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尹黎铭吩咐道：“去帮我找一双高跟鞋来。”
这个时候大家才明白，原来贝聿成是要亲自给陈肖伊示范。
只是……她能行吗？
“注意看，下楼梯的时候，腰板要直，扭臀的同时，膝盖要略微内收，这样重心就稳了。脖颈可以稍微三十度偏一些，带着目光流转……”
场面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看着示范的贝聿成。仿佛穿越了时空，来到了灯红酒绿的旧上海。
一位真正的豪门千金在无数人的仰慕中，带着无上的贵气降临会场。
可明明贝聿成只是穿着最为普通的深蓝色工作服，脸上也不施粉黛，可就是走出了无与伦比的典雅高贵之气。
只能说，她虽然离家日久，但留存在骨子里的豪门千金基因是无比强大的。而且当年就是这个楼梯，她肯定走过许多次。
因为李子成注意到，贝聿成走下来的时候，眼睛的余光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台阶，但迈下最后一个台阶时稳稳落地。
这不是熟悉到了极点，是绝对做不到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陈肖伊彻底服气了。
明明都是下楼梯，但贝聿成身上散发的气韵，就是和她的土气不一样。
她不禁抬头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里的华丽，平生第一次产生了自卑的心里。
原来人与人的差距，真的可以这么大。
但有了贝聿成的亲自示范，陈肖伊很快掌握了要领，再次拍摄的时候顺利走下了楼梯。
剧组的拍摄，统筹方面做的不错。即便是在和平饭店内部的戏份，也是如此。
沙逊套房里面的戏份集中到一起拍，外面的戏份也集中到一起拍。
拍完了许灵均和许景由的见面，接下里是三人吃饭的戏。
这场戏被安排在了西餐厅。
原版是在中餐厅。
但李子成自有想法，于是安排在了西餐厅。
群众演员已经都就位了，放眼看去，尽是西装革履、锦罗华服，许灵均简朴的中山装往这里一坐，格格不入的画面冲突感就出来了。
任由李庚给三人讲戏，李子成绕着西餐厅转了一圈，检查有没有穿帮的地方。
这是他前世拍戏养成的习惯，在这方面从来不相信别人。
有一次拍古装三国戏，那个筒子场务言之凿凿说场地没问题。结果拍摄的时候，关羽和颜良都交上手了，张飞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笑呵呵地路过……路过……
当时给李子成气的，差点没把场务给打死。
一圈检查下来，很好，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但是等他回到拍摄这边，却发现这里居然吵起来了。
还是陈肖伊在跟人吵架。
“凭什么我不能吃？我难道不是坐在饭桌上吗？”
“怎么回事？”
李子成走过去，冷声询问起来。
尹黎铭一看是他，总算是找到了主心骨。
“成子你来的正好，是陈肖伊同志对这场戏有异议。”
李子成便看向陈肖伊。
“这场戏有什么不对吗？”
陈肖伊眼眶已经红了，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愤愤不平地跟李子成控诉起来。
“编剧，剧组凭什么歧视人？”
这个质问弄的李子成一愣。
“歧视人？怎么回事？”
陈肖伊指着桌子上的菜，“明明在我的面前也摆了牛排，为什么只有我干看着、不能吃？”
原来是这个。
李子成有点生气了。
“你没看剧本吗？你在这场戏里的任务是什么？你是作为一个反面人物，用你傲慢、蔑视的表现来反衬主角的。你不想着怎么表演，居然想着吃牛排？你是没吃过吗？”
“我是没吃过呀。”
好家伙，陈肖伊一句话给李子成干沉默了。
陈肖伊也是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登时闹了个大红脸。
“我……我是……我是想这么好的牛排，都做出来了，如果不吃，不是……不是浪费了嘛。”
李子成明白了。
这姑娘估计是没有吃过西餐，或许也很少吃肉。陡然看到那么大的一块牛排，肯定是馋了。
别说她了，整个剧组的人都没好到哪里去。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吃肉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现在，有一份肉，还是牛肉，摆在陈肖伊的面前，她怎么可能不想吃？
结果尹黎铭却告诉她，只能看，不能吃，所以她才急了。
“想吃牛排不算什么，等会儿拍完了，你不吃也要浪费了。所以，不要急于一时。”
李子成轻轻安抚了一句。
一听可以吃到，陈肖伊果然脸色瞬变，一下子开心起来。
她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没有注意到，李子成转头的瞬间，眸子里闪过一抹讥讽。
唯独龚雪注意到了，觉着这个臭弟弟似乎别有想法。
第88章 如神如魔【补老衲:木叔万赏加更！】
“成子，她只是心里有落差，所以才会那么激动。其实……她人不坏。”
神奇的是，许多人都看不透李子成的秉性，唯独龚雪可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弟弟表面上看起来有点不着调。做事也好，说话也好，都嘻嘻哈哈的，看起来很和善。
但龚雪就是觉着，他的骨子里似乎存在着一股子令人恐怖的狠劲。虽然从来没有爆发过，可一旦应到某个人的身上，那将是绝对无法承受之惨痛。
心善的她，怕陈肖伊被李子成收拾，忙找了个机会进行劝说。
李子成笑呵呵地看着她，也被这个姐姐的精明吓了一跳。
不过仔细想想，这个姐姐前世的人生，似乎也显示了这一点。
龚雪一直给人的印象，就是个柔柔弱弱、脾气温顺的小姑娘，而且还很倒霉，总是碰到糟心事。
但如果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就会发现，这个女孩每次在遇到困难的时候都能逢凶化吉。
明明她遇到的事，换成别人都是难以翻身的困难，但她就是闯过去了。
显然这个女孩有着极其强大的毅力，可以支撑她去闯过这些困难。现在她能发现李子成的不虞，也就不奇怪了。
“你以为这种人是物质上的贫瘠？呵呵，其实啊，他们最贫瘠的是精神。”
李子成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令龚雪皱起了眉头。
幸好李子成自行说了出来。
“来到和平饭店这几天，你也看到了她的表现。她的眼睛可从没有掩饰过贪婪和渴望，恐怕做梦都想拥有这样的生活。而她这样的人，不是个例。”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子成不禁想到了上影厂的那些女演员。
从陈充到张瑜，再到殷婷茹和丛姗……
当时演艺界还有句笑言，金鸡百花最佳女演员就是出国通行证。
这些跑出去的人，又有几个真的是为了理想？
还不是贪慕国外的好生活，以为可以进入人间天堂嘛。
什么？
龚雪也去美国了？
还真不一样。
龚雪可没改国籍。
“当然了，人各有志，谁也没有权力干涉。只要不影响拍摄，我才不会去管呢。”
李子成知道龚雪在担心什么，所以干脆明说了。
他记得陈肖伊本来有一次婚姻，后来觉得不幸福，离婚之后嫁给了个老外工程师。
当然了，对外说法是这样，实际如何无从得知。
反正那个老外工程师也没有给她幸福，最终还是以离婚告终。
不过就像他说的那样，这是人家的私事，他才不会管呢。
他又不是圣母。
而且人这种生物，你苦口婆心去劝什么，人家未必会领情。只有挨了现实的毒打，不死的话才能转过这个弯来。
一段小插曲过后，拍摄正常进行。
这场戏里，宋焦英其实是主角。在许家父子品尝牛排店时候，她并未开动，只是坐在那里，戏谑地盯着许灵均。
显然是想要看看许灵均在刀叉面前怎么吃瘪的。
结果许灵均在最开始的笨拙过后，使用刀叉的动作不但很流利，而且自带一股贵气。
因为许灵均小的时候经常和父母出入各种高档餐厅，只是过去了三十多年，有些东西生疏了，但是并没有忘却。
这是李子成给的许灵均的全新人设。
就是要将洋气和质朴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都加诸在这个角色身上，才能很好地体现出内与外、过去与现在、保守与开放等多种对立的统一。
或许这也是上面特意将他的作品给拔高的原因。
这段戏拍完，整个剧组都如临大敌。
因为最为重要的舞厅的戏到来了。
之前这场戏还藏着掖着，一直到了上海之后，李子成才向剧组揭示了全貌。
当时剧组上下如同见鬼的样子，如果被摄影机拍下来，或许都能比2024年的春节档电影更能打。
2025年的春节档肯定打不过。
那个三岁小孩太猛了。
看着剧组紧锣密鼓地布置，贝聿成还在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