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玻璃门后面，是一个小型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数个穿着银行工装制服的柜员，正在被一个中年秃头男人训话。
“你们几个，知道被叫来谈话的原因吗？啊？”
“就你们，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完成分行下达的指标任务了！严重拖了团队的后腿，知不知道？！”
“......特别是你，姜水雁！”
秃头男转过视线，盯住一个身材苗条的年轻女孩，咄咄逼人地道：“拉存款、卖理财、维护大客户，这三样任务，任意一项，你都连个零头都没完成！”
第63章 姜水雁
“这已经是第三个月了，要是再拿不出业绩来，你信不信，你真的要被辞退了？！”
秃头男面色严肃地斥道。
被点到名字的女孩子，名叫姜水雁。只见她模样顶多二十三四岁，生得明眸皓齿。
脑后盘着一头乌发，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雪白的脖颈上，系着一条蓝色的丝巾，身上则是穿着一套得体的蓝色制服，衬托着凹凸有致的身材！
一眼看去，就是一位气质和姿色都十分过人的职场丽人！
就连秃头男，虽然嘴上在训斥着，但眼睛却是在不住地打量着姜水雁，并且不时地闪过一丝猥琐之意。
姜水雁的业绩，就是她最大的软肋！
只要拿捏住这一点，不愁她不服从“潜规则”！
秃头男正想之间，就听姜水雁不卑不亢地开口了：“穆经理，不是我不用心做业绩，而是你们分配的不合理啊！”
“人脉都被你们瓜分完了，一点资源都没给我留！甚至，还抢了我好几次客户！请问，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完成指标任务啊？”
“哎哟，你还有理了？”
秃头中年男人，正是姜水雁口中的“穆经理”，闻言，立时眉头一皱，斥道：“明明是你自己不努力！再说了，我们这个行业，本身就是讲人脉资源的！你要是有个有钱的亲戚朋友，帮你完成个百八十万的存款任务，你也不至于连续三个月都完不成指标啊！而且，客户本身就是要抢的！你要是有能力，你也去抢别人的客户啊！”
“何况，我们银行也有很多大客户！你就算没有人脉资源、没有新客户，那也能去维护维护大客户，也能算你完成指标的啊！而你呢？”
穆经理斜着眼，看着姜水雁，冷嘲道：“天天扮清高，一点都放不开！大客户请你吃饭、唱K、泡温泉、爬山、打高尔夫......你是一个都不去啊！结果，大客户都被维护走了！你自己也得喝西北风了！”
“这个更没办法，穆经理。”
姜水雁据理力争道：“我才刚毕业一年，连男朋友都没谈过！结果，那些所谓的大客户，动不动就想揩油，言语上也是经常调戏、骚扰，异想天开想要潜规则我！哼，我才不会上当呢！......”
那些大客户，都有家室，所以充其量也就是借着帮她完成指标的同时，好好玩玩她，本质上，是根本不会把她当人看的。
自己在人家眼里，只是潜在的玩物而已！
这一点，姜水雁想的特别清楚。
她可不是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不会轻易就被骗走身子，更不会为了业绩和晋升，就把自己的第一次给贡献出去！
“你！”
穆经理被怼得面色一怒，斥道：“好你个姜水雁！跟你讲道理，你非不听是吧？好，就算如你所言，存款和维护大客户，我先不跟你计较！就说理财推销，这么简单的一个活，你将近三个月，一单都推销不出去？！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啊？咱们整个分行的所有职员，三个月内都有成功卖出的案例，就你没有！”
“这一点，你作何解释？”
穆经理盯住姜水雁，冷声道：“你要是再讲不出合适的理由，那等三个月一到，我可保不住你！到时，我只能如实上报总行的人力资源部，将你辞退！”
“哼！”
姜水雁听了，依旧是不忿道：“咱们行的那些理财产品，我都研究了，根本不划算！实质上，就是在坑骗老百姓的钱罢了！但我多次向上反映，想让总行修改修改条款，让些利给我们的客户，结果总行完全置之不理！这样明显坑人的理财产品，我没办法推销！”
第64章 垃圾搬运工？
“穆经理，每一个客户的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他们若是在某款理财产品上被套牢、或是被坑、或是亏损了，那受到影响的，就是一整个家庭，包括老人、小孩！所以，我们要有良心，要推销那些能和老百姓双赢的理财产品才是！”
“还有，咱们行的推销手段，说实话，有点......”
姜水雁说到这里，不禁顿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顶撞道：“有点无耻了！”
“卧槽，你说什么？！”
在场的人，不光穆经理，就连其他同事，也是目光不善了起来。
因为这戳中了他们的短处！
“难道不是吗？”
姜水雁环视周围，手掌由于紧张而紧紧握着。但还是竭力镇定着面色，说道：“哄着客户在不清楚条款明细的纸张上签字！可怜的客户，还以为是存款办理完成了，结果，自己的积蓄却是进入了理财的账户！哪怕被客户发现了，也拒不承认，拒不更改！......”
“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这样做过吧？”姜水雁看着众人，目光灼灼地反问道。
“......”
在场的几人，都是沉默了。
不得不说，姜水雁所说的，她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想要业绩，就要放得开才行！
就要见人下菜碟！
看谁好哄、好坑、好骗，就耍点计俩，让客户填个莫名其妙的表格，然后，就突然存款变成理财了！
现在，看到姜水雁公然指责出来，她们才想起来：这样做，貌似原本是不地道、不对的啊！......
“姜水雁！”
穆经理火冒三丈道：“既然你这么执迷不悟，那等到三个月的试用考核期一到，你恐怕就真的下岗了！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
“我凭良心做事，去留随意。”
姜水雁也是把心一横，坚定地道。
“好！......”
穆经理气得指着她，咬牙切齿道：“那你去给我站大厅！即日起，别说留在理财部和大客户部了，就连窗口柜员，你也别想干了！你就在大厅，当个办杂事儿的吧！”
“......也行。”
姜水雁心想三个月一到，自己估计就走人了，于是，分配到什么岗位，也就无所谓了。
“行！”
穆经理说着，不经意扭头往外面瞅了一眼，突然眉头就是一皱，当即道：“妈的，大厅怎么进来个垃圾搬运工？脏兮兮的......正好，姜水雁，你去处理一下，赶紧轰走！”
“......”
姜水雁往玻璃门外一看，只见王乐拖着一个大号的垃圾桶，正站在大厅里，东张西望。
一旁，银行的保安还在虎视眈眈地看着王乐。
虽然王乐自称是来办业务的，但保安压根不信。
“喂，你这小子，到底从哪个工地跑出来的？不好好干活，天热跑来银行蹭空调了？”
保安朝着王乐质问道。
王乐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把你们行长叫来。就说，我有笔大业务跟他谈！”
“啥？就你，还想见我们行长？”
保安一愣，旋即嗤笑道：“哥们儿，你可拉倒吧！这里是公共场合，不然的话，你的身份，都不够我接见的！”
“卧槽......”
王乐听得一阵无语，转而有些无奈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由于还没来得及买新衣服，所以他身上穿着的，还是从工地干完活，提桶跑路回来时的衣服。
再加上拖着个垃圾桶，所以显得整个人特别土，根本不像是能办得起什么大业务的。
这时，姜水雁走了过来，轻声问道：“刘师傅，他怎么了？”
“哦”
保安闻言，登时一指王乐，“这家伙！说是要见行长，还想谈什么大业务......我看他就是来吹牛逼的！”
第65章 把你袜子吃了！
“......”
王乐瞅着保安，皱眉道：“我正常办个业务，就成吹牛逼了？我看，你是觉得我穿着寒酸，所以嫌我埋汰，想赶我走，是不是？”
“没错！”
保安索性也不装了，径直说道：“我们这是高端场所！金融机构！你拖着个垃圾桶，像什么话？刚才我就该把你挡在门外边的！都是被你给骗了！哼，哪个办‘大业务’的，能穿成你这样？”
“呵呵，高端场所？”
王乐觉得有点好笑，“我把钱存在你们银行，是看得起你们银行！结果，你还自诩高端场所？意思就是嫌我低端，是吧？”
“你们行长要是知道，因为你丢失了一笔大单子的话，恐怕生吃了你的心都有吧？哈哈......”
王乐面带戏谑地看着保安，说道。
保安冷哼一声，不屑道：“像你这样的人，能有多少钱要存？有本事你存一个我看看！你要是有超过十五万的存款，我就把你的臭袜子吃了！咋样？”
十万，这绝对是个门坎。很多打工人攒够十万的时候，倒是真的可能会来银行买个理财，或者存个定期。
所以，保安觉得，王乐也是这样的人，积蓄顶多十万多一点点，不可能有十五万。
要他相信王乐有超过十五万的积蓄，那是不可能的。
这么年轻，而且浑身的寒酸样，全部身家绝对不可能超过十五万！
“哟呵，吃我袜子？对自己这么狠啊？”
王乐想了想，还是摇头冷笑道：“虽然你说的，也是比较解气的一个方式。但是被你这么一搅和，我还是决定不给你们银行添业绩了......我还是找其他银行吧！拜拜！”
说着，王乐拉着桶，就要转身离开。
“哎，先生，您先别走！”
姜水雁这时赶紧上前来圆场了，面色诚恳道：“您好，我是刚分到大厅来负责接待和办理业务的职员！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跟我讲！”
“至于这位刘师傅......他言语不妥，希望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我怎么言语不妥了？”
保安这时不满意了，喝道：“喂，小丫头，你话可不能乱说！你一个快三个月都没完成任何业绩的新人，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我可在这儿干了十来年了！是你的前辈！”
“哦，前辈，那麻烦你回去站岗，我要为客户办业务，谢谢！”
姜水雁依旧是不卑不亢地回怼道。
“你要接待他？”
保安冷哼了一声，嘲讽道：“怪不得你三个月都没业绩，敢情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嘿，你就白费功夫吧！”
说罢，一甩手，就走回门口，站岗去了。
很明显，姜水雁业绩不行，并且与同事们格格不入，已经被整个分行的人都知晓了。
所以，就连保安，都敢对她冷嘲热讽一番。