电影技法,使得文字之间充满了画面感。而他最大的创造,是增加了人物弧光。

  尤其是老拐子和李秀芝这两个角色,在他的笔下更加丰富了起来。

  在东北地区,不会使用“老蹁子”这样的称呼,所以被他改成了更符合语言习惯的老拐子。

  原著当中,老拐子对许灵均的好是没有来由的,包括马场的其他人都是如此。

  为了故事的饱满度,李子成设计了全新的戏份。

  暴风雪之夜,许灵均和老拐子巡视林场。老拐子不小心跌落山谷之中,九死一生。

  许灵均冒死将老拐子救了出来,不但赢得了老拐子的友谊,也得到了林场的认可。

  这件事,成为了他在林场处境改善的原因。

  至于李秀芝这个女性角色,在原著和电影中的形象都过于单薄。

  在她质朴坚韧的性格之下,缺少了一点人该有的情感,显得她和许灵均之间的感情过于干净和圣洁。

  李子成将她从神性的地位拉回到了人格当中。

  就比如许灵均去见父亲这件事,她表现的太过于坚定,哪怕许灵均很可能一去不返,抛下她们母子。

  难道她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或许可以说她对许灵均是坚定的信任,与周遭都觉得许灵均一定会出国的言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从艺术创造的角度来讲,这样的人物是不出彩的,也不够有深度。

  在李子成的笔下,李秀芝无论是言辞还是行为,都体现着对许灵均的信任。可是情感的深处,还是存有迷茫、紧张和忧虑。

  可她不但是一位妻子,还是一位母亲,她总是会抱着清清说爸爸快回来了。

  这些话究竟是说给孩子听的,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呢?

  当许灵均从魔都回来,等在梅花树下迎接的李秀芝第一次爆发了自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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